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台灣的呼喚


  料羅灣的硝煙,並未隨著捷報的傳頌而徹底消散。

  大夏海軍的勝利,如同一塊投入東亞平靜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漣漪正層層擴散,改變著沿岸各國、各方勢力的心態與布局。

  然而,就在金陵城仍在為這場「海上靖難」的輝煌勝利而歡慶封賞之時,一封來自海峽對岸、染著血淚與硝煙的密信,被悄然送到了剛剛受封為靖海侯、仍在廈門處理海戰善後與艦隊整編事宜的鄭芝龍手中。

  信,是由一位自稱是顏思齊舊部、名叫郭懷一的漢子,帶著幾名傷痕累累的同伴,駕著一艘破爛的小船,冒死穿越風浪與荷蘭人巡邏艇的封鎖,送到廈門水師衙門的。

  「侯爺!鄭侯爺!求侯爺,救救東番的鄉親們!救救我們漢家兒郎!」

  郭懷一,一個四十餘歲、皮膚黝黑、臉上帶著刀疤的粗豪漢子,一見到鄭芝龍,便噗通跪倒,以頭搶地,聲淚俱下。

  他捧上那封用布帛和鮮血寫就的書信,上面詳細記述了近年來,尤其是澎湖、料羅灣兩戰之後,荷蘭人在台灣的殘暴統治,以及當地漢人移民水深火熱的境遇。

  「自顏大哥去後,東番沒了主心骨,紅毛夷越發猖狂!」

  郭懷一虎目含淚,咬牙切齒地控訴,「他們霸占了大員和赤崁,築起高高的紅毛城和普羅民遮城,架起大炮,把持港口,強迫過往商船交稅,強買強賣,盤剝無度!」

  「這還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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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旁一個斷了只手臂的年輕人悲憤地補充,「他們強征我們的糧食,搶我們的鹿皮、硫磺,稍有不服,就抓去修城、做苦役,動輒打殺!還強迫我們信他們的洋教,不許祭拜祖先!我們種的甘蔗、稻米,大半都被他們搶去!」

  「更可恨的是,」郭懷一握緊了拳頭,骨節發白,「他們挑撥生番(原住民)和熟番(漢化較深的原住民)、我們漢人之間的關係,製造仇殺,好讓他們坐收漁利!他們還從巴達維亞、澎湖運來更多的紅毛兵,說要防備大夏天兵,實則更加變本加厲地欺壓我們!不少鄉親活不下去,想逃回大陸,可海上被他們封鎖,抓住就是死路一條!」

  「前些日子,我們聽說了侯爺在料羅灣大破紅毛夷、佛郎機的船隊,鄉親們是又哭又笑,以為救星來了!可沒想到……紅毛夷在島上聽說吃了敗仗,怕侯爺去打他們,竟然……竟然……」

  郭懷一說到這裡,已是泣不成聲,「竟然以通夏為名,在諸羅、笨港一帶,大肆捕殺我漢人首領和有聲望的鄉老!上百顆人頭,就掛在他們的城堡外示眾!屍首都不讓收啊!」

  「鄉親們實在活不下去了!」

  郭懷一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仇恨與決絕的火焰,「侯爺,我們這些顏大哥的舊部,還有一些被逼到絕路的鄉親,已經暗中串聯,只等時機,就要跟紅毛夷拼了!

  但我們人少,武器也差,紅毛城又堅固……我們不怕死,可我們不能讓東番的漢人血脈,被紅毛夷給殺絕了啊!

  求侯爺看在我們同是炎黃子孫、華夏苗裔的份上,看在海峽對岸還有數萬漢人翹首以盼王師的份上,發兵東渡,驅逐紅毛,收復故土!」

  「撲通」、「撲通」,隨郭懷一同來的幾個漢子也一齊跪下,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血漬印在青磚上,觸目驚心。

  鄭芝龍默默聽著,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

  他年輕時縱橫海上,對台灣海峽兩岸的情形了如指掌。

  顏思齊是他亦敵亦友的舊相識,也是最早在台灣建立漢人據點的開拓者之一。

  顏思齊死後,台灣漢人勢力衰落,荷蘭人乘虛而入,他並非不知。

  只是過去,他鄭芝龍的身份,先是海盜,後是招安的海防游擊,自身立足未穩,朝廷對海外之地又缺乏興趣,甚至視為「化外」,他即便有心,也無力干涉。

  但今時不同往日了。

  他是靖海侯,是剛剛在料羅灣大破三國聯合艦隊的大夏皇家海軍東海艦隊提督!

  皇帝陛下銳意開拓,重視海權,料羅灣一戰的勝利,更是證明了大夏有力量將觸角伸向更遠的海洋。

  台灣……東番……

  鄭芝龍走到懸掛的海圖前,目光落在那個如同番薯般的島嶼上。

  這座島嶼,北接琉球、日本,南控呂宋、南洋,西扼福建、廣東,正處於東亞海上貿易航線的樞紐位置。

  誰控制了台灣,誰就扼住了東海與南海的咽喉,掌握了通往日本、琉球、呂宋乃至更遠香料群島航線的關鍵節點。

  不僅如此,台灣島上,有硫磺,有鹿皮,有稻米、甘蔗,更有數萬心向故國的漢人移民。

  若能將台灣納入版圖,不僅可以解除荷蘭人對東南沿海的威脅,更能為帝國提供一個前進基地,獲取寶貴的資源,開拓更廣闊的海外貿易,甚至……以此為跳板,威懾呂宋的西班牙人,經略更廣闊的南洋。

