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廢柴與野草
清晨,斷劍崖。
薄霧籠罩著這片荒涼的懸崖,濕冷的露水打濕了滿地的雜草。
「呼……呼……」
紅髮少年呈「大」字形躺在泥地里,胸膛劇烈起伏,原本那身華貴的錦袍此刻沾滿了泥漿和草汁。在他周圍,其他的學生也毫無形象地癱倒在地,一個個面色蒼白,手指顫抖,甚至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
整整一夜。
那個魔鬼教習,真的逼著他們拔了一夜的草。而且不許用靈力,只能用手拔,必須連根拔起。
「我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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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裙少女帶著哭腔,看著自己那雙原本白嫩如今卻布滿血痕的手,「我要回家……我要告訴我爹,讓他帶人來把這破地方拆了!」
「省省吧。」
紅髮少年吐出嘴裡的一根草根,眼神陰鷙地盯著那間緊閉的石屋,「那傢伙連王騰都敢廢,連李副院長都敢坑,你爹來了估計也得跪。」
「那咱們就這麼忍著?」另一個身材瘦小的學生不甘心地問道。
「忍?」
紅髮少年冷笑一聲,剛想放兩句狠話。
吱呀。
石屋的門開了。
陸塵伸著懶腰走了出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青色長衫,神清氣爽,與院子裡這群半死不活的學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走到石桌旁,看了一眼院子裡堆積如山的雜草,又看了看地上癱倒的眾人。
「拔得挺乾淨。」
陸塵點了點頭,「不過,誰讓你們休息的?」
眾人一愣,隨即怒火中燒。
「姓陸的!你別太過分!」紅髮少年猛地從地上彈起來,雖然靈力耗盡,但那股戾氣還在,「草拔完了,你還想怎麼樣?真當我們是你的奴隸不成?」
陸塵看著他,淡淡道:「名字。」
紅髮少年一滯,梗著脖子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燕烈!」
「燕烈,好名字。性烈如火,可惜腦子不太好使。」
陸塵走到燕烈面前,隨手從那堆雜草中抽出一根細長的枯草,「你說,是這草硬,還是你的脖子硬?」
燕烈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陸塵:「你是在羞辱我的智商嗎?這草一折就斷……」
咻!
毫無徵兆。
陸塵手腕一抖。
那根脆弱不堪的枯草,竟在瞬間繃得筆直,化作一道殘影,擦著燕烈的脖頸飛過。
噗。
一聲輕響。
燕烈身後的那塊青石院牆,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裂痕深不見底,切口平滑如鏡。
而燕烈只覺得脖子一涼。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指尖沾上了一抹鮮紅。
那是血。
全場死寂。
原本還在抱怨的粉裙少女,嚇得捂住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滾圓。
枯草為劍?
這可是傳說中劍道宗師才能達到的境界!這個看起來比他們大不了幾歲的教習,竟然有著如此恐怖的劍道造詣?
燕烈僵在原地,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剛才那一瞬間,他甚至沒有感覺到殺氣,如果那一「劍」再偏一寸,斷的就不是石頭,而是他的大動脈。
「草是軟的,但意是硬的。」
陸塵扔掉手中剩下的半截枯草,拍了拍手,「你們就像這堆雜草。根基虛浮,隨風倒伏,看起來長得挺高,實則一扯就斷。」
「你……」燕烈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話。
「從今天起,別練那些花里胡哨的劍招了。」
陸塵指了指那堆雜草,「每人挑一根,對著石頭劈。什麼時候能把草劈進石頭裡,什麼時候教你們真正的劍術。」
「用草劈石頭?這怎麼可能!」粉裙少女忍不住叫道。
「做不到,那是你們廢物。」
陸塵轉身,準備回屋補個覺。
就在這時。
轟!
原本搖搖欲墜的院門,被人一腳踹飛。
兩扇破門板裹脅著勁風,直直地砸向離門口最近的那個瘦小男生。那男生本就精疲力盡,此刻根本來不及躲避,眼看就要被砸中。
唰。
一道青影閃過。
陸塵出現在那男生身前,單手一揮,兩塊門板瞬間炸成木屑,紛紛揚揚灑落。
「喲,這不是黃字七號班的廢物們嗎?」
一道尖銳刻薄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只見七八個身穿統一白袍、腰懸玉帶的學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眼神陰柔,手裡拿著一把摺扇,雖是教習打扮,卻透著一股太監般的陰氣。
「劉教習?」
看到來人,燕烈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這是「玄字三號」班的教習,劉長風。平日裡最喜歡欺負黃字班的學生,以此來彰顯自己班級的優越感。
「陸教習是吧?」
劉長風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陸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不屑,「聽說昨天新來了個不懂規矩的愣頭青,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個還沒結丹的毛頭小子。」
陸塵撣了撣身上的木屑,神色平靜:「有事?」
「也沒什麼大事。」
劉長風合上摺扇,指了指燕烈等人,「我那邊養了幾頭靈獸,最近缺人打掃獸圈。我看你這邊的人閒著也是閒著,借去用幾天。反正這群廢物留在這兒也就是拔拔草,不如去給我的靈獸鏟屎,也算是物盡其用。」
說著,他身後的那些玄字班學生頓時鬨笑起來。
「就是,聽說燕大少爺在家族裡也是個庶出,鏟屎這種活兒應該很熟練吧?」
「還有那個誰,聽說是因為偷看師姐洗澡被貶下來的?正好,公豬發情了需要人按著,你去正合適!」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燕烈握緊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他雖然是廢柴,雖然被流放,但他也是有血性的。
「劉長風!你別欺人太甚!」燕烈怒吼一聲,就要衝上去。
「跪下!」
劉長風冷哼一聲,金丹初期的威壓轟然爆發。
燕烈只覺得雙腿一沉,膝蓋發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就要跪下去。
就在他的膝蓋即將觸地的瞬間。
一隻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那隻手很穩,很有力,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將他提了起來。
「教……教習?」燕烈轉頭,看著身邊的陸塵。
陸塵沒有看他,而是看向劉長風。
「我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教了?」陸塵的聲音很輕,卻很冷。
劉長風一愣,隨即氣極反笑:「你的人?哈!陸教習,你搞清楚狀況沒有?這群垃圾是書院放棄的廢品,我肯讓他們去鏟屎那是抬舉……」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打斷了他的話。
劉長風捂著臉,整個人都在發懵。他竟然被打了?而且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築基期的下界蠻夷打了?
