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過路費


  一行三人,正沿著蜿蜒的山路向北疾行。

  並沒有我想像中御劍飛行的瀟灑,也沒有乘坐飛舟的愜意。按照二師兄蘇慕雨的說法,長途跋涉是修行的一部分,當然,更重要的理由是——省錢。

  「呼吸,吐納。」

  立即訪問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陸塵走在隊伍最後,目光落在前方那個背著巨大行囊的小小身影上,「感受氣流在經脈中的遊走,不要急著引導它們進入丹田,先讓身體適應。」

  石頭背著比他還要高出一頭的行囊,滿頭大汗,嘴唇咬得發白,卻一聲不吭。他按照陸塵教的《五行鍊氣訣》,每走一步都在嘗試調整呼吸的節奏。

  這孩子確實沒有任何基礎,甚至連靈根都駁雜不純,屬於修仙界公認的廢柴資質。

  但他有一股狠勁。

  自從三天前拿到功法,除了睡覺,他無時無刻不在嘗試引氣入體。哪怕經脈刺痛,哪怕累得雙腿打擺子,他也從未停下過。

  「師弟,你這就有點拔苗助長了。」

  騎在驢背上的蘇慕雨回頭看了一眼,手裡依舊撥弄著那個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算盤,「這小子才十歲,你讓他背著兩百斤的東西趕路,還讓他同時修煉引氣訣,這也就是他命硬,換個人早廢了。」

  「既然想背劍,就得有背山的力氣。」

  陸塵聲音平淡,「他的資質太差,若不用這種極限壓榨的方法,這輩子都別想築基。」

  蘇慕雨聳了聳肩,不再多言,只是手指在算盤上一撥:「前面就是斷魂峽谷了。那是青陽洲通往白玉天的唯一通道,也被稱為『登天梯』。」

  陸塵抬頭望去。

  只見前方兩座巍峨的高山之間,橫亘著一條深不見底的巨大峽谷。峽谷上方,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艘巨大的青色飛舟懸浮在半空,舟身上刻著複雜的陣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

  那是「界域飛舟」。

  唯有乘坐此舟,才能穿越兩界之間的罡風層,抵達上界的白玉天。

  「記住了。」

  蘇慕雨跳下驢背,整理了一下那一身打著補丁的長衫,「咱們現在的身份是去白玉天投奔親戚的落魄散修。到了關口,少說話,看我眼色行事。那地方歸『飛鷹堂』管,是一群認錢不認人的主。」

  陸塵點了點頭,將自身剛剛結丹的氣息壓制到了築基初期,看起來平平無奇。

  三人來到峽谷入口。

  這裡早已排起了長龍。來自青陽洲各地的修士匯聚於此,有的衣著華麗,有的神色匆匆。

  而在入口處,設有一座關卡。

  十幾名身穿黑鷹紋飾勁裝的修士守在那裡,一個個凶神惡煞,手中拿著法器,正在逐一檢查過往修士的儲物袋和通關文牒。

  「下一個!」

  一名滿臉橫肉的飛鷹堂執事不耐煩地吼道。

  蘇慕雨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帶著陸塵和石頭湊了上去。

  「這位執事大人,幸會幸會。」

  蘇慕雨拱了拱手,「我們兄弟三人想去白玉天討生活,這是我們的路引。」

  那橫肉執事斜眼瞥了三人一眼,目光在蘇慕雨那洗得發白的衣服、陸塵那把纏滿黑布的「破劍」,以及石頭那個滿是泥濘的行囊上掃過。

  甚至連兩頭毛驢,看起來都比這三人值錢。

  「路引沒問題。」

  橫肉執事隨手將幾張皺巴巴的紙扔了回來,鼻孔朝天,「但這過路費嘛……每人五百下品靈石。驢也要算人頭,一共兩千五。」

  「兩千五下品靈石?」

  蘇慕雨的聲調瞬間拔高了八度,那副肉痛的表情簡直是本色出演,「大人,這告示上不是寫著每人一百嗎?怎麼漲價了?」

  「告示是給有身份的人看的。」

  橫肉執事冷笑一聲,指了指旁邊一隊穿著統一宗門服飾的修士,「人家那是鐵劍門的精銳,你們算什麼東西?一群窮酸散修,身上指不定帶著什麼晦氣。漲價是規矩,愛過不過,不過滾蛋!」

