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的孩子不是我的
龐玉如臉色越發難看,沒得緣由怒氣沖沖。
柳依依靜靜聽完,嘴角勾起一抹譏笑,
「聽說龐大人曾外放去嶺南做官,龐小姐吃過嶺南的荔枝嗎?什麼味道?你說說……」
「我跟你說不著。」
龐玉如站起身,向侯夫人施禮,
「伯母,我身體不適,先告退了。」
柳依依帕子捂住心口,
「我說錯什麼?剛才好好的,我一過來你就不舒服。」
侯夫人握住柳依依的手安撫,
「舟車勞頓,玉如也累了。玉如,快回去休息吧。」
龐玉如福了福,「伯母,清婉姐姐,我先回房了。」
待她走後,侯夫人禁不住指點柳依依,
「交淺言深是交際中的大忌。你與龐玉如並不熟稔,怎好問她在嶺南的日子。」
「她父親龐敬廉是庶出,因為龐太師嫡子早逝,才得以在龐家得勢。龐敬廉早年間不得龐太師重視,曾外放嶺南五六年。」
「玉如在嶺南長大,這段過往她不願提及。」
柳依依嘴角划過一絲譏諷,
「龐大人在嶺南發跡,聽說在當地成績斐然,至今仍被世人稱讚。龐小姐卻以嶺南為恥,讀書最愛沽名釣譽,讓人不恥。」
侯夫人輕拍了柳依依一下,本想斥責兩句,但房內又無外人,她何必言不由衷。
「你說得太對了!竹蘭,邢林山還在外面站著?」
竹蘭斟酌著,
「他說他在馬車上等大小姐。」
侯夫人語氣不善,
「本事不大,脾氣不小,我早年間就看不上他。如今,更是看一眼都要氣死過去。」
「青城解圍,百廢待興。樊城,鄲城等附近城鎮奉命支援青城,乃是皇上的旨意。旁人為做功績,跑斷了腿也要來青城裝裝樣子,到鎮北將軍府問一問。他到好,於公於私竟一次不來,不聞不問。」
侯夫人厲聲呵斥,顯然氣到了極致。
柳依依思量片刻便想通了。
邢府門檻低,朝中無人,消息閉塞,目光短淺。
在他們的預料中顧寒是該獲罪的。
擅自調兵視同謀反。
以柳放為首的清流對鎮北軍口誅筆伐,彈劾顧寒的奏摺滿天飛。
邢家人料定鎮北侯府是要遭殃的。
他們怕被顧寒連累。
所以,邢林山不來青城,他也不讓顧清婉去。
但幾個月過去了,這件事不了了之。
孔戴春來了青城,事事求助於鎮北軍,姿態低到塵埃。
邢林山才恍然大悟,顧寒還是曾經的顧寒。
鎮北侯府一如往昔,屹立不倒。
這才帶上顧清婉等在路邊。
顧清婉低著頭強忍淚水,她緊捏著帕子,默不作聲。
柳依依附在侯夫人耳邊低語了兩句。
侯夫人大驚失色,
「清婉,你跟我過來。」
她扣住顧清婉的手,將人強拉進了內室。
柳依依給竹蘭使了個眼色。
竹蘭會意,她遣走房間內的丫鬟,站在內室門口神情焦急。
只聽侯夫人哀嚎一聲,
「他竟敢打你,他活膩了不成!」
內室傳來顧清婉的哭聲,壓抑而哀婉。
顧寒聞言騰地站起身,抬起腿就要往外走,殺氣騰騰。
柳依依攔在他身前。
顧寒沉著臉,「讓開。」
話未說完,嗖的一下,閃到了門口,眼看就要推門出去。
柳依依展著雙臂,傻愣愣呆在原地。
顧寒在她面前施展輕功!
她沒攔住顧寒!
柳依依好似被顧寒劈頭蓋臉扇了一巴掌,她可是悍匪,張昭。
她是張昭!
她竟讓顧寒從眼皮子底下跑了,她都沒看清,差點沒反應過來!
