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一直在一起(大結局)
敲門聲又響了三下,不急不躁,間隔均勻。
顧建國的喉嚨發緊,手搭在門閂上沒動。
蘇秀蘭抱著暖暖往炕里縮了縮,胳膊箍的死緊,暖暖都覺得肋巴骨疼。
顧小安不知道啥時候從門後頭摸了根扁擔,橫在身前,手心全是汗,攥的滑溜溜的。
堂屋裡靜的嚇人,只有油燈芯子畢剝畢剝的炸了兩下。
顧大安站在蘇秀蘭身後沒出聲,身子卻往前挪了半步,把媽媽和妹妹擋在了後面。
暖暖趴在蘇秀蘭肩頭,能聽見媽媽的心跳咚咚咚咚的。她伸手拍了拍蘇秀蘭的後背,小聲說:「媽媽,暖暖在。」
蘇秀蘭咬著嘴唇沒吭聲,下巴抵在暖暖頭頂上,渾身繃的緊緊的。
「誰?」
顧建國終於開了口,聲音壓的很低,貼著門縫往外問。
難道是林家的人?
門外安靜了一秒。
「顧建國,是我,高遠,開門。」
是高遠的聲音。
顧建國的手在門閂上停了兩秒,他心裡不但沒放鬆,反而更緊張了。
高遠這個時候開著車來,不對勁。
他把門閂抽出來,門開了一道縫。
高遠站在門口,軍帽壓的很低,身後停著一輛吉普車,引擎蓋冒著熱氣。
可讓顧建國心裡咯噔一下的,是高遠身後的那個人。
一個軍官,個頭不高但站的筆直,肩章上的星比高遠的多。
顧建國當過兵,他認肩章。
這個級別的人,怎麼會出現在他們村?
軍官跨進院門,腳步踩的很穩,他掃了一圈院子最後轉向堂屋。
顧建國擋在堂屋門口,沒讓路。
「顧建國同志」,高遠清了清嗓子,「這位是軍區裝備處的周處長,今天專程過來有點事。」
周處長,軍區,裝備處。
聽到這幾個字,顧建國的後脊樑發涼。
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鐵片。
東西剛到手人就跟著來了,這也太快了。
他面上沒露出來,側身讓了路。
周處長走進堂屋,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
蘇秀蘭抱著暖暖坐在炕上,臉白了,嘴唇哆嗦。
顧小安攥著扁擔杵在炕邊,手指關節咯吱響,牙咬的緊緊的。
顧大安站在最後頭,一聲不吭。
暖暖從蘇秀蘭肩頭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穿軍裝的人。
「小綠,那個人身上是什麼味兒?」
「鐵味機油味還有火藥味」,小綠抖了抖,「這種人不好惹,別招他。」
暖暖把腦袋縮回去了。
周處長沒急著說話,站在堂屋中間打量了一圈,最後目光越過顧建國,越過蘇秀蘭,越過顧小安,落在了最後面那個最高的少年身上。
「你就是顧大安?」
全家人都愣了。
蘇秀蘭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
顧小安攥扁擔的手鬆了一松,滿臉寫著啥。
顧建國轉頭看了一眼大兒子,又轉回來,喉結動了一下。
找大安?
這人大老遠開著軍車跑來,找他家大安?
顧建國腦子飛速轉了好幾圈,怎麼也想不明白。
周處長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零件。
不大,放在掌心裡也就核桃大小,可結構複雜的嚇人,齒輪套著齒輪,中間還有幾個不規則的凹槽,邊緣有螺紋。
顧建國看了一眼,看不出是啥玩意兒。
蘇秀蘭更是兩眼一抹黑。
顧小安湊近瞅了兩眼,搖了搖頭。
周處長把零件舉起來,衝著顧大安的方向。
「如果用現有車床,最少需要幾道工序能把它完美復刻出來,並且將誤差控制在頭髮絲的十分之一以內?」
堂屋裡安靜了。
這問題顧建國聽都沒聽懂,什麼車床,什麼工序,什麼頭髮絲的十分之一,他都沒聽說過。
蘇秀蘭更是急的直冒汗,顧小安心裡也打鼓,手裡的扁擔都忘了放,眼睛在大哥和周處長之間來迴轉。
暖暖在蘇秀蘭懷裡扭了扭身子,小嘴巴湊到蘇秀蘭耳朵邊上:「媽媽,別捏暖暖了,暖暖胳膊疼。」
蘇秀蘭這才發現自己把暖暖箍的太緊了,趕緊鬆了松。
顧大安從後面走了出來,走到周處長跟前,伸手接過。
手指捏著零件翻了個面,又翻了個面。
指腹在齒輪的紋路上蹭了蹭,在凹槽的邊緣按了按。
十秒都不到。
他抬起頭,開口了。
「五道」。
聲音不大,乾澀,但清楚。
「車,銑,鏜,磨,最後手動精校」。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第三道鏜的時候,進刀量不能超過零點零二,不然凹槽壁會有振紋」。
堂屋裡沒有人說話。
蘇秀蘭張著嘴,手搭在暖暖背上,忘了動。
顧建國站在原地,兩條腿沉的動不了,他盯著自己的大兒子,腦子裡嗡嗡的。
什麼車,銑,鏜,磨,什麼進刀量,什麼振紋。
大安是從哪學來的?
