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拼圖
美國的幾處空白區域情況稍微複雜一些。
因為美國本土地廣人稀，有些空白區域本身就處在人口密度不高的位置上，玩家就算想靠近也不太容易。
但好在那些區域附近幾乎都有小型城鎮或者公路通過，陸然把刷新邏輯調整為優先在公路沿線附近刷稀有生物之後，情況有了明顯改善。
到了第七天，美國西部一處空白區域的邊緣出現了連續三個玩家的定位信號，時間間隔在幾個小時之內，方位也接近。
三個信號都沒有越過邊界線，但最靠近的一個距離邊界只有大約五十米。
那張對應的環境採集圖片拍到的內容比倭國那張豐富一些。
畫面里能看到一部分地形起伏的輪廓、一小段鐵絲網的局部，以及遠處一排低矮建築頂部的一角。
所有能識別具體位置的信息都被自動模糊掉了，但整體輪廓還在。
鐵絲網的走向和建築頂部的形狀多少能給專業人士一些參考，光是知道那裡面有鐵絲網，就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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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然沒有主動把這些新的進展發給王安國。
他等了兩天，等到了第九天晚上，才把匯總好的最新數據打包發送過去，附了一段簡短的文字說明，把過去一周各區域的新增定位信號數量、最接近邊界的距離、環境採集圖片的基本情況列了一遍。
他在郵件末尾加了一句：「倭國區域三有接近但尚未越過邊界的信號。美國西部區域二附近有鐵絲網形態的設施輪廓。歐洲區域的空白區無顯著變化。「
郵件發出去之後他沒有等回復，關了電腦準備回家。
但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又停了一下，重新打開電腦，把後台的地圖視圖拉到了倭國那片區域的整體俯視圖上。
從圖上能看到那條公路和村落之間的位置分布，能看到玩家軌跡在邊界線外圍密集分布但始終沒有跨過去的那條弧線。他盯著那條弧線看了一會兒，然後關了電腦，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燈已經暗了大半，只有應急燈在頭頂亮著昏黃的光。他走過茶水間的時候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到裡面還有人在，是美術組的一個年輕姑娘，坐在椅子上抱著靠枕，面前攤著一本攤開的速寫本，正在用鉛筆畫什麼東西。
她沒有抬頭，陸然也沒有敲門，只是走過去，然後繼續往電梯方向走。
郵件發出去之後的第二天上午，王安國的電話打了過來。
接通之後他先問了一句：「陸總，郵件里提到倭國那個區域的接近信號，你判斷是正常玩家的路過行為還是刻意靠近？「
陸然想了想說：「我判斷是玩家正常的遊戲行為。那個帳號的活動記錄在此之前一直符合普通玩家的行為模式，沒有明顯的定向特徵。他當天在周圍停留了四十多分鐘，中間停下來的時候正好處於刷新範圍內。他沒有繼續往裡走，可能是因為他抓到了想要的東西之後就收手了，也可能是因為那片區域確實存在某種讓人不願靠近的因素。「
「你覺得更可能是哪一種？「
「後者。從那個位置再往裡走一段，信號密度是斷崖式下跌的，說明那片區域的定位服務確實存在異常。普通玩家不會在意那個細節，他們只會覺得'裡面好像沒什麼東西'，然後就不走了。但如果他們知道裡面其實有東西呢？「
王安國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你這話的意思我明白。但我想說的是，目前我們手頭的線索還不足以形成完整的判斷。第一階段的觀測數據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接下來需要的是更具體的信息——比如環境採集圖片的解析度能不能再提高一些？或者有沒有辦法讓玩家在那些區域附近收集到更詳細的環境特徵？「
陸然沒有立刻接話，他先在腦子裡把王安國那兩句話翻了一遍。
他理解對方的需求，他們想確認那些區域裡面到底是什麼，是民用設施還是軍用設施，是正常運轉還是處於閒置狀態。
現有的圖片解析度經過模糊處理之後只能看到輪廓，很難做出更精確的判斷。
但問題是，如果提高圖片的解析度，就會涉及到用戶隱私的邊界，那個邊界一旦越過去就很難收回來。
「解析度目前不能再提高了。「陸然說，「現有的模糊處理是在保證用戶隱私安全的前提下設定的。如果提高解析度，一旦出現識別出人臉或者車牌號的情況，產品的口碑會受影響。但我可以換一個思路——不提高單張圖片的精度，而是增加同一區域的圖片數量。如果有幾十個玩家在不同時間、不同角度拍攝了同一片區域的邊緣，把這些圖片拼在一起之後，即使單張解析度不高，也能形成一個大致的整體輪廓。「
王安國在電話那頭沒有說話。
陸然能聽到他那邊隱約有紙張翻動的聲音，像他在一邊聽一邊翻什麼東西。
