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國安局聯絡員
隨後的兩周,陸然每天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後台那張熱力圖。
也不是什麼儀式感,就是單純的習慣。
茶水間那台咖啡機他每天早上都要按兩下,熱力圖的頁面他也每天早上都要刷兩遍。
第一遍看全局有沒有新增的亮點區域,第二遍看那幾個重點關注的空白區域邊緣有沒有出現新的定位信號。
第二周周三的時候,倭國那片區域邊緣的定位請求數量突然跳了一截。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55.🎉co🌸m
陸然把數據點開來看了一眼,發現不是單個用戶的重複請求,是好幾個不同用戶在差不多同一時間段內走到了同一個位置附近。
他在後台翻了翻那些用戶的軌跡記錄,發現其中三條軌跡的走向高度一致,都是沿著一條鄉道從南往北走,然後在某個岔路口停下來,在原地停留了一段時間,接著原路返回。
三條軌跡的停駐點幾乎重合,偏移範圍不超過二十米。
陸然把那三個停駐點標在了地圖上,又翻了翻它們對應的環境採集圖片。
三張照片都是從差不多的角度拍的,畫面里都能看到同一段灰色圍牆的局部。
第一張拍到的是圍牆中段,表面有細密的豎向紋路,像是某種預製板材。
第二張拍到的是圍牆頂部,能看到一段鐵絲網的上沿和一根傾斜的金屬杆。
第三張拍到的角度更低一些,畫面底部露出了圍牆根部的排水溝邊緣。
三張照片單獨看的時候都模糊得很,但放在一起對比著看,能拼出一個大致連續的圍牆斷面。
圍牆高度大概在四米五到五米之間,表面是那種工廠常用的灰白色預製板拼接的,接縫處能看到明顯的直線縫隙。
頂部有一圈鐵絲網,比圍牆本身高出大約半米。鐵絲網的結構不是普通的菱形網孔,是更密集的方形網格,看起來不像是為了防止翻越,更像是在防止什麼東西從裡面掉出來。
陸然把這三張圖片拼在一起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截圖保存,放進了一個叫「倭國區域三」的文件夾里。
那個文件夾裡面已經存了二十多張圖片了,按拍攝時間排序,從第一周到現在,每一次有人在那片區域邊緣停下腳步拍一張照片,都會自動上傳到後台,系統做完模糊處理之後歸檔到對應的區域目錄下。
他打開那個文件夾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發現最近一周新增的圖片數量比前一周翻了一倍多。
這說明玩家的活躍度確實在往那個方向集中。有人在論壇上發過帖,說那個位置刷新傳說級生物的概率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那條帖子在倭國玩家社區里被轉了好幾次,後來被管理員加精置頂了。
帖子底下有幾百條回復,有人問具體位置,有人說自己去過了但沒遇到,有人說自己等了兩個小時終於抓到了,還有人在底下約下次一起去蹲守。
他關掉文件夾,又調出美國西部那個區域的文件夾看了一眼。
那邊的圖片數量比倭國少一些,但質量更高。有幾張照片的拍攝位置更靠近圍牆,能拍到圍牆表面的細節紋理和地面上的一些痕跡。
其中一張照片的右下角有一截露出地面的管道的局部,直徑大約在二十厘米左右,表面有一層暗紅色的鏽跡,看起來像是已經暴露在外很長時間了。
陸然把那截管道的照片單獨截出來放大看了看,然後又關掉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那本已經寫了小半本的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把這兩周觀察到的幾個關鍵變化寫了下來:
倭國區域三,玩家聚集度持續上升,邊緣圖片數量足夠拼接出圍牆全貌。美國區域二,玩家靠近程度比預期更深,拍到管道和地面設施的圖像。
寫完之後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備註:歐洲區域無明顯變化,可能是地理因素導致的基站覆蓋不足,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他把那幾行字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拿起手機拍了一張照片,連同之前整理好的數據包一起發給了王安國。
郵件正文寫得很簡短,只說了新增了幾組關鍵數據,重點區域的圖片數量已經累積到了可以進行初步拼接的程度,如果需要更深入的分析可以安排人過來一趟。
王安國那邊沒有立刻回復。
陸然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開始處理其他工作。
公司日常運營上的事情,遊戲下一階段的內容更新,北美伺服器擴容的最後驗收,陳默那邊發來的歐洲代理商續約談判的進展摘要。
他一件一件地處理過去,等到中午準備去吃飯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王安國回了條消息,就一行字:"下午兩點,還是上次那間會議室。"
下午兩點整,陸然推門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著三個人了。
還是那幾張熟悉的面孔,王安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那個女同事坐在他對面,手邊放著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和一支筆。
穿灰色襯衫的男人坐在最裡面靠牆的椅子上,面前沒有放任何東西,就一個人安靜地坐著。
陸然在他們對面坐下,把帶來的U盤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王安國接過去插進電腦里,打開文件夾掃了一遍,然後把電腦屏幕轉過來對著陸然的方向,指著屏幕上那張拼好的圍牆拼接圖問了一句:"這張圖是你自己拼的,還是系統自動生成的?"