  蘇慕雨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袖子裡瘋狂顫抖,似乎在極力克制著把對方算盤珠子塞進這執事鼻孔里的衝動。

  「這……能不能通融一下?」

  蘇慕雨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靈石,一臉卑微地遞過去,「小本生意,實在拿不出這麼多……」

  「啪!」

  橫肉執事一巴掌打掉蘇慕雨手裡的靈石,碎石滾落一地。

  「打發叫花子呢?」

  執事眼中凶光畢露,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陸塵腰間那塊若隱若現的白玉牌上。

  雖然那玉牌看起來有些陳舊,但那溫潤的光澤,絕非凡品。

  「慢著。」

  執事指著陸塵,「把你腰上的那個牌子拿過來給本大爺看看。我懷疑那是你們偷來的贓物。」

  陸塵微微抬眸,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東西,你拿不起。」陸塵淡淡道。

  「嘿!給臉不要臉是吧?」

  橫肉執事沒想到這個一直沉默的少年敢頂嘴,頓時怒從心頭起。他獰笑一聲,伸手就朝陸塵腰間抓去,「在這斷魂峽谷,就沒有老子拿不起的東西!我看你這牌子不錯,正好抵了你們的過路費!」

  他的手還沒碰到玉牌。

  一隻髒兮兮、布滿傷痕的小手突然伸了出來,一口咬在了執事的手腕上。

  「不許搶師傅的東西!」

  石頭不知道哪來的勇氣。

  「啊!!」

  執事發出一聲慘叫,低頭一看,手腕竟然被這野孩子咬出了血。

  「小雜種!你找死!」

  執事勃然大怒,另一隻手猛地抽出腰間的長刀,帶著凜冽的刀風,對著石頭的腦袋狠狠劈下。這一刀若是落實了,石頭必定腦漿迸裂。

  話音未落。

  陸塵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只聽「鏘」的一聲脆響。

  那柄即將落在石頭頭頂的長刀,突然從中間崩斷。斷掉的刀尖旋轉著飛出,精準地插在了那執事的大腿上。

  「啊!!!」

  比剛才悽厲十倍的慘叫聲響徹峽谷。

  橫肉執事捂著大腿倒在地上,疼得滿地打滾。

  周圍的飛鷹堂弟子見狀,頓時炸了鍋。

  「反了!反了!居然敢在飛鷹堂的地盤動手!」

  「圍起來!宰了他們!」

  十幾名築基期的弟子呼啦一下圍了上來,各種法器靈光閃爍,殺氣騰騰。

  周圍排隊的修士紛紛後退,生怕被殃及池魚,看向陸塵三人的目光充滿了憐憫。

  「一群蠢貨。」

  蘇慕雨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手中的算盤啪啪作響,「恐嚇勒索,加一萬。圍攻神道宗真傳弟子,加兩萬。耽誤我們行程,這一分鐘幾十萬上下的生意……再加五萬。」

  「什麼亂七八糟的!給我殺!」

  一名看似領頭的小頭目怒吼一聲,率先祭出一把飛劍刺向陸塵。

  陸塵眼神微冷。

  剛突破金丹期,正好拿這些人練練手,適應一下暴漲的力量。

  他不退反進,向前踏出一步。

  轟!

  一股屬於金丹期的恐怖威壓,如同一座大山般轟然降臨。

  這威壓中,夾雜著太古劍冢的荒涼與霸道,還有一絲剛剛領悟的「隨性自然」的道韻。

  噼里啪啦!