  這是一步至關重要的棋。

  下得好,帝國海疆將固若金湯,拓土千里;下不好,則可能陷入與荷蘭人在海外曠日持久的消耗戰中。

  郭懷一等人充滿血淚的控訴和懇求,如同一把火,點燃了鄭芝龍心中那份屬於海上男兒的血性與對同族同胞的責任感,也完美地契合了他對帝國海權拓展的戰略構想。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扶起郭懷一,沉聲道:「郭兄弟,諸位鄉親,請起。你們的苦楚,鄭某知道了。東番之事,鄭某絕不會坐視不理!」

  他目光炯炯,掃過眾人:「但出兵之事,關係重大,需稟明聖上,由陛下聖裁。你們且先在廈門安頓下來,好生養傷。鄭某這就寫奏章,將東番百姓的疾苦與台灣的戰略要衝,一併上達天聽!」

  「謝侯爺!謝侯爺!」郭懷一等人聞言,激動得再次拜倒,涕淚橫流。

  很快,鄭芝龍關於台灣局勢及用兵方略的密奏,連同郭懷一等人的血書,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送抵金陵。

  紫禁城,文華殿。

  蕭宸仔細閱讀著鄭芝龍的奏章和那封血跡已呈褐色的布帛書信。

  他的臉色,從最初的平靜,逐漸變得凝重,最後化為一片深沉的寒意。

  「苛虐我子民,屠戮我同胞,侵占我土地……」

  蕭宸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奏章上「東番」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侍立在一旁的張居正、兵部尚書、戶部尚書等重臣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這紅毛夷,是覺得我大夏的刀,不夠利嗎?還是料羅灣的教訓,他們覺得還不夠?」

  「陛下,」張居正躬身道,「鄭侯爺所言甚是。台灣,古稱夷洲、流求,雖未正式設治,然島上漢民墾殖已久,實為華夏故土。

  其地北控倭、琉,南扼呂宋,西屏閩粵,更兼硫磺、鹿皮之利,位置衝要。

  紅毛夷據之,則如鯁在喉,鎖我海疆,斷我商路。若能收復,則東南門戶洞開,海疆萬里,皆可為陛下之池塘。」

  兵部尚書也出列道:「陛下,料羅灣一戰,紅毛夷、佛郎機海上聯軍新敗,士氣低迷,其駐台灣之兵,不過千餘,戰艦不過數艘。

  且其分守熱蘭遮、普羅民遮二城,兵力分散。而我大夏新勝之師,士氣正旺,戰艦新銳。

  鄭侯爺熟悉海情,又得島上義民內應,實乃天賜良機!此時用兵,事半功倍。」

  戶部尚書雖然對軍費開支有些顧慮,但也清楚此戰意義非凡,且料羅灣繳獲頗豐,足以支撐一次遠征,便也附議:「台灣若得,硫磺、鹿皮、稻糖之利,長遠可觀。且可絕紅毛夷騷擾沿海之患,省卻歷年海防靡費。臣以為,此戰可行。」

  蕭宸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地圖前,目光緩緩掃過東南沿海,最終定格在台灣島的位置。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仿佛穿透了地圖,看到了那片土地上漢人移民的苦難,看到了荷蘭城堡上飄揚的異國旗幟,也看到了這片島嶼在未來帝國藍圖中至關重要的戰略地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蕭宸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東番雖懸海外,然漢民所居,即為華夏之土。紅毛夷竊據其上,虐我子民,此仇此恨,豈可不報?其地險要,物產豐饒,豈可久淪外夷之手?」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殿中諸臣:「鄭芝龍所奏,甚合朕意。台灣,必須收回!不僅要收回,還要牢牢握在手中,設府置縣,移民實邊,使之成為我大夏永不沉沒的戰艦,開拓海疆的基石!」

  「傳旨!」

  「著靖海侯、東海艦隊提督鄭芝龍,為東征台灣大將軍,全權負責收復台灣一切軍務!」

  「調東海艦隊主力戰艦三十艘,福船、鳥船等各類戰船、運輸船一百五十艘,組成東征艦隊!」

  「抽調浙江、福建精銳水師、陸營官兵八千,會同鄭芝龍本部兵馬,共計一萬五千人,為東征陸師!」

  「命龍江、福州船廠,天津炮廠,南京軍器局,全力保障東征艦隊火炮、彈藥、器械供給!」

  「命戶部、兵部,統籌糧餉、被服、醫藥,務必充足!」

  「另,曉諭郭懷一等台灣義民,朝廷大軍不日即至,令其暗中聯絡島上心向朝廷之漢民、熟番,以為內應,共擊紅毛!」

  一道道旨意,從文華殿中發出,整個帝國的戰爭機器,再次為了一塊海外之地高效運轉起來。目標,直指一水之隔的寶島——台灣。

  鄭芝龍在廈門接到聖旨和皇帝的密信,激動得當場向金陵方向叩拜。

  他知道,自己人生中最大的一場功業,也是帝國海洋戰略最關鍵的一步,即將拉開序幕。

  玄極九年春,經過一個冬天的緊張籌備,一支規模空前的龐大艦隊,在廈門港集結完畢。

  三十艘新式戰艦(包括修復的「青龍」、「白虎」、「朱雀」及新服役的「玄武」號等)威風凜凜,一百五十餘艘大小船隻帆檣如林,一萬五千名精銳將士鬥志昂揚。

  鄭芝龍身著御賜的麒麟服,手按尚方寶劍,立於「青龍號」艦首。

  他身後,是獵獵作響的「鄭」字帥旗和「靖海侯」的認旗。

  「起錨!升帆!」

  「目標——東番!驅逐紅毛,收復故土!」

  鄭芝龍一聲令下,聲震海天。

  龐大的艦隊,如同離弦的利箭,乘著強勁的東南季風,劈波斬浪,向著那片籠罩在殖民者陰霾下的美麗島嶼,浩蕩駛去。

  帝國的龍旗,將在台灣的天空下,迎風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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