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熱蘭遮城的炮聲(上)
玄極九年,春三月。台灣海峽。
強勁的東南季風,鼓盪著巨大的船帆,推動著大夏東征艦隊,如同一片移動的森林,沉穩而堅定地向著東方那片蒼翠的陸地駛去。
海鷗在桅杆間穿梭鳴叫,陽光灑在青灰色的船體和新刷的桐油上,反射著凜冽的光澤。
甲板上,水手們各司其職,炮手們最後一次擦拭著黝黑的炮管,陸營的士兵們檢查著盔甲和刀銃,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前特有的肅殺與期待。
鄭芝龍站在「青龍號」的艉樓,手持單筒望遠鏡,久久地凝視著前方海平面上那越來越清晰的海岸線。
台灣,這座被葡萄牙人稱為「福爾摩沙」的島嶼,此刻在他眼中,不僅是皇帝旨意中必須收復的戰略要地,更是數萬備受煎熬的漢人同胞日夜期盼王師拯救的家園。
「侯爺,前方已見澎湖列島。據郭懷一所言,紅毛夷在澎湖的殘部自料羅灣敗後,已盡數龜縮台灣,澎湖並無重兵把守。」副將甘輝在一旁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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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芝龍點了點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遠方的陸地:「傳令,艦隊繞過澎湖,直抵大員灣。沿途加強警戒,謹防紅毛夷快船哨探。」
「是!」
艦隊繼續向東。
又過了大半日,那片富饒島嶼的輪廓越發清晰。
高聳的中央山脈如巨龍脊背,綿延不絕;近海處,則是大片的平原、沙洲和潟湖。
這裡,便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台灣經營的核心區域——大員地區。
「報——!前方發現紅毛夷城堡!」瞭望手高聲呼喊。
鄭芝龍舉起望遠鏡。
只見在一處突出的沙洲半島上,矗立著一座由紅磚砌成的、稜角分明的西式城堡。
城堡不算特別高大,但結構堅固,四周有矮牆和棱堡,臨海一面設有炮台,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灣。
城堡最高處,一面紅、白、藍三色條紋旗在風中飄蕩。
正是荷蘭人在台灣最重要的據點——熱蘭遮城。
而在熱蘭遮城東北方向,隔著一道狹窄的海峽,在另一片較大的沙洲上,還能隱約看到另一座較小的堡壘輪廓,那是普羅民遮城。兩城互為犄角,控制著台江內海與大員灣的入口。
此刻,熱蘭遮城顯然已經發現了這支龐大艦隊的存在。
城堡上警鐘長鳴,人影憧憧,炮台的炮口開始調整方向。
港口內,幾艘懸掛荷蘭旗幟的武裝商船和快艇,慌慌張張地起錨升帆,似乎想逃入內海,或是出海偵察。
「哼,反應倒是不慢。」
鄭芝龍冷笑一聲,放下望遠鏡,「傳令,艦隊在熱蘭遮城火炮射程之外下錨列陣。派快船,打我的旗號,送信入城。」
很快,一艘懸掛著「靖海侯鄭」旗幟和免戰白旗的快船,脫離本隊,駛向熱蘭遮城。
船上載著鄭芝龍的使者,以及一封用漢文和荷蘭文雙語寫就的信件。
信件被用弓箭射上熱蘭遮城的城牆。
城堡議事廳內,荷蘭駐台灣總督揆一——一個面容瘦削、眼神陰鷙的中年人——面色凝重地拆開了信件。
他身邊,聚集著熱蘭遮城的行政官、軍事長官、商館代表等要員,人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
料羅灣慘敗的消息早已傳來,大夏艦隊出現在家門口,更讓他們如墜冰窟。
信的內容簡潔而強硬:
「大明靖海侯、東海艦隊提督鄭,致書荷蘭台灣總督揆一閣下:
台灣自古為華夏土地,漢民世代居此。爾等紅毛夷人,遠來竊據,築城屯兵,苛虐我民,掠奪我貨,實屬悖逆天道,有違王化。前者澎湖、料羅灣,爾等屢興兵戈,犯我海疆,皆遭天譴敗績。今本侯奉大夏天子明詔,提雄師十萬,戰艦千艘,前來收取故土,拯民水火。
念爾等遠來,或有不諳中國禮法之處。現給爾等三日之期,立即撤出熱蘭遮、普羅民遮及台灣島上一切堡壘、駐地,交出所有武器、貨物,乘船離境,返回爾國。則本侯可網開一面,放爾等生路,既往不咎。
若執迷不悟,負隅頑抗,待我天兵登岸,破城之日,必當盡數誅戮,片甲不留!何去何從,速決之!勿謂言之不預也!
