第536章 進一步改進
兩周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於一款正在全球範圍內快速擴張的AR遊戲來說，兩周足夠讓數據產生質的變化。
陸然坐在辦公室里，電腦屏幕上開著後台熱力圖的全局視圖。
他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這張圖，已經成了習慣。
起初圖上只有零星幾個亮區，像深夜城市上空偶爾閃過的幾盞孤燈。現在不一樣了，整張地圖上的光點密集得像是有人把一整盒螢火蟲倒在了上面，從東亞到西歐，從北美西海岸到南美東岸，幾乎所有人口密集的區域都被不同程度的色塊覆蓋了。
那些色塊深淺不一，淺色的地方只有零星的定位請求，深色的地方幾乎連成了片，在地圖上一眼望去像是不規則的湖泊和河流。
陸然把視圖放大，切到龍國境內的區域。
長三角和珠三角兩大城市群已經是一片亮堂，北京周邊也差不多，成都和重慶的覆蓋密度比他預期的還要高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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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滑鼠挪到幾個二三線城市的區域看了看，覆蓋度雖然不及一線城市，但底色也已經從灰變藍了，說明至少有玩家走到過那些位置。
他又把地圖切到倭國區域。
東京圈的覆蓋密度幾乎是全地圖最高的，秋葉原和新宿周圍那幾個網格在熱力圖上已經燒成了深紅色，說明玩家在那幾個區域的活動頻率遠超周圍。
大阪和名古屋的覆蓋情況稍弱一些，但也基本填滿了。
有意思的是，東京西郊、關東和關西之間的山區，以及北海道北部大片區域，依然保持著幾乎沒有變化的灰色底色。
同樣的現象在美國更明顯。
紐約和洛杉磯的市中心覆蓋程度極高，曼哈頓島上幾乎每一棟建築周圍都有定位標記。
但出了城市核心區之後，覆蓋度就斷崖式地往下掉，很多近郊區域依然是大片的灰色。
更奇怪的是，紐約市範圍內有幾塊區域，明明在人口密集區中間，但定位標記的數量幾乎為零。
陸然把那些空白區域一個個標出來，放大仔細觀察。
他注意到一些規律。
城市內部的空白區域多集中在幾個特定類型的場所周邊——大型工廠、軍事設施、某些政府機構的辦公區域，還有一些說不上來具體用途但占地面積不小的封閉式地塊。
那些地方的外圍能看到零星的定位點，像是玩家在周圍活動的時候被記錄下來的，但一旦跨過某條看不見的界線，定位信號就斷了。
近郊的空白區域特徵更明顯。
大部分在沿海或者山區，周圍有零星幾個村落或者小型城鎮，但那些城鎮本身覆蓋度也不高。
如果按照常理推斷，那些區域的定位點應該分布在村落內部和連接村落的道路沿線，但實際顯示的情況正好相反——道路沿線偶爾能捕捉到幾個信號，反而村落內部幾乎一片空白。
陸然把這個觀察結果記在了筆記本上。
他又翻了翻後台的其他數據維度。
用戶活躍時段分析、平均在線時長、生物刷新率與定位密度的關聯曲線。
那些數據單獨拿出來看不出什麼特別的問題，但把它們跟熱力圖疊在一起看的時候，有幾條規律就變得清晰了。
比如某個區域的定位密度和用戶註冊數量嚴重不匹配，說明那個位置的訪問者來自周邊區域而非本地居民。
比如某個區域在特定時段的定位請求頻率出現周期性波動，非工作時段幾乎為零，工作日白天反而有少量信號。
他把那些規律一條一條地寫下來，整理成了一份四頁的文檔。
沒有下結論，只是把觀察到的事實列了出來。然後他拿起手機給王安國發了條消息。
"王處，上次聊的那件事，我這邊有幾條新發現。方便的話你們派人過來一趟，我當面跟你們說。"
王安國回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還是上次那三個人坐在了TUTU的小會議室里。
王安國坐在老位置，旁邊那個女同事手裡拿著一個薄本的筆記本，灰色襯衫的那個男人這次坐在靠門的位置，面前放著一台合上的筆記本電腦。
陸然坐在他們對面，把列印好的那份文檔推到桌子中間。