周處長把零件收回去,揣進口袋裡,彎腰打開隨身帶的公文包,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
紙張挺括,上面蓋著紅章。
他把文件遞到顧建國面前。
「顧建國同志」。
顧建國的手伸出去,半空中頓了一下,才接過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第一行字就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國防科技大學機械工程系特招推薦信。
國防科技大學。
這五個字,顧建國不光認識,他當兵那會兒就聽說過。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全國最頂尖的軍校,連營級幹部的子女都不一定能進去。
推薦信上寫的清清楚楚,被推薦人,顧大安。
推薦單位的紅章,蓋的方方正正。
顧建國拿著那張紙,手抖的厲害,紙上的字都看不真切了,他眨了好幾下眼,確認自己沒看錯。
「周…周處長,您說的,是我家大安?」
「對」,周處長的回答乾脆利落。
「這是軍區直接下的推薦」,高遠在旁邊開了口,「跳過了所有常規流程,入學以後就是預備役軍官待遇」。
他頓了一下,又加了句。
「這種待遇,以前從未有過。」
蘇秀蘭沒忍住。
她捂著嘴,眼淚嘩的就下來了。
蘇秀蘭哭的肩膀一聳一聳,聲音還是發不出來,嗓子昨晚上就廢了,眼淚全砸在暖暖的小褂子上。
暖暖伸手擦她的臉:「媽媽,你又哭啦,今天第三回了」。
顧小安在旁邊也紅了眼眶,他拿袖子猛擦了一把,使勁吸了吸鼻子。
「我哥要上大學了,還是軍校特招?」
他的聲音發顫,轉頭看向顧大安。
「哥,你聽見沒,你要上大學了!」
顧大安站在原地沒什麼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褲縫邊上輕輕動了一下,食指和中指搓了兩下。
暖暖看見了,她知道大安哥哥高興的時候就這樣。
「大安哥哥開心哦」,暖暖沖他笑了笑。
顧大安低下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但眼睛裡的東西變了。
顧建國把推薦信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每個字都看了,紅章也摸了,確認是真的以後,他把信小心翼翼的放在炕桌上,兩隻手撐著桌沿,彎著腰喘了好幾口氣。
這一天一夜,從丟了暖暖到找回來,從鐵片子到敲門聲,他的心就沒放下來過,現在一松,整個人差點沒站住。
周處長把公文包合上,扣子扣好,直起身。
「手續不急,高大隊長會協助你們辦,準備一下,會有專車過來接人。」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偏過頭,看了一眼炕上那個扎著小揪揪,嘴邊還有米湯漬的小丫頭。
「這孩子不錯,是個好苗子。」
顧建國正扶著桌子站起來,聽見這話,脊背猛的繃直了。
這人知道什麼?
顧建國想開口問,周處長已經跨出了院門,高遠跟在後面,沖顧建國點了點頭,什麼都沒多說。
吉普車的引擎轟了一聲,碾著碎石子開走了。
院門口的土路上揚起一片灰。
顧建國站在門口,看著車子消失在巷口拐角,手指無意識的攥著門框。
消息是李大山親自去各家門口喊的。
「顧建國家的大安,被軍校特招了!國防科技大學!」
李大山的嗓門從村東頭炸到村西頭,走一路喊一路,路過誰家門口就拍兩下牆。
整個顧家村炸了鍋。
「軍校?顧家那個傻……那個大安?」
「我老天爺,國防科技大學,那是啥學校啊?」
「聽說全國就招那麼幾個,連營長家孩子都進不去的!」
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幾個老頭子蹲在那抽旱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顧建國家這是走大運了吧?」
有人嘬了口煙,吐出來,搖搖頭。
「可惜嘍,跟顧老太他們沒關係了,斷了親了。」
沒人接這話,顧老太中風話都說不利落了,跟著顧建安和張愛娣飯都吃不上,當初把人逼成那樣,現在人家出息了,也沒臉湊上去。
