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檳榔嶼的烽火


  夏末的南海,信風正盛。

  鄭芝龍率領的艦隊,如同一支鋒利的箭鏃,劈開蔚藍的海浪,沿著越南、占城海岸線南下。

  艦隊並未刻意隱藏行蹤,那醒目的龍旗和威武的戰艦陣列,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宣示。

  沿途所經港口,無論是占城的會安,還是真臘的河仙,當地統治者無不遣使勞軍,態度恭謹有加。

  大夏水師馬尼拉懲戒的餘威,仍在南洋海面上迴蕩。

  這一日,艦隊駛入了暹羅灣。

  鄭芝龍站在「青龍號」的艦橋上,遠眺著西側那道綿長的海岸線——馬來半島。

  更準確地說,他的目光,投向了半島西海岸,那個在地圖上被標註為「吉打蘇丹國」的區域,以及其外海的那個大島——檳榔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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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爺,前方已近馬來半島。據海商所言,檳榔嶼位於半島西北,把守馬六甲海峽北口,島上有淡水,港灣優良,其地對岸的玻璃市沿岸,亦有良港。

  此地原為吉打蘇丹轄地,但蘇丹勢弱,常受北面暹羅和南面北大年等馬來蘇丹國侵擾,對占據馬六甲的葡萄牙人更是深懷戒懼。」副將在一旁稟報著收集來的情報。

  鄭芝龍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隱約可見的海岸輪廓。

  「吉打蘇丹……與葡萄牙人不和,又懼暹羅……此正可利用。」

  他放下望遠鏡,下令道:「傳令,艦隊轉向西北,目標——檳榔嶼。派出快船,先行探查港灣水深、岸勢,並尋找合適錨地。」

  「得令!」

  艦隊緩緩駛近檳榔嶼。

  從海上望去,但見島嶼鬱鬱蔥蔥,山巒起伏,海岸曲折,形成數處天然良港。

  島上人煙稀少,偶見漁村點綴,顯示出這片土地的原始與寧靜。

  這正合鄭芝龍之意——既不過分引人注目,又具備建設基地的良好條件。

  艦隊在檳榔嶼東北部一處深水海灣下錨。

  鄭芝龍並未貿然登陸,而是先派出一支小隊,乘小艇上岸,與當地的馬來人村落接觸。

  村民們對這支突然出現的龐大艦隊感到驚恐,但在通譯表明來意,並出示了絲綢、瓷器等禮物後,態度漸漸緩和。

  從村民口中得知,檳榔嶼目前並無強大勢力占據,名義上屬于吉打蘇丹,但蘇丹的控制力很弱,島上只有少數馬來人和一些來自蘇門答臘的移民在此漁獵、耕種。

  「很好。」

  鄭芝龍得到回報,心中篤定。

  他一面命士兵在島上地勢較高、視野開闊處建立臨時營地,樹立旗幟,展示存在;一面親筆修書一封,備下厚禮,派遣能言善辯的使者,乘坐裝飾一新的座艦,前往吉打蘇丹國都城亞羅士打。

  使者帶著鄭芝龍的書信和琳琅滿目的禮物——包括精美的瓷器、絲綢、茶葉,以及十副精良的鎖子甲、二十把鋒利的鋼刀和兩門輕便的虎蹲炮——覲見了吉打蘇丹穆罕默德·吉瓦。

  這位蘇丹正為南面葡萄牙人的威脅、北面暹羅的覬覦以及內部的不穩而焦頭爛額。

  當使者表明來意,聲稱大夏帝國水師提督、靖海侯鄭芝龍,率艦隊巡弋南洋,為肅清海盜、保護商路而來,聽聞檳榔嶼位置重要,希望在此租借一小塊土地,建立商站和補給點,以便水師船隻停靠、維修,並為往來商船提供庇護。作為回報,大夏帝國願意:

  一、承認並尊重吉打蘇丹對檳榔嶼的主權,租借地僅作商站之用。

  二、支付一筆可觀的租金。

  三、向吉打蘇丹提供軍事援助,包括幫助訓練軍隊,提供武器,並在吉打受到外敵威脅時,給予支持。

  四、給予吉打蘇丹國與大夏貿易的最優惠待遇。

  面對使者展示的鋒利武器、精美的禮物,再聯想到不久前大夏艦隊在馬尼拉的赫赫武功,穆罕默德·吉瓦蘇丹心動了。

  檳榔嶼對他來說,不過是偏遠、管理不便的領地,若能以此換來一個強大帝國的友誼、保護以及實實在在的利益,何樂而不為?尤其是「幫助抵禦外敵」這一條,對他而言極具誘惑力。

  幾乎沒有太多猶豫,蘇丹便同意了使者的提議。

  雙方經過簡單磋商,很快達成了一份《友好通商與租借協定》。根據協定:

  1.吉打蘇丹國將檳榔嶼東北部一片約五平方公里的臨海土地,租借給大夏帝國,租期九十九年。

  2.大夏帝國每年向吉打蘇丹支付租金白銀五千兩,及等值的瓷器、絲綢。

  3.大夏帝國可在租借地內修建碼頭、倉庫、營房、炮台等設施,並駐紮必要人員,但承諾不干涉租借地外蘇丹事務。

  4.大夏帝國承諾保護吉打蘇丹國免受外來侵略,並在貿易上給予最惠待遇。

  協議簽訂,用中文和馬來文書寫,雙方蓋印交換。

  鄭芝龍接到使者回報和協議文本,滿意地點點頭。

  他深知,這份協議的價值,不僅在於獲得了立足點,更在於與當地統治者建立了正式聯繫,為未來的行動提供了法理依據。

  協議墨跡未乾,鄭芝龍便雷厲風行地行動起來。

  大批隨軍的工匠、水手和士兵登陸檳榔嶼租借地,開始了熱火朝天的建設。

  首先修建的是簡易的木石碼頭和棧橋,以便大型戰艦能夠靠泊卸載物資。

  緊接著,堅固的倉庫和營房拔地而起。

  在租借地周邊的制高點和海岸要害處,炮台的基座開始挖掘,從艦船上卸下的重型岸防炮被吊運上岸,安裝到位。

  一座小型的修船所也開始搭建,雖然暫時只能進行簡單維護,但已顯露出長期經營的意圖。

  鄭芝龍將此地命名為「威遠鎮」,取「威震遠方」之意,並留下一支五百人的陸戰隊和數百名工匠、水手駐守,由一名得力幹將統轄。

  艦隊主力則在完成初步建設後,以威遠鎮為臨時基地,開始巡弋馬六甲海峽北口及附近海域。

  大夏水師在檳榔嶼建立據點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整個馬來半島和海峽兩岸。

  最感到震驚和憤怒的,自然是馬六甲城的葡萄牙人。

  總督費爾南多·德·阿爾布開克在總督府內暴跳如雷:「那些大夏人!他們想幹什麼?在檳榔嶼建立基地?這是對我們赤裸裸的挑釁!馬六甲海峽是我們的!是葡萄牙國王陛下賜予我們的!絕不容許他人染指!」

  他立刻召集會議,商討對策。

  有激進軍官主張先發制人,趁夏軍立足未穩,派艦隊北上,摧毀檳榔嶼的據點。但更多的軍官和官員表示反對。

  「總督閣下,請您冷靜。」

  一位老成的上校勸道,「您還記得馬尼拉嗎?西班牙人的下場?那支中國艦隊剛剛在呂宋展示了他們的力量。我們的戰艦,大部分都在印度和歐洲,留在馬六甲的,只有幾艘老舊的卡拉維爾帆船和加萊賽戰船,根本不是他們那些新型巨艦的對手。」

  「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在我們眼皮底下建立基地?」阿爾布開克不甘地吼道。

  「或許……我們可以向果阿求援,或者聯合荷蘭人?」有人提議。

  「果阿?他們自身難保!荷蘭人?哼,那些貪婪的商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阿爾布開克頹然坐下。

  他清楚,以馬六甲目前的力量,根本無力驅逐大夏人。

  強行開戰,只會重蹈馬尼拉的覆轍。

  最終,葡萄牙人所能做的,僅僅是向鄭芝龍發出了一封措辭強硬但空洞無力的外交抗議照會,指責大夏帝國「侵犯葡萄牙王國在馬六甲海峽的權益和航行自由」,要求「立即撤出檳榔嶼」。

  對這封照會,鄭芝龍的回覆簡短而有力:「檳榔嶼租借地,乃大夏帝國與吉打蘇丹國友好協商之結果,合法合規。大夏水師在此,只為護商剿匪,保障航道安全,無意侵犯任何正當權益。若葡萄牙船隻安分守己,照常貿易,自可通行無阻。若有不軌,我水師炮艦,必嚴懲不貸!」

  回復伴隨著大夏艦隊在海峽入口處一次「例行巡航」中,以雷霆之勢剿滅了一夥長期盤踞附近、疑似與某些勢力有勾結的海盜,並將海盜頭目的首級懸掛在檳榔嶼新建碼頭的旗杆上示眾。

  此舉過後,葡萄牙人的抗議戛然而止。

  馬六甲港內的葡萄牙船隻,再見到懸掛龍旗的大夏戰艦時,無不早早降帆緩行,以示恭敬。

  荷蘭東印度公司在巴達維亞的總部,聞訊後也只是加強了戒備,並未有任何過激反應,反而暗中叮囑前往海峽的商船,務必遵守規矩,切勿招惹中國人。

  檳榔嶼的烽火,並未燃成戰火,卻以一種無聲而強勢的方式,宣告了大夏帝國力量正式進入了馬六甲海峽。

  威遠鎮的建立,如同一枚釘子,楔入了這條東西方貿易的咽喉要道。

  它規模不大,卻意義非凡。

  它意味著,從今往後,任何想要通過這條水道威脅大夏商船的力量,都必須掂量一下,那面在檳榔嶼上空飄揚的赤底金龍旗,以及旗幟背後,那個正在迅速崛起的東方巨人。

  南洋的海權天平,正在發生微妙而不可逆轉的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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