「你找死!」
劉長風徹底爆發了。他手中摺扇猛地展開,扇骨中射出數道幽藍的毒針,直取陸塵面門。
如此近的距離,又是金丹期含怒一擊,換做普通築基修士,必死無疑。
陸塵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他只是從地上隨手撿起了一根雜草。
「看好了。」
這句話,是對身後的燕烈等人說的。
「草雖弱,亦可斬龍。」
話音未落,陸塵手腕輕揮。
那根雜草在空中劃出一道玄奧的弧線。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只有一股純粹到極致的……勢。
那是「隨性自然」的勢,也是太古劍冢的意。
叮叮叮!
數聲脆響。
那些幽藍的毒針在半空中被精準地擊落。
而那根雜草去勢不減,如同一把利劍,直接刺穿了劉長風的護體靈氣,抵在了他的咽喉處。
草尖距離皮膚只有毫釐之差。
劉長風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只要自己敢動一下,這根草就會毫不留情地刺穿他的喉嚨。
「這……這怎麼可能……」劉長風額頭冷汗直冒,聲音顫抖。
一根草,破了他的法器,破了他的護盾,制住了他的命門。
這是什麼妖法?
陸塵收回雜草,隨手扔掉。
「帶著你的人,滾。」
只有一個字。
劉長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陸塵,眼中既有怨毒也有恐懼。
「好……算你狠!咱們走著瞧!」
劉長風撂下一句場面話,帶著那群早已嚇傻的學生,狼狽地逃出了院子。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黃字七號班的學生們,此刻看陸塵的眼神徹底變了。
震驚、崇拜、畏懼……
尤其是燕烈,他看著地上那根被陸塵扔掉的雜草,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那一幕。
「教習……」燕烈咽了口唾沫,「這一招,叫什麼?」
陸塵打了個哈欠,轉身往屋裡走。
「拔草劍法。」
「……」
眾人一陣無語。
「對了。」
走到門口,陸塵停下腳步,背對著眾人,「這斷劍崖雖然破,但也是我的地盤。除了我,沒人能欺負你們。」
「記住了,垃圾也有垃圾的尊嚴。要想不被當成垃圾,就給我把手裡的草練成劍。」
說完,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院子裡,七八個少年少女面面相覷。
許久之後。
燕烈深吸一口氣,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根雜草。
他走到那塊青石前,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專注。
「看什麼看!練啊!」
燕烈吼了一聲,手中雜草狠狠地抽向石頭。
啪。
草斷了。
石頭紋絲不動。
「再來!」
……
夜深人靜。
斷劍崖的風聲更加悽厲,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哭嚎。
陸塵推開房門,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院子裡。
那些學生都已經回房休息了,但石桌上、牆壁上,到處都是被草抽打的痕跡。
「還算有點救。」
陸塵嘴角微揚,隨後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現在了斷劍崖的最底部。
這裡是禁地中的禁地,終年被黑霧籠罩,連神識都無法穿透。
陸塵站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前。
岩石上,插著半截斷劍。
劍身早已鏽跡斑斑,看不出原本的材質,但那股荒涼、死寂的氣息,卻濃烈得讓人窒息。
「果然。」
陸塵伸手,輕輕按在斷劍之上。
嗡!
體內的太古劍冢瞬間震動起來,發出一聲渴望的轟鳴。
這斷劍崖下,埋葬的不僅僅是廢棄的兵器,更是一處古戰場的遺蹟。
「怨氣衝天,劍意不散。」
陸塵閉上眼,感受著那股從斷劍中傳來的悲涼意志。
「你想讓我幫你做什麼?」陸塵低聲問道。
斷劍輕顫。
一道極其微弱,卻帶著無盡恨意的信息,傳入了陸塵的識海。
【血……我要……血……】
陸塵猛地睜開眼。
那不是嗜血的魔道,而是一種復仇的渴望。
「有點意思。」
陸塵鬆開手,看著那半截斷劍,「既然你我有緣,這仇,我幫你記下了。」
他轉身離去。
但他沒發現,在他轉身的瞬間,那半截鏽跡斑斑的斷劍上,竟悄然剝落了一塊鐵鏽,露出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