——
學校派吉普車來接大安那天,整條村道上站滿了人。
墨綠色的吉普車停在顧家院門口,車身擦的鋥亮,兩面小紅旗插在車頭,風一吹獵獵的響。
司機是個年輕的戰士,下車敬了個禮,把大安的行李接過去放進後備箱。
大安穿著蘇秀蘭連夜改的新褂子,站在院門口。
蘇秀蘭站在旁邊,嘴唇咬著,兩隻手反覆在圍裙上搓,搓了七八遍。
「大安,到了那邊好好吃飯,別餓著,棉襖我塞包里了……」
大安沒吱聲,低著頭把帆布包的帶子理了理。
顧小安從屋裡衝出來,手裡攥著個紙包,硬塞進大安手裡。
「哥,路上餓了吃,媽烙的餅,還熱著呢。」
大安接過去。
顧建國站在最後面,沒往前湊,兩隻手背在身後,脊背挺的筆直。
暖暖從蘇秀蘭腿後面鑽出來,仰著小臉。
「大哥哥。」
大安蹲下來。
暖暖從兜里掏出一顆糖,踮著腳,把糖塞進大安的口袋。
大哥哥要想暖暖哦。」
大安的手指在褲縫邊搓了兩下,食指和中指。
他伸手摸了摸暖暖的小啾啾,嘴唇動了動,「等我!」
暖暖乖巧的點點頭。
吉普車動了,村道兩邊的人紛紛後讓。
暖暖追了兩步,小短腿本來就跑得不快,就被蘇修蘭一把撈了回來。
小汽車拐了個彎不見了。蘇秀蘭沒繃住,抱著女兒捂著臉,就嗚嗚哭了起來。
暖暖像小大人一般的拍了拍她的後背,「媽媽,大哥哥有本事,讓咱們等他呢!」
送走大安後,村裡的人並沒有散開。顧建國招呼著前幾天幫忙找孩子的人來家裡,蘇秀蘭領著女人們在灶房裡炒菜做飯。
院子裡兩張桌子拼起來,碗碟擺開,雞鴨魚肉香味撲鼻。
高原也來了,坐在角落裡,有一搭無一搭的喝著酒。
暖暖端著小碗滿院子轉,一會兒給這個夾菜,給那個遞饅頭,小嘴巴拉巴拉的就沒停下。
「李伯伯你多吃點!」
「劉嬸嬸,這雞腿可好吃了。」
大隊長喝了幾杯,臉都紅了,說話都有點不利落了,可依然想著村裡的事兒,「建國啊,你家的日子是好過了,可咱村裡的人……今年糧食收成一般,冬天又得勒緊肚子熬冬吃老本了。」
他夾了口菜嚼著,含含糊糊接了句。
「要是冬天也能種菜就好了,那日子可就不一樣了。」
桌上幾個人都嘆氣。
「冬天種菜?地都凍硬了,種啥?」
「就是,又不是南方……」
暖暖端著碗從旁邊晃過去,聽見這話,小腦袋歪了歪。
「種大棚呀。」
幾個人都看過來。
「啥?」
「大棚!」暖暖放下碗,兩隻小手比劃著名,「就是搭個棚子,上面蓋透明的東西,太陽能照進去,風吹不進來,裡頭暖暖的,菜就能長。」
李大山笑了:「這丫頭,哪聽來的?」
顧建國放下筷子,沒笑。
他看了暖暖一眼,又看了看在座的人。
「暖暖說的不是瞎話。」
桌上安靜了。
顧建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放下來。
「塑料薄膜,竹竿子搭架子,朝南的坡地最好,我打聽過了,南邊已經有人這麼幹了,冬天種黃瓜西紅柿,價錢翻三倍都不止。」
顧承業的筷子停在半空,「真的?」
「買家也不愁找,你看我家的菜,都不夠賣的。」
顧建國這句話一說,滿桌子都驚喜的瞪大眼。
高遠在角落裡端著酒碗,嘴角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
三年後。
八二年的冬天,鎮上的公路修到了顧家村口。
村道兩邊全扣上了大棚,一排排白花花的塑料薄膜在陽光底下晃眼,棚里是綠油油的黃瓜藤、紅彤彤的西紅柿,大冬天的,棚里熱氣蒸騰。
顧家村成了省里出名的大棚蔬菜村。
縣裡市里省里來採訪過無數回,省報都登了。
顧建國和顧小安註冊了全鎮第一家農業公司,種植出來的蔬菜別的地方沒的比,價錢一年比一年高。
顧小安十八歲,瘦高個兒,開著個小汽車滿鎮跑,嘴皮子利索的很,縣裡的採購站長見了他都叫一聲小顧廠長。
蘇秀蘭管著家裡的帳本,算盤打的噼里啪啦響,顧建國在外頭跑市場,她在家坐鎮,分工明確。
暖暖八歲了,上二年級。
個頭躥了不少,但還是瘦,臉蛋白淨,兩根小辮子扎的整整齊齊,書包是顧小安從省城帶回來的卡通貓,全班就她一個有。
她現在可是村裡的團寵。
走到哪兒都有人塞吃的,大棚里的頭茬黃瓜,家家戶戶都給她留一根。
顧老太兩年前沒了,走的時候身邊連個人都沒有,臭了被人發現的。
顧建安和張愛娣分了家,老老實實的種自己那幾分地,是村里最窮的一家。