王安國接過去翻了翻，翻到第二頁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看，一直看到最後一頁。
他看完之後沒有立刻說話，把文檔合上放在桌面上，雙手交叉擱在文檔上面，抬頭看著陸然。
"陸總，你這份東西整理得很詳細。「王安國說，"我注意到你在第三頁提到了一些特定區域的周期性信號特徵，這些特徵你判斷的來源是什麼？"
"不是判斷，是推斷。「陸然說，"第三頁那幾個區域，我把它們的定位請求時段分布和附近居民區的數據做了對比。居民區的信號高峰一般在晚上七點到十點之間，工作日的白天反而低。但那幾個區域正好反過來，白天的信號密度比晚上高得多，而且集中在工作日的上班時段。如果那些區域是正常的民用設施，比如工廠或者倉庫，那應該是三班倒的時候都有信號才對。但它們的信號幾乎全部集中在朝九晚五這個時間段里。所以我覺得那些地方不是普通工廠，更像是有固定工作時間的辦公場所。"
王安國聽完之後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女同事。
那個女同事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字，抬起頭看著陸然，語速比王安國快一些："陸總，你說的那幾個區域，具體分布在哪些城市？有沒有涉及邊境地區的？"
"涉及邊境的只有一處，在西北方向，靠近某條國境線附近。不過那個區域的樣本量太少了，信號特徵也不明顯，我只把它列在了備註里。「陸然說，"其他的都在城市內部和近郊，倭國和美國各占了幾處，歐洲那邊有兩處，南美有一處。"
女同事在筆記本上又記了幾筆，然後抬起頭朝王安國微微點了一下頭。
王安國重新拿起那份文檔翻了翻，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目光多停了幾秒，然後把文檔合起來放進了自己面前的公文包里。
"陸總，你提供的這些信息，跟我們掌握的一些情況確實有重疊。「王安國說話的語氣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更平，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過的事實，」具體哪些區域重疊了，我現在不方便說。但有一個方向我想跟你確認一下——你剛才提到倭國和美國各有多處空白區域，你覺得那些區域的特徵，跟其他區域的空白相比，有什麼區別？"
陸然想了一下，然後說："直觀上最明顯的區別是密度。倭國和美國那些空白區域的周邊信號密度很高，但邊界非常清晰，像有人用刀切了一條線一樣。歐洲那邊也有空白區域，但過渡沒那麼陡，信號是從密到疏漸變過去的，不是陡然斷掉的。所以我傾向於認為倭國和美國那些區域存在人為的信號屏蔽或者干擾。歐洲那邊更可能是地理原因造成的，比如基站覆蓋不到。"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另外還有一個細節。倭國那邊有一處空白區域，我查了一下周圍玩家的活動記錄，發現有一些定位點分布在那片區域的邊緣，但每次都沒有越過某條特定的經緯度線。那些玩家的移動路徑在接近那條線的時候會自動拐彎，像是被什麼東西攔住了。我查了那片區域周邊的公共地圖數據，顯示那裡應該是一片樹林，但玩家在樹林外圍就拐彎了，沒有人走進去。"
"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要麼是那片樹林實際上不存在，公共地圖數據是錯的。要麼是那片樹林裡面有什麼東西讓人不想進去，或者進不去。"
王安國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灰色襯衫同事，那個男人把筆記本電腦打開，屏幕上是一張陸然沒見過的地圖，標註方式和熱力圖不同，但有幾處標記位置跟陸然文檔里提到的高度重合。
王安國把電腦屏幕轉過來對著陸然的方向，但沒有放得太近。
他指著屏幕上一處用紅圈標出來的位置，說："陸總，你文檔里提到的第三處空白區域，是不是在這個位置附近？"
