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海峽風雲
南洋的震盪餘波尚未平息,馬尼拉的硝煙與賠款仍在西班牙人和南洋諸國的茶餘飯後被反覆咀嚼。
大夏帝國展示的雷霆之威,如同投入平靜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圈擴散,直至歐亞大陸的另一端。
而在這片廣闊海域的最關鍵節點——連接東西方世界的黃金水道,馬六甲海峽,風雲正悄然匯聚。
在金陵的御書房內,巨大的坤輿萬國圖懸掛在牆上。
蕭宸的目光,從標記著「東寧都司」的台灣島向南移動,掠過呂宋、蘇祿、婆羅洲,最終定格在那道狹長如咽喉的海峽——馬六甲。
「馬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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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宸低聲念道,手指在輿圖上划過那狹窄的水道,「據聞,自鄭和公下西洋之後,此地便漸為西夷所據。扼此咽喉,東可通南洋、東海,西可達印度、波斯、天方乃至歐羅巴。此誠海上鎖鑰,兵家必爭之地也。」
侍立在旁的鄭芝龍,剛剛從廈門被緊急召回述職。
他身著嶄新的侯爵蟒袍,但眉宇間依舊帶著海上磨礪出的風霜與銳氣。聞言,他立刻躬身道:「陛下明鑑。馬六甲海峽,實乃我南洋航路之命脈。自葡萄牙人攻占馬六甲城,此地已為其盤踞近百年。
彼輩在此設卡抽稅,壟斷香料貿易,過往商船,無不受其鉗制。
荷蘭紅毛崛起後,對馬六甲垂涎三尺,與葡萄牙人爭鬥不休,然其根基在爪哇之巴達維亞,對馬六甲尚力有未逮。」
「葡萄牙、荷蘭……」
蕭宸沉吟道,「料羅灣、台灣、馬尼拉之後,彼輩對我朝,是懼是恨?」
鄭芝龍冷笑一聲:「回陛下,依末將之見,彼輩對我朝,乃是又懼又恨,然恨不敢言,懼則入骨。料羅灣一戰,折其精銳;台灣一役,奪其要地;馬尼拉之懲,寒其心膽。
如今南洋諸國,望我旌旗而景從,聞我炮聲而股慄。
葡萄牙、荷蘭在遠東之勢力,已大不如前。
尤其荷蘭,其東印度公司自台灣敗退,在巴達維亞亦是風聲鶴唳。
葡萄牙人占據澳門、馬六甲,看似據點猶在,實則已是驚弓之鳥。」
「嗯,」蕭宸微微頷首,「然馬六甲終究在葡萄牙人手中。我朝商船過此,可還便利?」
鄭芝龍面露一絲凝重:「回陛下,葡萄牙人對我朝商船,表面尚算客氣,然暗中盤剝、刁難,在所難免。
其關稅奇高,且常以各種名目扣留貨物,勒索錢財。南洋諸國商船,更是不堪其擾。
且海峽中,海盜滋生,多與當地土王乃至葡、荷暗通款曲,劫掠商旅,防不勝防。
我朝商船雖有水師護航,然終究不能常駐彼處。長此以往,於我海貿大為不利。」
蕭宸轉過身,目光如炬,看著鄭芝龍:「卿久在海上,深知其弊。以卿之見,當如何應對?」
鄭芝龍早有準備,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朗聲道:「陛下,馬六甲海峽,關乎我朝南洋乃至西洋貿易之命脈,絕不可假手於人,更不可任宵小盤踞。
臣斗膽建議——擇機進取,在馬六甲或其左近要害之處,建立我朝永久之前哨基地!」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馬六甲海峽北端:「此處,馬來半島之西岸,有一大島,名曰檳榔嶼,亦有其對面之陸地沿岸。此地控遏海峽北口,地勢險要,港闊水深,可泊巨艦。
且其地原屬吉打蘇丹國,當地蘇丹與葡萄牙人素有齟齬,對荷蘭人亦懷戒心。