過了十幾秒王安國才重新開口：「你說的這個方法，需要多長的採集周期？「
「如果保持目前的刷新頻率不變，把傳說級生物的刷新密度再提高一些，大概兩周到三周，那片區域邊緣的圖片數量就能達到拼接所需的門檻。但如果你們希望更快一些，我可以調整一下刷新頻率，把稀有生物的刷新間隔縮短，讓玩家在那片區域邊緣停留的時間更長。「
「能縮短到多久？「
陸然算了一下。如果每天把刷新頻率提高一倍，玩家為了等到傳說級生物而停留的時間會相應延長，但停留時間的延長並不等於拍攝行為的增加，這是一個變量。他斟酌了一下措辭，說：「一周。如果刷新頻率提高，一周之內那片區域邊緣的定位信號數量能達到現在的三倍左右，環境採集圖片的數量也會同步增加。但我不確定玩家會不會因為等待時間太長而失去耐心，這個變量我沒有控制權。「
王安國說：「一周時間可以接受。你先按這個節奏調整，有新的進展隨時同步。「
電話掛斷之後陸然坐在辦公椅上沒動，盯著桌面上那杯還沒喝過的茶看了幾秒，然後拿起手機給趙一鳴發了條消息，讓他把倭國和美國那幾個目標區域的傳說級生物刷新間隔縮短，然後把刷新位置的偏移幅度調大一些，讓生物的出現範圍比現在往外擴一段距離，讓玩家不用走到邊界線上就能遇到東西。
趙一鳴回了一條：「往外擴？那不就越刷越遠了？「
「往外擴的目的是讓玩家在更安全的位置就能完成捕獲，降低他們的心理負擔。等他們習慣了在那個範圍活動之後，再把位置往內挪，每次挪一小段，挪到他們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程度。「
趙一鳴沒有再回，大概是在改參數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後台數據的變化幅度開始變大。
倭國那片區域邊緣的定位信號數量在第三天就翻了將近兩倍，玩家在論壇上開始討論那個位置刷新傳說級生物的規律，有人在帖子裡貼了一張自己蹲守時拍的周邊照片，圖鑑背景里的畫面比之前任何一張都更清晰，能看到遠處一段灰色圍牆的頂部輪廓和圍牆上方露出的幾根管道的截面。
美國西部那片區域附近也出現了類似的趨勢。
有玩家在社交媒體上曬了自己在公路邊抓到的傳說級生物截圖，配文寫的是一段簡短的描述，說那個位置荒郊野外的卻有一大片不讓靠近的圍欄區域，他坐在車裡等刷新的時候透過圍欄縫隙往裡面看了一眼，什麼都沒看到。
帖子底下的回覆清一色在問具體位置，他回復的時候只說了大致方位，沒有透露精確坐標。
那些回復里沒有一個人意識到那條圍欄的意義，他們只是覺得那個位置的生物確實值得蹲守。
有人在底下跟帖問「下次什麼時候刷「，有人約著一起組隊去蹲。
各種約時間的回覆從上午持續到了晚上，最終有幾個人確定了一個共同的時間，組了一個臨時的車隊準備隔天一起去。
陸然把那些關於組隊和約時間的帖子都看到了，但他沒有干預。
玩家自己組織起來比官方推動更自然，也更難被察覺。
新的一周開始的時候，他打開後台看了一眼，倭國那片區域邊緣的環境採集圖片數量已經累積到了十多張。
他從系統里把那十多張圖片的存檔全部調出來，按照拍攝方位和日期做了排序，然後並排放在屏幕上滾動著看了一遍。
那些圖片單獨看的時候每一張都模糊得像是沒對上焦，但放在一起連續看的時候，模糊的輪廓之間出現了互相填補的縫隙。
一張照片拍到的樹影邊緣在下一張照片裡變成了圍牆的稜角，第一張圖里看不清楚的那一小截管道截面在第三張圖里因為拍攝角度的不同變得更完整了一些。
他花了一個多小時把那些圖片從頭到尾翻了三遍，在紙上畫了一個簡陋的方位草圖，把每張圖片裡能識別出的輪廓形狀按相對位置標了上去。
圖畫完之後他又看了一遍，確認大致的布局能對得上——圍牆大致呈一條直線延伸，高度大約在四到五米之間，頂部有一些凸起的結構。
圍牆內側看不到任何建築主體的輪廓，但能看到一組豎直的管道的頂部截面，那些管道的排布方式讓他想起某些工業設施的冷卻系統。
他把那張紙拍了一張照，連同之前的數據匯總一起發給了王安國，附了一句備註：「現有圖片的拼接結果初步顯示圍牆高度約四到五米，內部存在疑似工業冷卻管道組的頂部結構。解析度不足以確認具體設施用途，但方向值得進一步關注。「
他發完消息之後把手機放在桌上，伸手去夠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喝了一口才發現已經徹底涼了，他就著那口涼茶把嘴裡最後一點乾澀衝下去，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
樓下的街道上有人在遛狗，那人在人行道上站住了低頭看手機，從遠處看過去分辨不出他是在刷社交動態還是在開遊戲抓生物。
可能連他自己也沒注意，他停下來的那個位置恰好就在TUTU後台那張熱力圖上某一個新增亮點的正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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