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只有傳宗接代一個用處
顧寒僵在原地,他不知該怎麼辦。
柔嫩的雙手緊緊包裹著他的手掌,好似柳依依沾在他棉袍上的髮絲,撩撥在他的心上,又癢又麻。
他腦海里浮現無數個念頭。
九歲的他,應該怎麼辦?
九歲的他會把柳依依當成何人?
是心儀的姑娘?還是如追風那樣的玩伴?
九歲的自己有心儀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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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沒有,他一直沒有心儀的女子。
但如果有,他是不是也應拉住她的手。
柳依依的手有些涼,自己掌心溫熱,剛好可以捂住她微涼的指尖。
「天色不早了,你快睡吧。」
柳依依碰了下顧寒的手背,隨即鬆開,「你摟奶寶睡怎麼樣?」
手上的溫度消失,顧寒心裡空落落,卻恢復了清明。
他手指抵著太陽穴,臉頰微紅。
難道是張昭那一掌起了後勁,否則,他剛才怎麼會有那些荒唐的想法。
「我要跟追風睡。」
「還生我氣?」
柳依依還沒說完,顧寒推門跑了出去。
侯夫人憋不住笑,
「哎呀,別管他,你快歇著吧。竹蘭留下,以後專門給奶寶做糕點。」
她嘴角上揚,歡天喜地出了房間。
還未到院口,突地一個黑影閃到她眼前,嚇了她一跳,
「哎呀,又找打是不是?」
顧寒輕聲詢問,
「母親,你看兒子幾歲?」
侯夫人被他氣得翻白眼,猛捶他兩拳,又忽地落了淚,
「幾歲都沒有奶寶讓我省心!」
她尤不解氣,又拍了顧寒手臂幾巴掌,
「誰讓你擅自調兵攻打瓦剌!如今這副模樣,誰又領你的情!」
「來人!去把追風給我叫回來!明天就回京,青城的事跟鎮北侯府一點關係都沒有!」
「想差遣鎮北軍?拿調令來!」
追風被叫回來時,正在李勉房間翻箱倒櫃。
侯夫人將所有的怨氣發在他一個人身上,揚言再敢沒事找事,瞎管閒事,五十軍棍伺候,打成太監。
追風不敢造次,賭咒發誓,一定看好顧寒,寸步不離。
侯夫人白了他一眼,
「寒兒跟柳依依在一處時,你就躲開,有點眼力見。寒兒如今只有傳宗接代一個用處。」
追風瞥了眼顧寒,嘴角咧到後腦勺,
「夫人的憂慮,小的全明白。但生孩子,要郎有情,妹有意,不能剃頭挑子一頭熱。柳依依總纏著少主,少主……」
「寒兒也喜歡柳依依,他剛才還想握人家手來著。你別總瞎摻和攪事。」
顧寒心中猛地一震,他想矢口否認,卻又張不開嘴。
柳依依的手有些涼,好似沒有自己的掌心熱,可她一心掛念著自己……
顧寒不敢再想去。
「夫人,你是不是看錯了?」
追風不信,他家少主不近女色。
京都多少名門閨秀偷偷送顧寒香囊帕子,偷偷寫詩贈與顧寒,顧寒從不多看一眼。
侯夫人柳眉倒豎,
「我是他娘,我能不知道他?」
追風心道,你兒子裝傻子,你不也沒看出來呀。
「你快伺候寒兒歇下,明早送回柳依依身邊,我真是不放心你照顧寒兒。」
追風瞥著嘴,送走侯夫人,轉身對顧寒抱怨,
「夫人真老糊塗了,被柳依依迷得五迷三道。少主,回京帶上柳依依嗎?」
顧寒也不知道,
「叫陳先生來,我的頭……」
他未說完,追風已跑了出去。
顧寒捂著心口,見到柳依依好似會跳得快些,此時心裡悶,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陳神醫披著外衫,鞋都未提,忙著趕來,仔細查看了半晌,
「少將軍身體恢復如初,且張昭一掌震開少將軍四穴八脈,少將軍的內力會更上一層樓。」
追風不由竊喜,
「還有這事?我讓少主也打我腦門一掌,我是不是也可更上一層樓?」
陳神醫點點頭,
「你可重新投胎,是狗是豬,看你的造化。」
「嘿!你這老頭!以後饞酒別找我。」
「誰讓你大驚小怪,拖我出門,老朽的褲子差點掉到腳後跟。」
顧寒若有所思,抬手打斷二人玩笑,
「深夜請陳先生前來,多有冒犯,還請先生海涵。敢問陳先生,張昭習得何種功法?」
「他的柳葉劍乃玄鐵所制,世間罕見,鋒利異常,但劍身過於細長單薄,不易掌控力度,難以駕馭,他選此種兵器,是否與他的功法有關?」
陳先生捋著鬍鬚,有些答不上來,心道顧寒為什麼不問鎮北侯,問自己?