  那是法器碎裂的聲音。

  那些飛向陸塵的飛劍、長刀、符籙,在這股威壓面前,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間炸成了粉末。

  十幾名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飛鷹堂弟子,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巨錘砸中,齊齊噴出一口鮮血,雙膝一軟,整齊劃一地跪在了地上。

  地面龜裂,煙塵四起。

  陸塵負手而立,衣衫無風自動。他並未拔劍,僅僅是那股外放的氣息,就鎮壓了全場。

  「金……金丹真人!」

  那個大腿中刀的橫肉執事此時臉都嚇綠了,顧不得疼痛,拼命地在地上磕頭,「前……前輩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該死!」

  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修士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如此年輕的金丹真人!而且這股氣息之凝練,甚至比一般的金丹中期還要恐怖!這哪裡是什麼落魄散修,分明是某個頂級大宗出來歷練的妖孽!

  「何人在此喧譁?」

  就在這時,一道渾厚的聲音從上方的飛舟上傳來。

  緊接著,一名身穿錦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御空而下。他周身靈力激盪,赫然也是一位金丹初期的高手,正是飛鷹堂駐守此地的堂主。

  堂主落地,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手下,臉色陰沉。

  「這位道友,打傷我飛鷹堂這麼多人,是不是該給個說法?」堂主盯著陸塵,雖然忌憚對方的氣息,但畢竟這裡是他的地盤,面子不能丟。

  「說法?」

  陸塵還沒開口,蘇慕雨已經拿著算盤走了上去。

  「來來來,這位堂主是吧?咱們正好來算算這個說法。」

  蘇慕雨將算盤懟到堂主面前,手指飛快撥動,「你的手下意圖謀殺我宗弟子,搶劫我宗信物,還對我們造成了極其嚴重的精神創傷。剛才我算了一下,一共是八萬五千靈石。給你抹個零,給九萬吧。」

  「???」

  堂主愣住了。

  抹零是這麼抹的嗎?這是反向抹零吧!

  「放肆!」

  堂主大怒,「在這斷魂峽谷,還沒人敢勒索我飛鷹堂!道友雖然是金丹,但我飛鷹堂背後可是……」

  「你可以試試。」

  陸塵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旁邊的一座百米高的孤峰,輕輕一划。

  沒有任何絢爛的光影。

  只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透明波紋閃過。

  下一秒。

  轟隆隆——!

  那座堅硬無比的石峰,竟然從中間斜斜地滑落下來,切口平滑如鏡,就像是被熱刀切過的黃油。

  這一劍,沒用流雲劍。

  僅僅是以指代劍,隨手一划。

  全場死寂。

  堂主那一肚子狠話瞬間咽了回去,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一手看似簡單,實則對劍意的掌控已經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哪怕是他全力出手,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舉重若輕。

  此子……絕對不能惹!

  「誤會!都是誤會!」

  堂主臉上的怒容瞬間消失,變臉速度堪比神道宗那幾位,「在下管教無方,衝撞了貴客!該罰!該罰!」

  他轉身對著那個橫肉執事就是一腳,直接將其踹飛十幾米遠,「不長眼的東西!連貴客都敢攔!還不滾下去領罰!」

  處理完手下,堂主一臉堆笑地看向蘇慕雨:「這位……先生,剛才那筆帳……」

  蘇慕雨推了推眼鏡,笑容燦爛,「不過既然是誤會,打個對摺,那這過路費……」

  「免了!全免!」

  堂主大手一揮,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塞進蘇慕雨手裡,「這裡是四萬靈石,權當給幾位壓驚!飛舟上最好的天字號包廂,也給幾位留著!」

  「堂主大氣!」

  蘇慕雨掂了掂儲物袋,滿意地點點頭,隨後轉頭看向石頭,「小子,學著點。這就叫以理服人。」

  石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看向陸塵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走吧。」

  陸塵收回目光,看都沒看那堂主一眼,徑直走向通往飛舟的棧道。

  在他身後,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所有人噤若寒蟬,目送著這尊煞星登船。

  片刻後,巨大的青色飛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緩緩升空,穿過濃厚的雲霧,向著北方那片更加浩瀚的天地駛去。

  陸塵站在甲板上,迎著高空的罡風,衣袍獵獵作響。

  腳下,是漸漸遠去的青陽洲。

  頭頂,是充滿未知的白玉天。

  「白玉書院……」

  陸塵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他摸了摸懷裡的那塊白玉牌,想起了酒鬼師尊臨走前那豪邁的歌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