我朝若遣一使,攜以重禮,示以兵威,或可與之商議,租藉此島或其一部,以為我水師之補給、修船、駐泊之地,兼為商旅之中轉、護衛之所。」
「如此一來,」鄭芝龍眼中精光閃爍,「我朝水師便可常駐海峽北口,巡弋往來,震懾海盜,護佑商船。
葡萄牙人若再敢刁難,我艦隊朝發夕至,直逼馬六甲城下!荷蘭人亦必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此乃不戰而屈人之兵,以點控線,以線帶面之策!進,可圖馬六甲;退,可保航路無虞。
且此基地遠離大陸,不會過分刺激葡、荷,使其狗急跳牆,可稱穩妥。」
蕭宸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御案。
鄭芝龍的提議,極具戰略眼光,也符合他一貫大膽進取的風格。
在關鍵水道建立軍事存在,確保航線安全,這本就是走向海洋強國的必然步驟。但……
「直接占領馬六甲,或檳榔嶼,確可一勞永逸。」
蕭宸緩緩開口,聲音沉穩,「然,馬六甲被葡萄牙人經營百年,城防堅固,強攻必有損傷,且師出無名,易惹西洋諸國忌憚,聯兵以抗我,反為不美。檳榔嶼租借,看似溫和,然亦需駐軍,長期經營,耗費不貲。且此地遠離中土,補給困難,若處置不當,反成累贅。」
他踱步到窗前,望著庭中蔥鬱的樹木,思忖片刻,轉過身來,眼中已有了決斷。
「卿之議,著眼於軍事控扼,甚好。然治國之道,剛柔並濟。馬六甲,乃至整個南洋,西洋諸夷盤踞已久,勢力交錯。我朝方興,驟以強兵臨之,雖可逞一時之快,恐後患無窮。當以經貿為先鋒,水師為後盾,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蕭宸走回輿圖前,手指在檳榔嶼的位置點了點:「在馬六甲建立前哨基地,確有必要。然,不必是馬六甲城那般顯眼之地。檳榔嶼,或可一試。但目的,非為占地稱雄,而是確保航線安全,護我商民,懾服不軌。」
「旨意:」
「一、著靖海侯鄭芝龍,以巡弋南洋、宣慰僑胞、敦睦諸國為名,率東海艦隊一部,南下馬六甲海峽。」
「二、此行之要務,在於展示存在,清理海盜,與沿岸諸國通好。可相機與吉打蘇丹接觸,商議在檳榔嶼設立商站、補給點事宜。可許以貿易優惠、軍械援助,換取其允我修建碼頭、倉庫,並允許我水師艦船臨時停靠、補給。切記,是租借商站,非割讓領土,名義上須尊重其主權。」
「三、嚴禁主動挑釁葡萄牙、荷蘭等西洋勢力。然,若彼輩敢阻我商船,犯我僑民,或與海盜勾結,則堅決回擊,不必容情!」
「四、水師巡弋,當以護商、剿匪、宣威為主。沿途勘測水文,繪製海圖,收集風土情報,尤為重要。」
「五、此行事關重大,卿當審時度勢,靈活處置。朕賜你臨機專斷之權,凡事以保航路、揚國威、固根基為要。」
鄭芝龍肅然下拜:「臣,領旨!必不負陛下重託!」
蕭宸的策略清晰而穩健:不尋求直接與葡萄牙、荷蘭爆發全面衝突,去爭奪馬六甲城這樣的核心據點,避免過早陷入與西方殖民勢力的消耗戰。
而是採取「存在控制」策略,通過在檳榔嶼建立可控的軍事-商業前哨,以相對溫和但存在感強大的方式,確保帝國至關重要的南洋航線安全。
同時施加影響力,擠壓葡萄牙、荷蘭的戰略空間,為未來的進一步行動埋下伏筆。
這是一種成本更低、阻力更小、更為靈活的長遠布局。
帶著皇帝的方略和期待,鄭芝龍再次披掛上陣。
一支由二十艘精銳戰艦(包括四艘主力艦)和若干補給船組成的特遣艦隊,從廈門港拔錨起航,龍旗招展,乘風破浪,向著遙遠的馬六甲海峽,向著那片風雲際會的戰略要地,浩蕩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