陸然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坐標，對照自己記憶中的位置，點了點頭："差不多。偏差應該在一公里以內。"
王安國把電腦屏幕轉了回去，對著旁邊的同事低聲說了句什麼，那個同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把電腦合上了。
王安國重新面向陸然，語氣比剛才更正式了一些。
"陸總，你提供的信息對我們確實有幫助。但我這邊有一個新的需求——跟你上次說的數據精度問題有關。「他說話的時候語速放慢了一些，」上次我們聊到的時候你說過，現有的網絡行為數據可以告訴你『有人在某個區域活動』，但很難告訴你『那個人在做什麼』。我們現在遇到的情況也是一樣——我們知道某些區域存在異常，但無法確認那些異常的具體性質。如果你這邊有辦法在不增加用戶隱私風險的前提下，提供更多維度的信息來佐證現有的判斷，對我們來說會有很大幫助。"
王安國頓了頓，像是在組織接下來的措辭："比如，有沒有辦法讓玩家在那些空白區域的邊緣多停留一段時間？或者讓玩家在活動過程中記錄更多環境相關的信息？當然，前提是不影響玩家的正常遊戲體驗，也不增加額外的隱私風險。"
陸然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他在腦子裡把王安國那個問題翻來覆去轉了幾遍。
讓玩家多停留——這個方向上，他確實可以做一些事情。但不是現在就能給出方案的事，需要回去好好想一想。
"我明白了。「陸然說，」給我一點時間，我需要想想具體怎麼操作。等方案成熟了再聯繫你們。"
王安國站起來，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好。有進展隨時聯繫。"
然後三個人陸續走出了會議室。陸然坐在原位上沒有動，等門關上之後，他拿回桌上那份已經翻過的文檔，在第三頁那個關於倭國空白區域的標註旁邊畫了一個小圈。
當天晚上他在書房裡坐到了很晚，把電腦上那個遊戲後台的配置頁面反覆翻了很久，腦子裡一直在轉一個念頭。
要讓玩家在空白區域邊緣多停留，最簡單的辦法是讓那些區域裡有值得抓的東西。
但問題是那些區域本身就沒有玩家進去，沒進去就沒法刷生物，沒生物就沒理由進去——這是一個死循環。
唯一能打破這個循環的辦法，是在空白區域的邊緣刷出足夠誘人的東西，讓玩家願意為了抓到它而靠近那片區域，甚至走到邊緣和內部交界的地方。
一旦有第一批玩家走到了那個位置，後續的數據就會自然地跟上。
所以，現在他還要尋求改變。
他需要做兩件事。
第一，在空白區域邊緣設置限時稀有的生物刷新。
刷新頻率不能太穩定，要讓玩家覺得這是一種可遇不可求的機會，只有持續關注那片區域才能有機會遇到。
第二，這個稀有生物的刷新位置不能固定在邊界線上，要逐次往空白區域內部偏移，一點點把玩家的活動範圍往裡引。
每次偏移的距離控制在幾十米到一百米之間，幅度小到玩家自己不會明顯感覺到「我在往那個地方走」，但累積到一定次數之後，最初的那條邊界線就會被越過。
他打開系統後台，找到生物刷新邏輯那一個模塊。
在配置頁面上加了一組新參數：刷新區域設為「高優先級未覆蓋網格」，參數配成動態偏移模式，偏移方向朝向網格中心，偏移量逐次累加。
然後他設定了稀有度的上限，把那些區域能刷新的生物種類限制在"傳說級"和"史詩級"兩個檔位里。
不能太低，低了沒吸引力，也不能太高，太高了玩家天天蹲在那不走，反而容易引起注意。
做完這些之後他又加了一層保護機制。
如果某個區域的定位請求數量在短時間內出現異常激增，系統會自動降低該區域的生物刷新頻率，恢復到正常水平。
防止有人故意在某個位置反覆刷定位來製造虛假數據。這種機制對正常玩家幾乎沒有影響，但能堵住那些潛在的漏洞。
做完這些，陸然鬆了一口氣。
不過僅僅這樣，顯然還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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