自己只是個大夫,又不是武學大家。
此刻,顧寒令人摸不清頭腦。
一會兒懷疑自己有病,一會兒又問他這些奇怪的問題,往日沉穩練達,今日毛毛躁躁。
「張昭內力深厚,不是一日之功,必是自幼名師教導。此人將道教功法與武學雜糅在一處,老朽不知他師從何方,興許是個老道。」
顧寒不解,陳先生繼續說:
「張昭的功法霸道,需要用道家的調息之術來平衡,師父興許如騰雲道人那般,是個老道士,或是他師父功法霸道,他克制不住,他自己做了改良,用道家的吐息之法克制。」
陳神醫搜腸刮肚,也只能編出這些來,見顧寒若有所思,連忙起身告辭。
待追風送走陳先生回來,顧寒還在深思。
追風問道:
「少主,咱們要帶柳依依回京都嗎?帶她就得多備兩輛馬車,好些東西。」
「不帶,多給她些銀子就行。」
顧寒抬起頭,頓了下,他心中百轉千回。
本來想好的事,現在好似變了。
變了什麼,顧寒說不上來。
什麼時候變的,顧寒也想不明白。
追風心裡偷笑,還真被侯夫人說對了。
顧寒待柳依依不一樣,換成旁人顧寒不會猶豫,必定打發走。
但柳依依終歸是個騙子。
「少主,無論何種原因,柳依依終是說了謊,你不是她男人,也不是她孩子的父親。」
「她借你受傷之機,冒充你的娘子,憑空給你添個便宜兒子,她這種行為,是卑鄙無恥下作。」
「她興許身世可憐,也興許無依無靠,但她不無辜,她騙了你。」
追風好言相勸。
他必須點醒顧寒,不能讓少主在柳依依這顆歪脖子樹上做個糊塗鬼。
「她是聰慧,是有顆想幫老百姓的好心腸,是待你不錯,但也說明她詭計多端不是。」
顧寒單手支著下巴,怔怔出神,
「可我也騙了她,騙她照顧我……」
他低下頭撫了撫身上的棉袍,突地凝神細看,針腳均勻細緻,偶爾有瑕疵,但大體上規整平順。
這不是尋常百姓用的針法,是刺繡走針,貴女們學刺繡時常練的針法。
尋常人家請不起繡工師傅教導女兒。
「追風,赤璋去漠北查消息,去了幾日?為何還未回來?」
追風胸有成竹,
「少主放心,他明早就到,前幾日來信說,查到宋國恩的下落,耽誤了兩天。張昭的柳葉劍,玄鐵所制,唯有宋國恩能做出來。宋國恩定見過張昭!」
他見顧寒好似未聽見,撫摸著棉袍分外珍惜,心裡不是滋味,
「少主,往日您拒人於千里以外,誰家閨秀敢做衣服袍子送給你,像如今你活潑……」
追風猛地咽下後面的話,如今顧寒傻了,誰家閨秀又敢呢。
自從顧寒「尿褲子」的事傳開,龐玉如的丫鬟再未向往常那般,送來參湯補品,噓寒問暖。
柳依依是個騙子,但對少將軍的關懷照顧,還真是無人能及。
「少主,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但當斷則斷,柳依依只是個騙子,小崽子認賊作父,指鹿為馬,全聽柳依依一人馬首是瞻……」
追風絮絮叨叨,顧寒無暇再聽,他回想著柳依依觸碰他手背的感覺……
柳依依手上有繭子,但她卻不善針線。
她一個人帶孩子,無人服侍,平日漿洗勞作,卻十指纖纖,手指柔軟。
花三十兩進青城,她並不缺銀子。
她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