玄極九年三月鄭芝龍」
信件在荷蘭人中傳閱,引起一片譁然。
「狂妄!太狂妄了!十萬大軍?千艘戰艦?這是虛張聲勢!」一位軍事長官揮舞著拳頭吼道。
「可是……他們的艦隊確實非常龐大,而且有那種可怕的、能快速射擊的重炮……」一位參加過料羅灣海戰、僥倖生還的軍官心有餘悸地低語。
「我們不能屈服!熱蘭遮城堅固無比,儲糧充足,火炮犀利!他們那些東方船,根本靠近不了我們的炮台!巴達維亞的援軍已經在路上了!」商館代表更關心的是他們在台灣的巨額投資——鹿皮、砂糖、硫磺貿易。
總督揆一臉色陰沉地聽完了所有人的爭論。
他走到窗邊,看著海灣外那支桅杆如林、陣型嚴整的龐大艦隊,尤其是那幾艘青灰色、造型獨特的新式戰艦,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經驗豐富的殖民官員,他深知料羅灣一戰意味著什麼。眼前這支艦隊,絕非虛張聲勢。
但是,讓他不戰而退,放棄經營多年的台灣,放棄公司在遠東最重要的利潤來源之一,他做不到,巴達維亞總部也絕不會答應。
一旦不戰而棄,他將被公司董事會送上絞刑架。
「回信。」
揆一轉過身,聲音嘶啞但堅定,「告訴那位鄭將軍,台灣是無主之地,由荷蘭東印度公司合法開拓經營。
我們與當地居民和平貿易,帶來文明與福音。大夏帝國的軍隊無權要求我們離開。
我們擁有堅固的城堡和忠誠的士兵,不畏懼任何威脅。
如果鄭將軍一意孤行,挑起戰爭,那麼一切後果,將由他承擔。上帝保佑荷蘭。」
信使帶回了揆一強硬的答覆。
鄭芝龍接到回信,只是冷冷一笑,隨手將信紙扔進海里。
「給臉不要臉。」
他對身旁的將領們說道,「既然紅毛夷冥頑不靈,那就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大夏天兵的厲害!」
「傳令!艦隊分兵!」
「甘輝!」
「末將在!」
「命你率『白虎』、『朱雀』等十五艘新艦,並福船三十艘,封鎖大員灣出口,監視熱蘭遮城,敵艦若出,則擊沉之!敵城若開炮,則用重炮轟擊其臨海炮台,壓制其火力!」
「得令!」
「其餘各部,隨本侯繞行至鹿耳門水道附近,尋找合適地點登陸!」
「郭懷一!」
「小人在!」早已換上一身戎裝的郭懷一激動出列。
「你熟悉地形,可知鹿耳門附近,何處水淺灘平,利於大軍登陸,且不易被紅毛夷察覺?」
「侯爺放心!鹿耳門以北,有一處名喚『禾寮港』之地,水勢平緩,灘涂開闊,且遠離紅毛夷兩座城堡。小人願為前導!」
「好!就由你前導!全軍轉向,目標禾寮港!」
龐大的艦隊一分為二,甘輝率領的封鎖分艦隊,氣勢洶洶地逼近熱蘭遮城,與其岸防炮台遙相對峙。
而鄭芝龍親率的主力,則在外海劃出一個大弧,藉助海岸線的掩護,向著鹿耳門以北悄然駛去。
熱蘭遮城上的揆一,看到夏軍艦隊分兵,一部分逼近,另一部分似乎向北移動,心中驚疑不定。
他猜測鄭芝龍可能會嘗試從其他地方登陸,但台灣西海岸許多地方不是懸崖就是密布礁石和沙洲,適合大規模登陸的地點並不多。
他加強了普羅民遮城和熱蘭遮城本身的戒備,並派出了小艇沿著海岸巡邏,卻並未料到鄭芝龍會選擇一個看似並不起眼的「禾寮港」。
在郭懷一這個「活地圖」的引導下,鄭芝龍的主力艦隊,在黃昏時分,成功地抵達了禾寮港外海。
這裡果然如郭懷一所言,水淺灘平,雖然大型戰艦不能直接靠岸,但無數隨軍的小艇、舢板、乃至福船,足以將士兵和物資運送上岸。
夜幕降臨,海天之間一片漆黑,只有稀疏的星光。
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鄭芝龍站在船頭,望著黑暗中那片陌生的土地,沉聲下令:
「登陸!按預定計劃,建立灘頭陣地!郭懷一,你立刻派可靠之人,聯絡島上義民,告知王師已至,按約定信號,起兵響應!」
「是!」
無數小艇如同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地劃破漆黑的海面,沖向沙灘。
大夏帝國的龍旗,在玄極九年的這個春夜,第一次真正地、踏實地,插上了台灣的土地。
而此刻,北邊的熱蘭遮城和普羅民遮城,依舊沉浸在緊張而茫然的戒備中,對即將到來的風暴,尚未完全察覺。
收復台灣的戰役,隨著第一批大夏士兵的靴子踏上禾寮港柔軟的沙灘,正式打響。熱蘭遮城的炮聲,已不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