"我自己拼的。"陸然說,"系統只能把同一區域的圖片按時間排序,做不到跨圖片的輪廓拼接。我花了兩個晚上把那些圖片按照拍攝方位和角度排了一遍,挑出了能互相覆蓋重疊區域的那幾張做了合成。現在看到的這張是用了十三張圖片拼出來的結果。"
王安國聽完之後沒有說話,他低頭盯著屏幕上那張拼接圖看了大概半分鐘,然後抬起頭朝女同事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個女同事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筆,抬起頭看著陸然,語速比上次見面的時候快了一些:"陸總,你提供的這批數據我們做了一輪內部比對。我們手頭有幾份不同來源的衛星影像資料,拍攝時間跨度從一年前到三個月前不等,覆蓋區域跟你關注的幾個位置有重疊。把那些衛星影像和你的定位數據疊加之後,我們發現了一些之前沒有被注意到的東西——有幾個區域在玩家活動最密集的那幾天的衛星影像上出現了之前沒有出現的車輛痕跡。那些痕跡在更早的影像上不存在,但在最近一期影像上明確可見。"
她翻了一頁筆記本繼續說:"具體來說,倭國區域三的圍牆附近,在你們的玩家開始聚集之後約第四天,衛星影像上出現了一條新的車轍印。那條車轍印從圍牆外側的土路延伸到一個以前沒有標記的入口位置。那個入口在更早的影像上看起來像是一段完整的圍牆,看不出任何開口的痕跡。但玩家在那附近停留的那幾天之後,那段圍牆的底部出現了一條淺色的帶狀痕跡,寬度跟一輛標準越野車的輪距大致吻合。"
陸然聽完這段話之後安靜了一會兒。
他知道那些玩家只是去抓遊戲裡的虛擬生物,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他們的行為被用來做了別的事。
但那些玩家留下的腳印和停駐點,確實讓某些東西自己暴露了出來。
"所以你們覺得那個車轍印跟玩家活動有關聯?"他問了一句。
"不是有關聯。"王安國接過話頭,"是玩家的活動可能導致了某些調整。如果那片圍牆內部有正在運轉的設施,而設施周邊突然出現持續的、來自不同個體的信號活動,裡面的人就有可能出來查看情況。查看的方式可能是派人去現場,也可能是調整外圍的布設。不管是哪種,都會在地面上留下痕跡。那些痕跡在衛星影像上反映出來,恰恰證明了那個位置確實存在值得我們注意的東西。"
陸然點了點頭。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後又問:"那歐洲區域那邊呢?那邊一直沒有明顯變化,會不會只是因為基站的覆蓋問題?"
