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惡奶奶上門撒潑?
「暖暖,別怕,是我!」
那隻捂著嘴的大手鬆開了。
暖暖被扛在肩頭,借著一點月光,看清了那張焦急的臉。
是顧小安。
他跑的滿頭大汗,胸口劇烈起伏,嘴皮子上全是吹竹哨磨出的干皮。
他把暖暖從肩頭放下來,剛要說話,身後一道高大的影子沖了過來。
顧建國。
他從黑暗裡衝出來的速度快的嚇人,兩步跨到跟前,一把從顧小安手裡把暖暖搶過來,摟進懷裡。
胳膊箍的死緊,力道大的暖暖骨頭都疼。
暖暖聞到了爸爸身上熟悉的味道,趴在爸爸肩窩裡,嘴巴一癟,放聲大哭。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小身子抖的厲害。
指頭死死的揪著顧建國後背的衣裳,揪出了一把褶子。
「爸爸……嗚嗚嗚……暖暖好害怕……」
顧建國沒說話。
他一隻手托著暖暖的屁股,一隻手按著她後腦勺,下巴抵在她頭頂。
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回,愣是一個字沒擠出來。
眼眶紅了,沒掉淚。
顧小安站在旁邊,手電筒的光打在地上。
他吸了吸鼻子,拿袖子狠狠的擦了一把臉。
「妹妹,走,咱們回家。」
——
回去的路,顧建國騎自行車,暖暖坐在前面的橫槓上。
他的胳膊從兩邊圈著暖暖,手握著車把,車輪在土路上吱呀吱呀的響。
顧小安坐在後面,伸長胳膊打手電筒照路。
夜風涼颼颼的,暖暖窩在爸爸胸口前,風被擋住了大半。
她不哭了,吸著鼻子,小手從懷裡掏出牛皮紙信封,在顛簸的車上舉起來。
「爸爸。」
「嗯。」
「暖暖把壞奶奶家的東西都拿走了。」
顧建國的手在車把上緊了一下。
「有三塊銀元,還有銅板,還有半袋子玉米面。」暖暖掰著手指頭數,越說越來勁,「還有那個信封。」
「什麼信封?」
暖暖把信封往上舉了舉:「壞奶奶說是暖暖親爸爸寫的信,讓暖暖治好大伯,親爸爸就回來。」
車子晃了一下。
顧建國沒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你信了?」
「才沒有!」暖暖氣鼓鼓的拍了一下信封,「小綠說信是假的,墨水味都沒了,寫了大半年了,哪是剛寄回來的。」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下去。
「可是……信封里還有別的東西,暖暖沒來得及看。」
自行車在土路上顛了一下,暖暖差點從橫槓上滑下去,顧建國一把撈住她。
他沒再問信封的事。
到了家門口,院子裡的燈亮著。
蘇秀蘭抱著顧大安的胳膊站在門口,看見自行車的影子,腿一軟就要往前沖。
顧建國把暖暖遞給蘇秀蘭,蘇秀蘭接過來抱在懷裡。
她整個人蹲在地上,臉埋在暖暖脖子窩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卻沒發出聲音。
嗓子廢了,哭不出來。
暖暖伸手拍她後背:「媽媽不哭,暖暖沒事噠。」
蘇秀蘭哭的更厲害了。
顧建國把車支好,走到蘇秀蘭身邊蹲下來,嘴巴湊到她耳邊,聲音壓的很低。
「秀蘭,明天可能有事。」
蘇秀蘭抬起頭。
「不管發生什麼,什麼都別怕。」
顧建國看了一眼暖暖懷裡的信封,又說了一句。
「有我在。」
——
第二天,太陽剛冒頭,顧家院門被人拍的快散架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
蘇秀蘭正在灶房給暖暖熱粥,鐵勺差點沒拿穩。
院門外頭傳來一聲嚎叫。
「顧建國,蘇秀蘭,你們一家子黑了心了,把我的東西交出來!」
林老太。
她站在院門口,棉襖扣子都沒系。
頭髮都支楞著,後腦勺鼓了個大包,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一塊兒,王桂香緊緊跟在後面低著頭不敢吱聲。
原本肥胖的身子,此時愣是像受了氣的小媳婦兒一樣。
在後面跟著的是李巧珠,仰首挺胸,看啥都好奇啊。
林老太一進院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兩腿一伸,枯樹般的巴掌,拍著大腿開始嚎叫,「大家都來看看啊,顧家出了個小偷。三更半夜摸到我家,把我家的東西和錢都偷光了。」
她嗓門兒不小,大半個村都能聽到。
「我的袁大頭棺材本啊!半袋子救命的玉米面兒,全都沒了。
她嚎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說的有板有眼。
沒一會兒,顧家大院門口就圍了一圈人。
「咋回事兒啊?」
「真被偷了?」
「我可是聽說那個家裡窮的叮噹響,怎麼可能會有袁大頭?」
眾人議論紛紛的,蘇秀蘭從灶房衝出來,腰上的圍裙都沒解,一隻手裡還攥著個大鐵勺子。
看到打滾的老太太,血氣上涌。
胸口憋著霍,但她咬著牙,硬生生的把話吞了回去。
林老太見沒人搭理她,嚎的更起勁了。
「你們一家子都是賊!養的閨女也是賊!」
「半夜偷了東西就跑,還弄條蛇嚇我,我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差點被嚇死!」
她拍著地面,指頭戳向院子。
「良心被狗吃了!我孫女被你們拐走了不說,現在連我的棺材本都不放過!」
院門外圍著的村民越來越多。
有幾個嬸子交頭接耳,看向顧家的表情變了味。
「嘖嘖,三塊袁大頭可不少……」
「老太太一把年紀,不至於撒這種謊吧?」
李巧妹站在人群邊上,嘴角微微翹著,一聲不吭。
就在這時候,軟軟糯糯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奶奶?」
所有人都轉頭看過去。
暖暖站在堂屋門口,穿著蘇秀蘭昨晚給她換的小褂子,頭髮扎了兩個小揪揪,臉上還有沒消退的紅印子。
她手裡捏著發黃的牛皮紙信封。
暖暖歪著小腦袋,邁著小短腿走到林老太跟前,蹲下來,把信封舉到林老太面前。
「奶奶,你說的是這個信嗎?」
林老太的嚎音效卡了一下。
暖暖眨巴眨巴眼睛,小奶音清清楚楚。
「這個是奶奶昨天給暖暖的呀。」
林老太的臉僵住了。
院子裡的竊竊私語一下子停了。
給暖暖的?
