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送鍾
青雲城,陸府門前。
今日的陸家被圍得水泄不通,但並非因為什麼喜事,而是一場赤裸裸的羞辱。
十幾口黑漆漆的棺材,一字排開,堵住了陸家的大門。
棺材上貼著鮮紅的「囍」字,顯得格外刺眼且詭異。
「陸天雄!時辰已到,還不出來簽了這『轉讓書』?」
一名身穿錦袍、滿臉麻子的中年男人站在棺材陣前,趾高氣揚地叫囂著。他是王家的管家,王富貴,仗著王家的勢,此刻儼然一副青雲城主宰的模樣。
「聽說你們家那個廢物少主陸塵,在黑風山脈遇到了我家少爺王騰。」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王富貴陰陽怪氣地笑道,「嘖嘖,真是可憐啊。我家少爺那是築基期的天驕,稍微動動手指,你們那廢物少主怕是連骨灰都不剩了!所以我家老爺特意吩咐,送來這些棺材,給你們陸家沖沖喜,早點辦完喪事,早點滾出青雲城!」
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卻不敢大聲喧譁。王家勢大,如今陸家少主「已死」,家主重病,陸家算是徹底完了。
「放你娘的狗屁!」
一聲暴喝從陸府門內傳出。
轟!
大門洞開,一群身穿白衣、手持兵刃的陸家子弟沖了出來,個個帶傷,卻神情悲憤,視死如歸。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鬚髮皆張,正是陸家大長老,也是陸塵的大伯——陸天雄。
此時的陸天雄,渾身浴血,顯然剛經歷過一場惡戰,但他脊樑挺得筆直,宛如一座鐵塔擋在門前。
「王富貴!你個狗仗人勢的東西!」
陸天雄雙目赤紅,怒吼道,「塵兒乃是我陸家麒麟子,絕不可能死在王騰那個廢物手裡!想吞併我陸家?除非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對!跟他們拼了!」
「誓死守護陸家!」
身後的陸家子弟齊聲怒吼,聲浪震天。他們雖然實力不如王家,但這股凝聚在一起的血性,竟讓王富貴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冥頑不靈!」
王富貴惱羞成怒,揮了揮手,「敬酒不吃吃罰酒!供奉大人,請出手教訓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話音落下,一股陰冷的威壓陡然降臨。
一名黑袍老者從王家陣營中走出,乾枯的手掌猛地一拍。
砰!
無形的掌風如排山倒海般湧向陸天雄。
「築基中期?!」
陸天雄臉色大變,但他沒有退縮,咬牙燃燒精血,雙拳交叉硬抗。
咔嚓!
一聲脆響,陸天雄雙臂骨骼碎裂,整個人狂噴鮮血,倒飛而出,重重砸在台階上。
「大長老!」陸家眾人驚呼,悲憤欲絕。
「哼,一群螻蟻。」
黑袍老者收回手,滿臉不屑,「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跪下接棺,交出地契。否則,今日便屠了你陸家滿門,送你們下去團聚!」
陸天雄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嘔出一大口黑血,眼中滿是絕望。
難道,天真的要亡我陸家?
塵兒,你到底在哪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
噠、噠、噠。
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穿過死寂的人群,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一個少女清脆卻充滿嫌棄的聲音:
「我說木頭,你們青雲城的習俗真怪,送禮送棺材也就罷了,還要貼個囍字?這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人群如潮水般分開。
一男一女,兩道身影出現在街道盡頭。
少女手裡拿著半個沒吃完的燒餅,邊吃邊吐槽。
而在她身旁,那個身穿青衫、背負長劍的少年,神色淡漠,目光如古井無波,卻讓所有與之對視的人感到一陣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看清那少年的面容時,原本嘈雜的現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陸天雄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身上的劇痛,顫聲道:「塵……塵兒?!」
王富貴更是像見了鬼一樣,張大了嘴巴:「陸……陸塵?!你沒死?!」
陸塵沒有理會王富貴,而是徑直走到台階前,看著渾身是血的大伯和那些視死如歸的族人。
他那原本冰冷的眼神中,終於多了一絲溫度。
「大伯,辛苦了。」
陸塵伸出手,一股精純柔和的靈力渡入陸天雄體內,瞬間穩住了他的傷勢。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陸天雄這個鐵打的漢子,此刻竟有些哽咽,隨即他猛地反應過來,焦急道,「塵兒快走!他們有築基中期的供奉!王家要滅我們,你快逃,留得青山在……」
「逃?」
陸塵打斷了大伯的話,緩緩轉過身。
那絲溫度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萬年寒冰還要刺骨的殺意。
他看向王富貴,又看向那個黑袍供奉。
「剛才,是誰說要屠我陸家滿門?」
明明只是平靜的詢問,卻讓王富貴感到一股寒氣直衝天靈蓋。
「裝……裝什麼神弄鬼!」
王富貴色厲內荏地叫道,「就算你沒死又怎樣?你丹田破碎,就是個廢人!供奉大人,殺了他!只要殺了他,陸家就徹底完了!」
那名黑袍供奉也是冷笑一聲:「原來是個撿回一條命的漏網之魚。既然沒死在王騰少爺手裡,那老夫就做個好人,送你去見他!」
說罷,黑袍供奉身形暴起,五指成爪,帶著腥風抓向陸塵的咽喉。
這一爪極其狠毒,顯然是想一擊斃命。
「塵兒小心!」陸天雄驚恐大喊。
陸塵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甚至連劍都未拔。
直到那隻枯爪離他的咽喉只有三寸之時。
「太慢了。」
陸塵眼神淡漠,右手食指輕輕抬起,對著虛空隨意一划。
只有一道快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寒光一閃而逝。
噗!