"我們也考慮過這個可能。"王安國說,"但基站覆蓋不足的區域在衛星影像上通常不會有異常的設備痕跡。而歐洲那幾個區域,影像上確實能看到一些地面特徵——不是車轍印,是一些更細微的東西。比如植被的異常分布,或者地面平坦度的變化。這些特徵在常規地圖數據上沒有標註,但確實存在。"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王安國把電腦屏幕轉回去,又翻了幾頁文件夾里的內容,然後合上電腦,看著陸然。
他的表情比剛進門的時候鬆弛了一些,但那種鬆弛不是放鬆,是那種確定了某件事之後的平靜。
"陸總,"他開口說,」你這邊提供的數據,對我們來說確實很有價值。這不是客套話。上次我們提到的,之前有三個區域我們一直拿不準裡面到底是什麼狀況,現有的偵察手段始終無法提供足夠的判斷依據。但結合你提供的定位數據和圖片拼接結果,那兩個區域的情況現在已經初步清楚了。"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其中一個區域的設施類型我們已經能做出基本判斷了,那個判斷跟我們之前最有可能的推測方向一致。另一個區域的圍牆結構和你拼出來的輪廓基本吻合,具體用途還需要進一步確認,但至少知道那個位置確實存在東西,不是衛星圖上偶爾出現的噪點或者數據誤差。光是這一點,就已經節省了我們不少時間。"
陸然聽到這裡,心裡那塊石頭算是徹底落了地。
他沒有表現出來,但後背的肌肉比剛才鬆了一些。
他端起面前那杯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桌上,說了一句:"能幫上忙就好。那些數據放在後台本來也只是用來做產品優化的,如果能用在更重要的地方,也算是物盡其用了。"
王安國看了他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語氣里多了一點平時聽不到的東西:"陸總,我說實話。當初第一次來找你的時候,我們內部其實沒有抱太高的期望。不是因為不信任你的技術能力,是因為之前也找過其他公司配合,要麼給的數據精度不夠,要麼給的周期太長,要麼中途因為各種原因中斷了配合。你是第一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連續提供有效數據的合作方。"
他說完這段話之後安靜了一下,然後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但沒有推過來,只是放在桌子中間的位置。
"關於這個,我上周跟上面匯報了你這邊的情況。「王安國的語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確保每一個字都準確,」上面對你提供的協助表示認可。考慮到後續可能還有需要持續配合的需求,我這邊已經替你申請了一個國安局的特別聯絡員職位。名譽性質的,不涉及具體的行動職責,也不需要你在公司掛任何公開的標識。主要是為了後續的溝通對接能夠更順暢一些,減少中間環節,同時也能讓你在這類事務上有正式的授權地位。"
他看著陸然,"級別的話,按照內部評估,不會太低。具體定在哪一檔,還要走完最後的審批流程,但方向上已經確定了。你這邊如果有什麼顧慮,現在可以提。"
陸然握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想到王安國會主動幫他申請這種東西。
他之前配合數據的時候想的就是把手頭能用的資源用上,幫國家做點力所能及的事。他沒想過要什麼回報,更沒想過會有一個國安局的名譽職位落到他頭上。
這種感覺不像是被人獎勵了什麼,更像是有人認真對待了他做的事。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看著王安國:"王處,我沒有什麼顧慮。這個事能幫上忙就是最大的收穫,至於那個職位,有也好沒有也好,不影響我做事的積極性。不過既然你這邊都申請了,我也不能讓你白忙一趟。"
王安國聽了這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確實是笑了。
"行,那等正式批文下來我再聯繫你。到時候可能會有一些簡單的流程需要你配合走一下,不會太複雜。"
他把桌上的牛皮紙信封收回了公文包里,站起來跟陸然握了一下手。
他的手心乾爽溫熱,比前兩次見面的時候握著更穩當一些。
"陸總,繼續保持聯繫。"
三個人走出會議室之後,陸然一個人坐在原位沒有動。
他盯著桌面上那個空茶杯看了一會兒,腦子裡把剛才王安國說的那幾句話翻來覆去過了幾遍。
"名譽職位"、"級別不會太低"、"正式授權地位"。這幾個詞放在一起,分量確實不輕。
他站起身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里已經安靜下來了,午後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拖出一塊明亮的梯形光斑。
他路過茶水間的時候往裡面看了一眼,一個人也沒有,飲水機上的指示燈亮著綠色,咖啡機旁邊放著一個沒來得及收走的杯子,杯底還剩一小截已經涼了的咖啡。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在辦公椅上坐下來,打開電腦把後台的熱力圖又看了一遍。
屏幕上那些光點依然密集地分布在全球各個角落,有人在城市裡穿行,有人在郊區漫步,有人在公路邊停靠,有人在樹林邊緣徘徊。
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走過自己所在的那片土地,而他們走過的每一個位置都被記錄了下來,變成地圖上的一個亮點,變成數據分析師眼中的一行記錄,變成某份報告裡的一個數據點。
他關掉熱力圖,打開那個叫「倭國區域三」的文件夾又看了一眼。
文件夾里的圖片數量比早上又多了一張。新加的那張圖片拍到的角度更靠內,畫面里能看到圍牆表面的漆面剝落痕跡和一根從牆內伸出來的管道的末端。
他不知道這張照片是誰拍的,也不知道那個玩家為什麼會走到那個位置去拍那一張。但那張照片確實存在,確實被上傳到了後台,確實變成了一張可以被拼接進那張大圖裡的新碎片。
他關掉文件夾,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氣。
今天這一趟沒白跑。
給自己刷了不少名望啊,都刷到國安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