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算死你
夜雨如注，狂風呼嘯。
這是一座位於古道旁的荒廢破廟。
廟內，篝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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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盤膝坐在滿是塵土的供桌前，雙目緊閉，渾身顫抖。他的皮膚下仿佛有幾條游龍在瘋狂亂竄，時而赤紅如火，時而潔白如雲。
那是酒鬼老頭留在他識海深處的三道本源劍氣。
此刻，這三道劍氣正在瘋狂衝擊著他的丹田氣海。築基巔峰的瓶頸早已鬆動，那浩瀚的靈力正在這種極端的壓迫下，向著中心的一點瘋狂坍縮、凝結。
他在結丹。
這是一個不成功便成仁的過程。稍有不慎，狂暴的劍氣就會撕碎他的經脈，讓他爆體而亡。
「這敗家孩子，挑什麼時候不好，非挑這個時候突破。」
蘇慕雨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算盤，眉頭緊鎖。他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雨夜，又看了一眼神情痛苦的陸塵，嘆了口氣，「這荒郊野嶺的，風水不好，容易招煞。」
一旁的石頭抱著那把豁口的柴刀，死死地守在陸塵身前。儘管他的雙腿在瑟瑟發抖，
「二師叔，有人。」
石頭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野獸般的直覺。
蘇慕雨撥弄算盤的手指猛地一頓。
即使在雨聲和雷聲的掩蓋下，一股陰冷至極的殺意鑽進了破廟。
「鼻子挺靈。」
蘇慕雨臉上的職業假笑緩緩收斂。
轟！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
破廟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黑影。
那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雙渾濁而冰冷的眼睛。他手裡並沒有拿劍，而是握著一把彎曲如鉤的詭異兵刃，上面還在滴著雨水。
一股屬於金丹期的恐怖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破廟。
「玄天聖地，暗堂，鬼影。」
黑衣人聲音嘶啞，他的目光越過蘇慕雨，直接鎖定了正在突破關頭的陸塵，「奉聖子令，斬殺陸塵，提頭回命。」
「金丹初期？」
蘇慕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擋在了陸塵和石頭面前。他又恢復了那副精打細算的模樣，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清單。
「這位鬼影兄，打個商量如何？我給你五萬靈石，你轉身就走，權當沒來過這裡。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死人一個，無需廢話。」
鬼影冷笑一聲，身形驟然消失。
太快了！
金丹期的速度，遠非築基期可比。
下一刻，一道悽厲的寒光已經在蘇慕雨的咽喉處綻放。
「不想賺錢，那就只能去死了。」
蘇慕雨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刺骨，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慵懶。
錚！
他並沒有躲閃，甚至連防禦符籙都沒有祭出。
就在那把奪命的鉤刃即將割斷他喉嚨的瞬間，蘇慕雨手中的算盤猛地向下一撥。
「陣起——囚龍！」
嗡！
破廟的地面瞬間亮起無數道金色的紋路。這些紋路縱橫交錯，竟然是以散落在地上的數百枚銅錢為陣眼布置而成的！
剛才蘇慕雨看似在閒坐，實則早已將這破廟變成了一座殺陣。
金光暴漲，形成一個四四方方的牢籠，將鬼影的身形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陣法師！」
鬼影大驚失色。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只有築基期的窮酸書生，竟然能瞬間發動如此高階的困陣。
「破！」
鬼影怒吼一聲，金丹修為爆發，手中的鉤刃斬出一道黑色的匹練，狠狠撞擊在金光牢籠上。
咔嚓。
牢籠出現裂紋。金丹期的力量畢竟太過霸道，這種臨時布置的陣法根本困不住他太久。
「既然困不住，那就換個算法。」
蘇慕雨面無表情，冷靜得可怕，仿佛在他眼中，這並不是一場生死搏殺，而是一道精密無比的算術題。
他左手掐訣，右手猛地將算盤向上一拋。
嘩啦啦！
那金算盤在空中瞬間解體。一百零八顆純金打造的算盤珠子，在靈力的灌注下，化作一百零八顆金色的流星。
「算盤珠子也是暗器？」
鬼影剛震碎牢籠，就看到漫天金光襲來。他冷哼一聲，揮舞鉤刃，舞出一團密不透風的黑光防禦。
叮叮噹噹！
密集的撞擊聲響徹破廟。
然而，蘇慕雨並沒有絲毫慌亂。他的十指在虛空中飛快跳動，仿佛在彈奏一曲死亡的樂章。
「第一步，封位。」
幾十顆算盤珠子突然改變軌跡，死死封住了鬼影的所有退路。
「第二步，破位。」
十幾顆珠子首尾相連，形成一條金色的長鞭，硬生生抽碎了鬼影的護體罡氣。
「第三步，死！」
