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三國演義
檳榔嶼威遠鎮的建立,如同在馬六甲海峽這張緊繃的弓弦上,輕輕撥動了一下,發出的餘音,卻在整個東西方交匯的海域久久迴蕩。
一個新的、舉足輕重的力量,正式插足這片被葡萄牙人和荷蘭人視為禁臠的水域,使得原本就錯綜複雜的地區格局,變得更加微妙而充滿變數。
一個奇特的、三方相互制衡的「三國演義」局面,在海峽上空悄然成形。
第一方:日落西山的葡萄牙人。
葡萄牙,這個曾經的海上霸主,在遠東的勢力已顯頹勢。
他們占據著馬六甲城——這座扼守海峽最狹窄處的堅固堡壘,控制著香料群島(摩鹿加)通往歐洲的傳統航線,擁有相對完善的城防體系和一定的海軍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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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的弱點也同樣明顯:本土遙遠,支援困難;艦隊老化,新式戰艦補充緩慢;商船隊常受荷蘭人劫掠,貿易利潤大不如前;更兼在馬六甲經營日久,對當地土著的盤剝和與周邊馬來蘇丹國的矛盾日益加深。
大夏帝國的突然介入,讓葡萄牙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們既惱怒於中國人「侵入」了他們視為勢力範圍的區域,又忌憚於大夏艦隊在料羅灣、馬尼拉展現出的可怕戰力。
他們不敢主動挑釁,更無力驅逐。阿爾布開克總督能做的,只是不斷向果阿和里斯本發出求援信,同時加強馬六甲城的防務,並暗中唆使一些與他們關係密切的海盜,去騷擾檳榔嶼的夏軍補給線和過往商船,試圖用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削弱大夏的影響力。
但這種小動作,往往很快就被大夏水師的強力巡邏所粉碎,反而更凸顯了葡萄牙人的色厲內荏。
葡萄牙人的心態,是不甘與恐懼交織。
他們不甘心將海峽的主導權拱手讓人,卻又恐懼於大夏的武力,只能在夾縫中艱難維持著昔日的榮光。
第二方:野心勃勃的荷蘭人。
荷蘭東印度公司,這個以商業利益為核心的「國家代理人」,在遠東的勢頭正如日中天。
他們以巴達維亞為中心,控制著爪哇島的大部分地區,並將觸角伸向香料群島、印度、日本。
他們擁有遠東最強大、最現代化的商船隊和一支同樣不可小覷的海軍力量。
他們的目標是壟斷香料貿易,並逐步排擠葡萄牙人,成為遠東海域獨一無二的霸主。
大夏的崛起,對荷蘭人而言,既是挑戰,也是潛在的機遇。
挑戰在於,大夏海軍在料羅灣擊敗了他們,收復了台灣,現在又將手伸向了馬六甲海峽,直接威脅到了他們與印度、歐洲的航線安全。
機遇則在於,大夏的介入,極大地削弱了他們的老對手葡萄牙人,並且,一個強大的、似乎更傾向於自由貿易的東方帝國,或許比腐朽的葡萄牙人更容易打交道,甚至可能成為制衡其他歐洲勢力的盟友。
因此,荷蘭人的態度顯得更為務實和狡黠。
他們在巴達維亞加強了戒備,但並未對檳榔嶼的夏軍表現出明顯的敵意。
相反,一些嗅覺敏銳的荷蘭商人,開始嘗試與威遠鎮的夏軍軍官接觸,探討貿易的可能性——他們願意用香料、白銀和歐洲的鐘表、玻璃器皿,交換大夏的絲綢、瓷器和茶葉。
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高層,甚至在內部文件中指示:「在當前形勢下,避免與大夏發生直接軍事衝突是明智之舉。我們應當利用他們與葡萄牙人的矛盾,坐收漁利,同時,積極尋求與其建立穩定的貿易關係。」
荷蘭人的策略,是競爭與利用並存。他們將大夏視為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強大競爭者,但更看重其作為貿易夥伴和制衡葡萄牙人的價值。
第三方:冉冉升起的大夏帝國。
鄭芝龍坐鎮威遠鎮,目光如炬,冷靜地觀察著海峽兩岸的風吹草動。
他很清楚,以帝國目前的力量,尚不足以將葡萄牙人或荷蘭人徹底趕出馬六甲海峽。
強行為之,只會逼迫這兩家宿敵暫時聯手,陷入一場代價高昂的消耗戰,不利於帝國方興未艾的海上事業。
因此,蕭宸和鄭芝龍制定的策略,核心就是一個字——「穩」。
不主動挑起爭端,但絕不懼怕衝突。
大夏水師以威遠鎮為基地,定期巡航海峽南北,重點是打擊海盜和保護本國及友好國家的商船。
對於葡萄牙人和荷蘭人的船隻,只要他們遵守大夏制定的航行規則(如接受臨檢、不夾帶違禁品、不攻擊大夏船隻),便不予干涉。
對於他們的挑釁或試探,則予以堅決而精準的回應——例如,某次葡萄牙巡邏艇試圖靠近威遠鎮附近海域偵查,被夏軍炮台警告性射擊驅離;又有一次,一群與荷蘭人有染的海盜試圖搶劫一艘大夏商船,被護航的夏軍戰艦迅速追上,擊沉兩艘,俘獲一艘,海盜頭目被當眾斬首示眾。
這種「有理、有利、有節」的行動,既展示了力量,又避免了過度刺激對方,使得大夏在海峽中的存在,逐漸從「闖入者」變成了一個「既定事實」。
更重要的是,大夏的存在,客觀上起到了「平衡器」的作用。
葡萄牙人不敢過於囂張,荷蘭人也有所收斂,海盜活動更是大幅減少。
海峽的航行安全,反而比大夏介入前有了顯著改善。
這對於所有依賴這條航線的商人——無論是大夏的、印度的、阿拉伯的還是歐洲的——都是一件好事。
馬六甲海峽,就這樣進入了一個奇特的「三國演義」時期。
葡萄牙人守著一座日漸孤立的城堡,荷蘭人在巴達維亞虎視眈眈,而大夏帝國則以檳榔嶼為支點,穩穩地楔入了這片風雲激盪的水域。
三方力量,相互猜忌,相互牽制,誰也不敢輕舉妄動,形成了一個脆弱的、但暫時穩定的平衡。
這種平衡,為帝國贏得了寶貴的戰略緩衝期。
東南沿海的貿易,在《市舶新例》的規範和海軍的有力保護下,以前所未有的規模和速度蓬勃發展起來。
而貿易帶來的滾滾財富,正如百川歸海,匯聚到大夏帝國的國庫之中,為更深遠的變革積蓄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