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瘋狗
次日清晨。
斷劍崖的霧氣比昨日更重了些，帶著一股滲入骨髓的濕冷。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劃破了寂靜，驚飛了幾隻在枯樹上歇腳的寒鴉。
燕烈從石床上猛地彈起，捂著褲襠，一臉驚恐地看著床邊。
那裡，一根看似柔弱的狗尾巴草正插在他的床板上，入木三分。若是再偏半寸，他這輩子恐怕就只能進宮當太監了。
「太陽曬屁股了。」
石屋外傳來陸塵懶洋洋的聲音，「三息之內，沒出來的，今天的早飯就是斷腸草。」
嘩啦啦。
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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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三息，衣衫不整的七八個學生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石屋。
他們站在院子裡，一個個頂著黑眼圈，雙腿還在打顫。昨晚那種近乎自虐的拔草訓練，透支了他們所有的體力，現在連抬起手指都覺得酸痛。
陸塵坐在石桌旁，手裡端著一碗不知從哪弄來的白粥，慢慢喝著。
他掃視了一圈這群半死不活的學生。
沒有憐憫，只有冷漠。
「記住，你們只有一個時辰。」
陸塵放下碗，擦了擦嘴，「去吃飯。一個時辰後，回這裡集合。遲到者，逐出師門。」
「吃飯？」
粉裙少女摸了摸早已餓扁的肚子，眼睛一亮，「教習，去哪吃？膳食堂嗎？」
白玉書院的膳食堂分為天地玄黃四個等級。雖然他們是黃字班，但按照規矩，憑身份玉牌也能領到一份蘊含靈氣的靈食。
「隨你們。」
陸塵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不過，提醒一句。現在的你們，在別人眼裡，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羊進狼群，能不能吃到草，看你們自己。」
燕烈皺了皺眉，沒聽懂陸塵話里的深意，但胃裡的灼燒感讓他顧不得多想。
「走！去膳食堂！餓死小爺了！」
燕烈一揮手，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衝出了斷劍崖。
陸塵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
白玉書院，膳食堂。
此時正是早飯時間，巨大的食堂內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靈米的清香和烤肉的油脂味。
「讓開讓開！都瞎了嗎！」
燕烈帶著黃字七號班的學生，大搖大擺地擠進人群。雖然被流放到了廢柴班，但他那股世家少爺的囂張勁兒還沒完全磨滅。
他徑直走到窗口，把身份玉牌往桌上一拍。
「來八份『紅玉靈米粥』，再加十斤『赤炎牛肉』！」
負責打飯的是個胖乎乎的雜役弟子，他拿起玉牌看了一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黃字七號班？」
胖雜役嗤笑一聲，像丟垃圾一樣把玉牌扔了回來，發出一聲脆響，「沒有。」
「沒有？」
燕烈瞪大了眼睛，指著後面熱氣騰騰的大桶，「那是什麼？你當小爺瞎啊？那麼大一桶肉你看不見？」
「那是給人吃的。」
胖雜役翻了個白眼，拿起勺子敲了敲桶邊，發出噹噹的聲響，「至於你們……在那邊。」
順著他勺子指的方向，燕烈看到了角落裡的一個泔水桶。
裡面裝著一些殘羹冷炙，甚至還飄著幾片爛菜葉，散發著餿味。
「你什麼意思！」
燕烈大怒，殘存的靈力瞬間爆發，猛地抓住了胖雜役的衣領，「你敢羞辱我們！」
「幹什麼？想動手！」
胖雜役絲毫不慌，反而冷笑一聲，大喊道，「快來看啊！廢柴班的垃圾要打人了！」
嘩啦。
周圍原本正在吃飯的學生們瞬間圍了過來。
他們身上大多穿著玄字班甚至地字班的服飾，看著燕烈等人的目光中充滿了戲謔和鄙夷。
「喲，這不是燕大少爺嗎？怎麼，家族破產了，跑來這兒搶泔水吃？」
「哈哈，聽說他們昨天拔了一晚上的草，估計是餓瘋了吧！」
「就這種貨色，也配在白玉書院待著？簡直是拉低了我們的檔次！」
嘲諷聲如潮水般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燕烈臉色漲紅，雙拳緊握，渾身都在顫抖。
但他不敢動手。
這裡是膳食堂，嚴禁私鬥。一旦動手，還沒等他打到人，執法堂的執事就會把他扔進黑牢，甚至直接開除。
「怎麼？不敢打？」
一個身穿錦袍的高瘦少年走了出來。他是玄字五班的班頭，趙剛，修為築基後期。
趙剛走到燕烈面前，伸手拍了拍燕烈的臉，發出啪啪的脆響。
「不敢打就給我鬆手。這裡是書院，講究的是實力和規矩。你們這種垃圾，只配吃豬食。不想吃？那就滾。」
燕烈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
鬆手？
那是把尊嚴踩在腳下。
不鬆手？
那是違反院規，會被逐出書院。
絕望的情緒在七號班的學生中間蔓延，粉裙少女已經嚇得哭出了聲。
就在這進退兩難的絕境時。
「想吃肉嗎？」
一道平淡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後方傳來。
人群自動分開。
陸塵雙手籠在袖子裡，慢悠悠地走了進來。他神色平靜，仿佛只是來看熱鬧的路人，而不是這群學生的教習。
「教習！」
看到陸塵，燕烈等人像是看到了救星，眼中瞬間燃起了希望。
「教習，他們欺人太甚！他們不給我們飯吃！」粉裙少女委屈地喊道，「您要為我們要個說法啊！」
陸塵沒有理會少女的哭訴，而是徑直走到了燕烈面前。
他看了一眼那個滿臉囂張的趙剛，又看了一眼慫在原地的燕烈。
「我問你，想吃肉嗎？」陸塵再次問道。
「想！」燕烈吼道，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想吃，就搶過來。」
陸塵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搶？
這可是白玉書院！講究禮義廉恥的聖人之地！
「教習……這……這不合規矩……」燕烈有些遲疑，「執法堂會抓人的……」
「規矩？」
陸塵笑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個胖雜役，又指了指趙剛。
「他們羞辱你，是規矩嗎？他們給你吃豬食，是規矩嗎？」
陸塵湊到燕烈耳邊，聲音低沉，帶著一股誘導墮落的魔性：
「記住，這裡是黃字七號班。在我的班裡，規矩只有一個，誰拳頭大，誰就是規矩。」
「可是……」
「出了事，我擔著。」
陸塵站直身子，眼神冷漠，「但如果你今天不敢動手，以後就別回斷劍崖了。我不教連牙齒都被拔光的廢物。現在，要麼像狗一樣去吃泔水，要麼像狼一樣去吃肉。自己選。」
燕烈渾身一震。
他看著陸塵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位新來的教習，不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