顧建平兩口子悔悟的早點,承包了十個大棚,三年下來也成了萬元戶。
林老太和兩個癱了的兒子早就被牛欄村趕了出去,也不知道去哪了,王桂香回了娘家,再沒人見過。
老四也沒結婚,早沒了消息。
……
臘月二十三,小年。
暖暖放了學,背著書包蹦蹦跳跳往家走,路上碰見小灰灰蹲在牆頭上,鬍子一翹一翹的。
「小灰灰!」暖暖沖它招手。
小灰灰吱吱叫了兩聲,順著牆頭跑了。
暖暖追了兩步沒追上,撅著嘴哼了一聲,繼續往家走。
剛拐進巷子,就看見家門口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暖暖的腳步頓了一下,興奮的往家裡沖。
書包在背上啪嗒啪嗒的拍,小辮子甩來甩去。
院門開著,堂屋裡傳來說話聲。
暖暖衝進院子,一頭扎進堂屋。
「大哥哥!」
顧大安站在堂屋中間,穿著軍裝,比三年前高了大半個頭,肩膀也寬了,整個人和以前判若兩人。
他蹲下來,伸手摸暖暖的腦袋。
「長高了。」
三個字,聲音還是不大,眉眼都柔和了下來。
暖暖撲上去摟住他脖子,掛在他身上晃。
「大安哥哥你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媽媽做了紅燒肉你要吃三碗!」
蘇秀蘭從灶房探出頭來,圍裙上全是麵粉,臉上笑的褶子都深了,眼眶是紅的。
「行了行了,讓你哥先坐下喝口水。」
暖暖從大安身上滑下來,這才注意到堂屋裡還有一個人。
角落裡坐著一個男人。
三十出頭,穿著洗的發白的藍布衣裳,臉很瘦,顴骨高高的,頭髮剃的很短,他坐在凳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不停的搓。
暖暖看著他,腳步慢慢停了。
小綠的人參須在意識里猛的抖了一下。
「人類幼崽……」
「嗯?」
「這個人的氣息……」小綠沉默了兩秒,「跟你身上的,一樣。」
暖暖的心跳漏了一拍。
顧建國從裡屋走出來,走到暖暖身邊,蹲下來。
他沒說話,手搭在暖暖肩膀上,輕輕捏了一下。
大安開口了。
「暖暖,他叫林衛家。」
暖暖的手指攥緊了書包帶子。
「是你親爸爸。」
堂屋裡安靜的能聽見灶房裡水燒開的咕嘟聲。
蘇秀蘭站在灶房門口,手裡的鏟子攥的緊緊的,一動不動。
那個男人抬起頭,看著暖暖。
他的嘴唇動了好幾下,喉結上下滾著,半天才擠出一句。
「你……你是暖暖?」
暖暖沒動。
她站在原地,小辮子上的紅頭繩晃了晃。
大安在旁邊,聲音很輕。
「他當年沒死,被水沖走後被人救了,送到了醫院,醒過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頓了一下。
「後來在那邊成了家。」
這句話落下來,堂屋裡的溫度好像低了幾度。
蘇秀蘭的鏟子掉在地上,哐當一聲。
暖暖低著頭,誰也看不見她的表情。
過了好久,她抬起臉,鼻頭紅紅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上扯了扯。
「暖暖知道了。」
她走到林衛家面前,歪著腦袋看了他好一會兒,出小手,拍了拍他擱在膝蓋上的手背。
「沒關係的,你也不是故意忘的嘛。」
林衛家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整個人彎下腰,肩膀劇烈抖著,哭的發不出聲。
暖暖收回手,轉身走到顧建國面前。
她伸出兩隻胳膊。
「爸爸抱。」
顧建國一把把她撈起來,抱的緊緊的。暖暖趴在他肩頭,小手揪著他後背的衣裳。
「爸爸就是爸爸,誰也換不走的。」
顧建國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喉嚨里堵著,半天才悶出一個字。
「嗯。」
「暖暖其實都不記得爸爸的樣子了,你們才是我的親人!」
蘇秀蘭和大安小安也湊了過來,也緊緊的摟住暖暖,哽咽道,「是,一家人!」
院子外頭,小灰灰蹲在牆頭上,歪著腦袋。
小黑站在院子裡的梧桐樹上,滴溜溜的黑眼睛打量著屋裡。
牆角的泥土裡,小綠的人參須輕輕晃了晃。
「人類幼崽,他們都很愛你哦。」
暖暖看著身邊的親人,嘴角翹了翹,「嗯,我也愛他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