蘇慕雨眼中寒芒一閃，手指猛地向下一壓。
剩下所有的算盤珠子，在這一刻竟然違背了物理規則，在空中瞬間靜止，然後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同時射向鬼影周身的三十六處死穴。
「你算計我！！」
鬼影驚恐的尖叫。他發現自己的每一個動作，甚至每一次靈力流轉的停頓，都被對方精準地預判了。
噗噗噗噗！
血花綻放。
鬼影的眉心、咽喉、心臟、丹田……同時被金色的珠子貫穿。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手中的鉤刃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直到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堂堂金丹高手，竟然會死在一個築基期的帳房先生手裡。
而且，死得如此憋屈，仿佛是被對方用算盤一步步「算」死的。
撲通。
屍體倒地。
蘇慕雨長舒一口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剛才那一連串的操作，對他的神魂消耗極大。
「虧了虧了……這顆珠子磨損了，那顆珠子沾血了……」
蘇慕雨一邊心疼地將地上的算盤珠子一顆顆撿起來，一邊恢復了那種碎碎念的摳門模樣，「這清洗費和折舊費，必須記在小師弟帳上。」
就在這時。
轟！！！
一股浩瀚磅礴的氣息，突然從陸塵體內爆發而出。
破廟那早已搖搖欲墜的屋頂，在這股氣浪的衝擊下，徹底被掀飛，露出了外面漆黑的夜空。
陸塵猛地睜開雙眼。
兩道實質般的劍芒從他眼中射出，直接刺穿了面前的雨幕。
他的丹田之內，一顆圓潤金丹正在緩緩旋轉。但這金丹與常人不同，它並非金色，而是灰濛濛的混沌之色。在金丹表面，三道細小的劍痕如同天然的紋路，散發著太古劍冢的氣息。
結丹，成！
陸塵緩緩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那如同江河般奔涌的靈力。
那種強大，讓他有一種仰天長嘯的衝動。
「看來，我醒得正是時候。」
陸塵看了一眼地上鬼影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正在擦拭算盤的蘇慕雨，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那可是金丹期。
雖然只是初期，但也絕非築基修士可以輕易抗衡的。二師兄不僅殺了，而且看樣子並沒有受什麼傷。
「二師兄，深藏不露啊。」陸塵讚嘆道。
「露什麼露！都是錢堆出來的！」
蘇慕雨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知道剛才那陣法燒了我多少靈石嗎？你知道這套『天機算盤』維護一次有多貴嗎？一共八萬靈石，回頭記得還我！」
陸塵笑了笑，沒有反駁。他知道，這位二師兄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剛才為了護法，絕對是拼了命的。
「多謝。」
陸塵鄭重地說了一句，然後走到鬼影的屍體旁，熟練地摸走了儲物袋，隨手丟給蘇慕雨。
「戰利品，抵債。」
蘇慕雨接過儲物袋，神識一掃，臉色這才多雲轉晴：「嗯，這還差不多。這玄天聖地的狗腿子，家底倒是挺豐厚。」
處理完這些，陸塵轉過身，看向一直縮在角落裡的石頭。
這個十歲的孩子，剛才全程目睹了這場血腥的廝殺，卻始終沒有後退半步，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把柴刀。
「怕嗎？」陸塵問道。
「怕。」
石頭誠實地點頭，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但我沒跑。」
「為什麼不跑？」
「我要給師傅背劍。劍在，人在。」
石頭的話很簡單，卻透著一股傻氣和執拗。
陸塵看著他，心中微動。
在這個殘酷的修仙界，天賦固然重要，但這種心性，卻更加難得。
「背劍，光有膽子是不夠的。」
陸塵伸手入懷，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本泛黃的薄冊子。
這是他在陸家藏書閣中偶然所得的一本基礎功法，名為《五行鍊氣訣》。雖然不是什麼絕世神功，但勝在中正平和，最適合沒有任何基礎的人打底子。
「拿著。」
陸塵將冊子遞給石頭。
石頭一愣，有些手足無措地接過冊子，雙手在衣服上使勁擦了擦，生怕弄髒了書頁。
「師傅，這……這是……」
「我不收徒，但這不代表你不能修煉。」
陸塵淡淡道，「這是最基礎的引氣法門。從今天起，每天趕路之餘，照著上面的圖畫練。若是看不懂字，就問你二師叔。」
蘇慕雨在一旁翻了個白眼：「喂喂喂，我可是分分鐘幾萬靈石上下的人，讓我教小屁孩識字？得加錢！」
陸塵沒理會蘇慕雨的抗議，繼續對著石頭說道：
「這個世界很大，也很危險。今天這樣的殺手，以後還會遇到很多，甚至更強。」
「想報仇，想活下去，光靠一把柴刀是不夠的。」
「你得有自己的力量。」
噗通。
石頭再次跪下，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這一次，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本薄薄的冊子死死地抱在懷裡。
「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