「你哪兒里跑!」
柳依依氣得跺腳,小跑過去,伸手薅顧寒腰帶。
就要是以前,顧寒怎麼也得回身,抵擋一二。
如今,柳依依內力被封在體內,她就是個弱女子,拽了一下沒拽動不說,反被
顧寒向前走的動力,扯了一踉蹌,整個人撲在顧寒後背上,撞得她鼻尖生疼。
顧寒剛要跨出門檻便被柳依依攬腰從後抱住,他像被施了咒,頓住腳步,
「放手。」
柳依依絕對不可能放,她死死摟住顧寒,她想現在放手,她會摔個狗啃屎。
她咬唇忍住悲傷,頭抵在顧寒後背上吸鼻子。
沒有師父傳給她的內力,她屁都不是。
她只是個被父母拋棄的可憐蟲。
顧寒手掌撫在柳依依手背上,「你也替她難過是嗎?」
「清婉姐姐性格懦弱,我不該因為討厭邢林山,對她不聞不問,她一定受了不少苦。」
顧寒聲音清冷。
柳依依扶住他站穩,揉揉了鼻子,幸好沒出血,否則糗大了。
「大小姐敏感聰慧,興許早就看清楚邢林山的真面目。遠離侯府,怕是不想給侯夫人和你添麻煩。」
「咱們先問問大小姐的想法,聽聽她的打算,再去一趟邢府,看看情況。」
柳依依安排的條理分明,侯夫人聽見很是滿意,
「依依說得對。」
她帶著顧清婉從內室走出,「清婉,你有何打算?」
顧清婉抹乾眼淚直視柳依依,
「你如何看出我過得不好?在夫家受委屈?」
侯夫人也看向柳依依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
「她很聰慧。」
顧寒說得理所應當,「心細如塵。」
柳依依驀地紅了臉。
顧寒負手而立,神情嚴肅而認真,說出這兒話聽起來令人難為情。
「我……我看大小姐的陪嫁丫鬟未在身邊,便想興許邢府的人怕她們亂說話。」
侯夫人微微點頭,
「清婉有四個陪嫁丫鬟,都是從小伺候她的人。清婉,她們皆未在你身邊著實奇怪。」
顧清婉帕子沾淚,沉默良久,
「翠微,秋萍嫁了人,雙喜做了通房後便不再與我一條心。我身邊只有汀蘭,前日她摔斷了腿。」
說罷又默默流淚。
想必汀蘭是個忠心護主之人,邢家人怕她亂說話,惹是生非。
「不知大小姐有何打算?」
柳依依知顧清婉是個綿軟之人,問得直截了當。
不出所料,顧清婉眼神茫然。
她身上的傷不是邢林山打的,而是邢老夫人常責罰她。
理由不外乎,不敬,不孝,無子,善妒……莫須有,說有就有的小事。
顧清婉軟弱,能忍,邢老夫人便變本加厲。
從前,是跪祠堂,罰跪。
自從,顧寒受傷被彈劾,邢老夫人越發看顧清婉不順眼。
前幾日,因顧清婉往青城鎮北將軍府送信勤了些,讓丫鬟用戒尺懲戒了顧清婉。
侯夫人摟住顧清婉泣不成聲,
「你可是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孩子,她憑什麼打你!」
顧寒雙眸赤紅,
「你為何不說?不早告訴我們?」
顧清婉頭埋在侯夫人懷裡,嚎啕大哭,說不出一句整話。
柳依依倒是能理解顧清婉。
一來對邢林山還有希冀,二來她畢竟不是侯夫人的親生女兒,她自卑。
她不願意麻煩侯府,更不願意被旁人知道她受苛待。
她怕被人看不起。
但她需和離,柳依依需要顧清婉與邢府斷了關聯,如此殺了邢二狗,才能儘量淡化事端。
否則,牽連出當年的事,張昭的身份很容易被識破。
「我要和離。」
顧清婉吸著鼻子,她目光決絕,乃是經過深思熟慮。
院內響起嘈雜聲,秋娥進來稟告,
「邢大人要見大小姐……」
「清婉!你跟我回家吧!我發誓我與表妹沒有私情!她的孩子不是我的!我不忍她受人非議!清婉,你就當可憐她!我發誓我絕不再見她!我會讓她出府,讓她離咱們遠遠的。清婉,你信我!」
邢林山跪在門外聲音嘶啞,語帶急切。
顧清婉站起身小跑著就要出去。
柳依依擋在她身前,
「別著急,聽聽再說,想想再看。」
柳依依認定邢林山胡扯,但她個外人,說多了惹顧清婉厭煩。
她轉頭問顧寒,
「少將軍,同為男人,你說邢大人的話可信嗎?你們男人會平白無故認下這種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