林老太嘴巴張了張,剛要說話,暖暖已經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向院門口圍著的村民們。
她舉著信封,舉的高高的,小胳膊伸的直直的。
「叔叔嬸嬸們,這是奶奶給暖暖看的信。」
暖暖的嗓子還有些啞,聲音小小的,可院子裡安靜的落針可聞,每個字都鑽進了所有人耳朵里。
「奶奶說,暖暖的親爸爸沒有死,還活著,在很遠的地方,給暖暖寫了信。」
她頓了一下,小嘴巴癟了癟,鼻頭又紅了。
「奶奶說,只要暖暖治好大伯的腿,爸爸就回來接暖暖。」
院子裡的空氣凝住了。
暖暖抬起另一隻手,小手指頭指向站在她身後的顧建國。
「可是……暖暖的爸爸不是在這兒嗎?」
這句話出來,院門口炸了鍋。
「什麼意思?用死人的信騙孩子?」
「老天爺,那孩子親爹媽不是洪水裡沒的嗎?她拿死人編瞎話哄五歲的小丫頭?」
「林老太你也乾的出來!」
聲音七嘴八舌全壓過來了。
林老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
她沒想到。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五歲的丫頭片子,會當著全村人的面把信掏出來。
這丫頭昨晚明明答應了留下來,明明喝了紅糖水,明明乖乖的睡了。
結果趁她不注意,把信偷走了,把東西搬空了,人也跑了。
現在還反咬一口。
王桂香的臉白的沒有人色,往後縮了兩步,恨不得把自己縮沒了。
李巧妹臉上的笑也收了,她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胡說八道!」林老太從地上蹦起來,指著暖暖嚷,「那信是你偷的!你這個小賊——」
「林老太。」
顧建國開口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站到暖暖前面,把閨女擋在身後。
「你說我們偷你東西?」
他的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我家剛拿了工作的補償款和部隊的獎勵,會稀罕你那發霉的玉米面?」
林老太的嘴張了張。
「至於袁大頭——」
顧建國盯著她,嘴角扯了一下。
「你倒是說說,你一個窮的揭不開鍋的老太太,哪來的三塊袁大頭?」
這話一出,院門口的村民們也反應過來了。
「對啊,林家兩個兒子都癱了,她上哪兒弄的袁大頭?」
「該不會是來路不正的吧?」
林老太的臉一陣抽搐。
顧建國沒給她喘息的機會。
「要不要我現在就去請高隊長和公安同志來,查查你這錢的來路?」
他頓了一下。
「順便查查,誣告陷害是個什麼罪名。」
公安兩個字砸下來,林老太的腿肉眼可見的軟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背撞上了身後的王桂香。
偏偏這時候,穿軍裝的身影從巷口走了過來。
正是剛剛說的高遠。
他手按著腰間的槍套,臉沉著,大步走進院子。
「誰要報公安?」
他掃了一圈,落在林老太身上。
「林老太,我警告過你,再來顧家鬧事,或者捏造事實誣告——」
他沒說完整句話,只是手在槍套上拍了一下。
那一拍的動靜不大,可林老太的身子不停發抖。
昨晚那聲槍響還在她耳朵里迴蕩呢。
她的嘴巴張開又合上,臉上精心準備的哭訴和理由全堵在嗓子眼裡,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院門口的村民已經在笑了。
有人捂著嘴,有人不客氣的指指點點。
「活該!拿死人騙小孩,天底下有這樣的奶奶?」
「兩個兒子偷木頭摔癱了,還好意思出來嚎?」
「滾吧滾吧,丟人現眼!」
林老太的臉漲的紫紅。
她一咬牙,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拽著王桂香的胳膊,一句話不敢再多說,低著頭往院門口擠。
王桂香被她拽的踉蹌,差點摔了一跤。
李巧妹早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溜了,人影都不見了。
林老太擠出人群的時候,兩邊全是笑聲和罵聲。
她咬著牙,頭也不回,連滾帶爬的走了。
暖暖站在顧建國身後,小手揪著爸爸的衣角,探出半個腦袋,看著林老太灰溜溜的背影越來越遠。
「小綠。」她在心裡喊。
「嗯?」
「壞奶奶以後還會來嗎?」
小綠的人參須晃了晃,語氣少見的認真。
「人類幼崽,老夫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種人,打不死的,你把她趕走一百回,她能來第一百零一回。」
暖暖的小手攥緊了爸爸的衣角。
「那暖暖怎麼辦?」
小綠沉默了兩秒。
「信封里夾著的東西,你還沒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