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是非難辨
柳依依豎起耳朵。
追風未再說下去,顧寒也沒說話。
馬車內靜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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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我?」
柳依依手指著自己,柳眉倒豎,她看向顧寒,怒容滿臉,
「蒼天為證,不是我喊追風來的,也不是我問他是否有事。」
柳依依拍拍手,讓奶寶爬過來,
「奶寶,咱們去別處待著。」
奶寶坐在顧寒懷裡,揚起小臉,眨巴著大眼睛,
「又惹生氣了。」
顧寒揉揉他腦袋,目光柔和,
「你娘心胸寬廣,不是個狹隘愛生氣的人。她不生氣。」
追風張大嘴,這話是他家少主說的?
少主在哄柳依依?
他可不能離開。
「少主,告訴你,張昭被咱們查個底掉,無所遁形。」
顧寒側目瞄向柳依依,柳依依雙臂抱肩,靠在角落裡,看不清神情。
「說吧,你查到什麼。」
顧寒隱隱覺得,柳依依對這個話題是感興趣的。
「少主,張昭在彭城,郯城,洛縣等地都曾犯過滅門慘案。其中,彭城鏢局讓他一戰成名……」
柳依依插嘴,
「滅門慘案,還挺值得炫耀?是不是有點侮辱一戰成名,這四個字。」
追風打算說幾個張昭的事跡,嚇死柳依依。
「你個女人懂什麼?在道上,在綠林,張昭的名頭響噹噹!他劫了彭城鏢局,據說黑風寨往山上運銀子,運了三個月。」
柳依依冷笑,
「鏢局有這麼多銀子?又不是國庫。」
「髒銀!他們幫貪官污吏運銀子……哎呀,說哪兒去了,咱們講張昭,說張昭如何一戰成名。」
追風瞪了眼柳依依,
「鏢局上下二十三人皆是一劍斃命,江湖上說張昭武功了得。」
追風比了比脖子,
「辦得乾淨利落。從進門開始,遇一人殺一人,最後斬了彭萬里,彭城鏢局當家人。」
追風扭頭看向顧寒笑的諂媚,
「少主,咱們之前只知道,彭城鏢局做販賣婦女的勾當,幫人販子押鏢,但不知彭萬里早年間就是人販子。」
「屬下,這次查出來,彭萬里原是個小混混,靠販賣婦人起家。張昭在郯城,洛縣等地所犯之事都與彭萬里有關。準確的人,他們當年是一個團伙,一起做販賣婦女的勾當。」
「此事,乃洛縣趙光達的兒子所說。趙家,是張昭在洛縣犯的案子。趙光達是個茶商,江湖上說他家被張昭和黑風寨洗劫一空,人也全死了,其實不是。」
「咱們的人找到他兒子,他兒子說趙光達早年間做過人販子,晚年很後悔,有一日他在飯菜里下毒要毒死全家,被他夫人發現。趙光達向家人坦白所犯罪行,說他不想如彭萬里死得那麼慘。」
「屬下得知後特派人去彭城衙門問過。仵作說彭萬里是被虐殺,挑斷筋脈,隔開喉嚨,中途還被人餵了保命的丹藥,目的就是延長他的痛苦,讓他流干最後一滴血。但是!」
追風神情激動,加重語氣,
「他身上的傷口乃是刀傷,不是劍傷呦。他不是張昭殺的。」
柳依依想起那夜,傍晚剛下過小雨,她踹開了彭城鏢局的大門。
原本下不了手,但聽見了他們的嬉笑聲……
他們說這批貨,差勁了些,還差三個人,不行就去搶幾個回來,箱子裡還有空地方,別浪費了。
內院擺著四五個大箱子,她用劍撿挑開,一雙雙驚魂未定含淚的眸子,黯淡無光。
箱子裡泛著惡臭,她們也就十幾歲,六個人擠在一個箱子裡,有些衣衫不整,有些滿身鞭痕……
一幫烏合之眾,很容易解決,彭萬里有些功夫,但也不難。
只是柳依依答應過師父,她發過誓,要讓所有的仇人不得好死,一劍太便宜彭萬里。
正在猶豫之時,義父不放心她,帶人及時趕到。
宋軒也來了,他最喜歡這種事,保證「不辱使命」。
柳依依不知道彭萬里怎麼死的。
宋軒嗜殺,不會讓他好死。
至於趙光達,他金盆洗手,對往事充滿愧疚。
柳依依曾想禍不及家人,告訴他,只要他一人償命,便不傷害他的家人。
可不知是巧合,還是報應,趙光達沒有家人。
他的妻子難產死了,孩子一個接一個在他面前死去,連他過繼的兒子也在成親前一日被瘋狗咬死。
他人瘋了,自縊了。
追風找到趙光達兒子?
不知追風是被人騙了?還是趙光達有私生子。
柳依依不在意,趙光達得到了報應,彭萬里不得好死,她沒有違背對師父的誓言。
師父救她危難,又傳授她畢生功力,她答應為師父報仇,她做到了。
這兩件事,她無愧於心。
可她未感覺到絲毫解脫。
心中仍有千斤重的石頭壓著她喘不過氣。
十歲那年,她信誓旦旦,賭咒發誓。
她對奄奄一息的師父承諾,她要殺光師父所有的仇人,讓他們不得好死,妻離子散,讓他們嘗盡人間苦楚。
可如今,她瞻前顧後,她承認做起來,很難。
她在周田村錯放壞人一條生路,連累無辜女子,那一刻她悔恨自己心慈手軟。
可她看見趙光達樂善好施,迷途知返,抱著養子的屍體崩潰大哭。
她也怪蒼天不公,為何更壞人的人,沒有報應。
那是個清秀的年輕人,為了救一個小乞丐,被瘋狗咬斷了喉嚨。
柳依依恨自己不在場,她要在,她一定會救他,救趙光達的養子。
有一瞬間,她想,趙光達的養子是無辜的,報應不該落在這個善良的青年人身上。
但這個人是師父仇人的兒子,是趙光達的命根子,是柳依依曾經賭咒發誓要報復的人。
「奶寶,娘親帶你去找祖母。」
柳依依不想再聽下去。
奶寶爬進柳依依懷裡。
他年歲小,但也能聽得出追風講的事情,不是好事。
可追風正說在興頭上,
「少主,這些都不算什麼!郯城那起最為恐怖,有屍林血海之名。十一個人皆是虐殺,屍體掛在樹上,房檐下,這一起有個女子,她用自己頭髮吊死在……」
「有完沒完!」
柳依依捂住奶寶的耳朵大吼,
「當著孩子面說這些做什麼!」
追風嚇得一激靈,
「他那么小,他知道什麼!你大驚小怪,才會嚇到他……」
話音未落,奶寶嚎啕大哭。
柳依依心驚膽戰,
「怎麼了?兒子!寶寶不哭,不哭,娘親在這裡,不哭,不哭……」
她摟著奶寶柔聲哄著,臉貼在孩子的額頭上,讓他感受到自己在身邊。
追風自知理虧,但嘴裡不肯認,
「小崽子故意整我,比張昭還壞。」
「追風!住口!」
顧寒語氣嚴厲。
柳依依若有所思的模樣,落入他眼裡,他察覺到柳依依有心事。
柳依依太過於沉默,沒有憤怒,沒有好奇,不似她往常的脾氣。
「追風,以後奶寶在馬車裡,你別坐進來。」
「哼!」
追風氣悶,哼哼唧唧,
「少主,用不用給邢大人提個醒?雖說他是你姐夫,可直言相告他二叔是人販子,是不是不太好?」
「呃?柳依依,你怎得還不走?別又嚇壞了你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