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人傻話多,好利用
翌日,孔戴春在李勉的房間內找到一本花名冊,上面記錄著牛文牛武以及黑風寨二百零三人的名字。
他向樊城守備借了一百人馬,與李勉副將崔旭等人,將牛文牛武等人逮捕審問。
抓捕期間牛武逃脫,牛文落案。
牛文供出李勉,交出李勉親筆所書許諾幫助他兄弟二人謀前程的來往信件。
副將崔旭棄暗投明,證明牛文所言情況屬實,願交出贓物,改過自新。
孔戴春跪求鎮北侯夫人留下一半鎮北軍,固守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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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不同意。
孔戴春的恩師大學士柳放彈劾顧寒及鎮北侯擁兵自重。
說顧寒能擅自帶兵攻打瓦剌,就能帶兵攻占京都。
鎮北侯夫人鐵了心要給這幫人顏色看看。
孔戴春在院中跪了兩個時辰,侯夫人就一句話,
「我們回京不是去享福,是領罪,怎可私藏兵力在青城。」
孔戴春心中慚愧,磕了三個頭,又去找顧寒。
顧寒在房中抄書,孔戴春求見,柳依依偷偷將人放了進來,
「孔大人裡面請,別被侯夫人知道,會責怪我的。」
孔大人拱手施禮,
「多謝柳姑娘。」
柳依依笑呵呵,
「孔大人,少將軍現在說得不算。中午吃什麼都做不了主。奶寶,中午想吃什麼?」
奶寶跟顧寒並排坐在書桌前,他回過頭,臉上沾著墨汁,
「娘親,奶寶……」
他歪頭枕在顧寒手肘上,
「爹爹,你想吃什麼?我告訴我娘。」
「牛肉包子。」
顧寒瓮聲瓮氣,
「你小點聲,我晚上要吃豬肉餛飩。」
「哦!好的!」
奶寶壓低聲音,
「娘親,奶寶中午要吃牛肉包子,晚上…晚上……餛飩。」
「哎呀,大點聲!她能聽清嗎?豬肉餛飩不放蔥。」
顧寒低頭抄書,手下不停。
柳依依哼了聲,
「知道了。竹蘭,奶寶中午喝米糊,我和顧寒吃素麵。」
奶寶晃著小腦袋不明白,
「爹爹,牛肉包子又叫素麵嗎?為什麼跟往常不一樣。往常奶寶說米糕,娘親也說米糕,奶寶說奶,娘親也說奶。」
顧寒嘟嘴哼哼,
「還不是你聲音太小,她聽不見!你吃過牛肉包子嗎?」
奶寶嘟嘴想了想,
「我吃過小小的,裡面有水,娘親不讓奶寶自己吃。」
說完他抓起筆畫在紙上。
孔大人一看,筆法粗糙,但神似,
「灌湯包,畫得真好,這孩子有天賦。」
奶寶樂得捂不住嘴,
「謝謝伯伯誇獎,以後我跟爹爹一起讀書。娘親說,我不夠高,要墊起來。」
孔戴春揉了下奶寶的頭,
「你爹在做什麼?」
顧寒埋頭寫得飛快,看著很著急。
奶寶勾了勾手指。
孔戴春會意,彎腰湊在奶寶身邊。
奶寶胖手捂嘴附在他耳邊小聲說:
「爹爹被祖母罰抄書,娘親說孫子兵法不好,凶,抄金剛經好!一天十遍,抄完可以出去玩。」
「但奶寶聽娘親說,一天抄不完十遍,她說爹爹不出去玩,就可以不抄。」
「爹爹說娘親騙人,說好的,他抄完就能出去,他在努力。」
孔戴春心裡不好受,他也曾彈劾過顧寒。
他提筆在紙上寫了「仁義」二字,教了奶寶兩遍,走到書桌前,彎腰施禮,
「少帥,下官特來向你匯報公務。」
顧寒「哼」了聲,
「說,說完趕緊走。抄錯字,她不要,又要從頭來。」
孔戴春眼眶通紅,他抽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少帥,牛文招供,說他沒有殺李勉,但他兄弟牛武說不準。但牛武不知所蹤,他也不知道牛武去了哪兒。下官已發布通緝令逮捕牛武。」
「崔副將棄暗投明,眼下青城缺兵少將,下官想給他們一次機會,但事情原委,下官已稟報朝廷。」
「另外……牛文說黑風寨首領張其修不會叛國,下官不知他所言是否屬實,尤其……」
孔戴春低著頭,半天沒有再說下去。
柳依依在屏風後聽得真切,她屏氣凝息,等待孔戴春再說得更多些。