黑袍供奉的身形驟然停滯在半空。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想要說話,喉嚨里卻只能發出「荷荷」的聲音。
下一秒。
一條細若遊絲的血線在他的脖頸處浮現。
緊接著,那顆花白的頭顱,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樣,咕嚕嚕地滾落下來。
屍體倒地,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一指,秒殺築基中期!
全場駭然!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發不出一點聲音。
陸家眾人呆若木雞,看著那個背影,仿佛在看一尊陌生的神明。
這就是他們以為需要保護的少主?
這簡直就是一尊殺神啊!
「啊——!!」
王富貴嚇得肝膽俱裂,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這……這不可能!你是廢人!你怎麼可能殺得了供奉大人?!」
陸塵邁過黑袍供奉的屍體,一步步走向王富貴。
噠、噠、噠。
腳步聲如同催命的喪鐘,敲擊在王富貴的心頭。
「你說,王騰要殺我?」
陸塵走到王富貴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既然你們王家這麼想念王騰,那我便成全你們。」
說著,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布滿血跡的包裹,隨手扔到了王富貴的懷裡。
包裹散開。
一顆死不瞑目的人頭滾了出來。
正是王家少主,王騰!
「啊!少……少爺?!」
王富貴看著懷裡的人頭,整個人徹底崩潰了,發出悽厲的尖叫,「你殺了少爺?!你竟然殺了少爺!王家不會放過你的!聖地不會放過你的!」
「聒噪。」
陸塵眉頭微皺,手指微彈。
一道無形劍氣貫穿了王富貴的眉心。
尖叫聲戛然而止。
陸塵抬起頭,目光掃過剩下那些早已嚇傻的王家護衛。
「滾回去告訴王家家主。」
「這十幾口棺材,我收下了。」
陸塵指著門口那排貼著「囍」字的黑棺,聲音冰冷徹骨,「不過,既然是他送的,那就讓他自己留著享用。」
「三日之後,青雲大比。」
「讓他帶著全族,抬著棺材來見我。」
「滾!」
最後一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那些王家護衛哪裡還敢停留,連滾帶爬地扔下棺材和屍體,哭爹喊娘地逃離了現場。
直到王家的人跑光,陸府門前依然一片死寂。
「塵……塵兒?」
陸天雄在族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侄子,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你的修為……」
陸塵轉過身,身上的殺氣瞬間收斂,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潤如玉的少年。
他對著陸天雄深深一拜:
「大伯,讓你們受苦了。」
「我的傷勢已愈,不僅如此……」陸塵頓了頓,眼中金光流轉,「曾經失去的東西,我會親手一點一點拿回來。」
「好!好!好!」
陸天雄激動得老淚縱橫,連說三個好字,仰天大笑,「天不絕我陸家!我陸家的麒麟兒,回來了!」
陸家眾弟子看著陸塵,眼中的悲憤早已化作了狂熱的崇拜。
一指秒殺築基中期!斬殺王騰!
這就是他們的少主!
「行了行了,別煽情了。」
一直在一旁看戲的唐小夭終於吃完了燒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過來打破了氣氛,「那個……陸大少爺,咱們是不是該進去聊?我都快餓死了,你們陸家不會連飯都不管吧?」
陸塵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對大伯介紹道:「這是我在路上結識的朋友,唐小夭。若是沒有她,我未必能這麼快趕回來。」
「原來是少主的恩人!快請進!快請進!」
陸天雄連忙招呼眾人回府。
……
是夜,陸家燈火通明。
但氣氛卻並不輕鬆。議事大廳內,陸天雄和幾位長老面色凝重。
「塵兒,雖然你今日大展神威,震懾了王家。但王家家主王霸天乃是築基後期巔峰,半隻腳踏入結丹境的強者。」
陸天雄擔憂道,「而且,最麻煩的不是王家,而是玄天聖地。聽說這次大比,林婉兒那個賤人也會回來,隨行的還有聖地長老。」
提到林婉兒,大廳內的氣氛更加壓抑。
那可是聖地真傳,代表著絕對的權威。
陸塵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神色平靜如水。
「大伯不必多慮。」
他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的聲音清脆悅耳,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節奏。
「築基後期也好,聖地真傳也罷。」
「在我眼中,皆為螻蟻。」
陸塵站起身,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遠處漆黑的夜空,那裡正醞釀著一場風暴。
「三日後的大比,不僅是決定青雲城歸屬的一戰。」
「更是我陸塵,向整個東荒宣告歸來的一戰。」
「這一次,我要讓這天,都遮不住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