「少帥,你說下官該怎麼辦?牛文寫了血書,簽字畫押,如今就在下官懷裡。他說他與張其修是保住青城的義士,還有昨日來將軍府的百姓,他們說張寨主是個好人,可是他們害怕,怕被抓起來,怕死無對證,無人在知曉此事。」
「少帥,下官也害怕,京都離京城千里迢迢,牛文的血書如何傳回京都?萬一出現紕漏被毀,該如何是好?」
「少帥,求你告訴下官一個法子!」
孔戴春俯身磕頭,趴在地上輕聲抽泣。
柳依依閉上眼,她咬唇克制住身體的戰慄,站起身,走到孔戴春身後,
「孔大人,說給我聽的嗎?想讓我帶著牛文的血書去京都,交給你的恩師柳公嗎?」
孔戴春有這個意思。
他站起身,見顧寒依然在低頭抄書,他摸了把淚,對柳依依拱手,
「我知姑娘大義,姑娘到京城將血書交給柳公即可。這是在下的印鑑,柳公會相信你。」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裹,想要交給柳依依。
柳依依未接,後退兩步,
「我勸孔大人謹慎,即便牛文說的是真的,但他是個賊,他的血書無用,誰信。」
「況且,我建議孔大人與崔副將共同商討此事,問問崔副將的主意。」
顧寒停筆頓了下,悄悄抬眸望向柳依依。
柳依依站在光影下,上身白兔毛翻領粉色繡金海棠花襖子,下身粉色素淨百褶裙。
她身材高挑,背脊筆直,不似京都貴女那般柔弱,一派氣宇軒昂之姿,給人沉靜練達之感。
「與崔旭商議?」
孔戴春並不相信崔旭,況且,
「青城到京都路途遙遠,本官擔心路上出紕漏。柳姑娘隨鎮北侯夫人與少帥回京都,沿途有鎮北軍保護。且姑娘是女子,任誰也想不到血書在姑娘身上。」
「姑娘到了京都,交給柳公,在穩妥不過。」
柳依依心裡對孔戴春嗤之以鼻,迂腐,教條,蠢,還自私。
跟柳放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孔戴春一定知曉黑風寨被誣陷叛國,乃是幕後有人策劃,而這個人位高權重。
血書能不能送上京,是個問題。
送血書的人,能不能安全達到京都更是個問題。
朝廷信不信牛文所言,還是一個問題。
弄不好,送血書的人會被判為張其修的同黨。
孔戴春想讓鎮北軍送,被侯夫人拒絕,又來找自己。
對一個傻子,一個孩子又哭又跪,還是看她柳依依給青城百姓出過頭,人傻話多,好利用。
「孔大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用了崔旭就該信他。牛文血書該怎麼送就怎麼送,奏摺該怎麼寫就怎麼寫。天理昭昭,難道大周每個官員都是貪官污吏不成?」
「孔大人,柳公說依法治天下,你是他的學生,你的行為,太讓我失望了。」
不能因為青城出了一個廖知府,就認定天下所有人都是壞人,都是貪官!」
孔戴春氣得面紅耳赤,他真是高看了柳依依。
柳依依推開房門,衝著院子大嚷,
「孔大人請回。今日之事,我會告訴侯夫人,也會告訴崔副將。崔副將有權知道!你這麼做對他不公平!」
「牛文是崔副將抓的!張其修要是能翻案,崔將軍是有功勞的!」
「孔大人,貪公不是君子所為!還想帶著老師貪,太過分了些。」
孔戴春暴跳如雷,卻心知多說無益。
清風院附近埋伏著監視顧寒的探子,柳依依將事情抖出來,他必須儘快將血書送出去。
孔戴春沉著臉,快步走出院子。
柳依依咬著後槽牙「哼」了聲,牛文牛武就不識字,血書?有此等忠義,做賊?
「蠢貨!」
柳依依後退邁進門檻,雙手關門,轉身差點撞到顧寒。
顧寒上前一步,柳依依被逼到門邊,她後背抵在門上貼了個嚴實,
「做什麼?你還想追孔大人?不行,他是在害你。你幫他送,你就是張其修同黨。屆時,牛文翻供,說你與張其修一夥,被李勉發現,遂殺了李勉,嫁禍牛文,崔旭從旁作證,你百口難辯。」
「他們會說你與張其修早有勾結,攻打瓦剌,解青城之危,皆是自導自演,想要擁兵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