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瓮中捉鱉?你先來!


  天際一線魚肚白,如鋒刃劃開夜色。

  天瀾宗絕頂,古鐘忽作龍吟,七道雷光劈空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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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楓通過天眼,從沙盤圖看到:

  紫穹負手立於雷光之巔,發若紫焰,眸蘊雷霆,大聖威壓傾瀉,百里雲濤盡化雷池。

  他身後六弟子列陣,涅槃高階的氣息交織成雷網,壓得山脊低吟。

  「天瀾宗的人!」

  紫穹開口,聲如天劫降詔,震得群峰齊顫,「給我滾出來領罪!」

  話音未落,藍影如潮。

  數百內門弟子御空結陣,劍尖指天,化作一道蔚藍光幕。

  光幕中央,雲長林踏雲而出,白髮勝雪,氅袖獵獵,同為大聖的氣息扶搖而上,與雷威分庭抗禮。

  「紫穹道友。」

  雲長林抬手稽首,聲線沉穩,卻暗含潮音,「今日我宗開山門,貴宗遠道而來,不知雷霆之怒,因何而起?」

  「因何而起?」

  紫穹怒極反笑。

  掌心雷漿炸裂,一條紫龍纏臂而起。

  「我雷霄宗長老——紫霄真人,昨夜隕於你天瀾宗幽冥峽谷!」

  魂燈熄滅……雲長林,你裝什麼糊塗!敢說,此事不是你天瀾宗所為!」

  雲長林白眉驟鎖。

  幽冥峽谷乃宗門試煉之地的外圍,今夜只開初試,守陣者並非自己。

  他側首,低聲問:「今日誰執幽冥印?」

  後方弟子抱拳:「回大長老,是長青長老。」

  「哦?」

  雲長林心頭微沉,正欲傳喚,忽聽一聲長嘯自遠空滾來!

  「師兄,此事蹊蹺,由我來解釋。」

  雲長青踏風而至,衣袍染血,面沉如水。

  他先向紫穹一禮,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紫穹道友,貴宗長老昨夜潛入幽冥峽谷,他的生死與我用毫無關係。

  貴宗長老擅闖禁地,在我趕到時他已氣絕。

  能在我眼皮底下殺人遁形者……修為定在我之上。」

  紫穹聞言,眸底赤焰未熄,卻終是按捺未發。

  師弟擅闖天瀾宗禁地,理虧在先,他無話可說;

  可要他信「兇手另有其人」,無異於要他承認日升月沉皆自西起——荒唐!

  「哼!」

  他袖袍一震,罡風獵獵,嗤笑如寒刃劃空,

  「雲長青,任憑你舌燦蓮花,我宗長老橫屍於你天瀾宗腳下,這是血寫的事實!想憑三言兩語洗地……痴人說夢!」

  聲未落,殺機已如潮湧,一字一頓,咬碎牙關:「今日交不出兇手,我便以血祭天,讓你天瀾宗山河同悲!」

  話音落地,雲長青面色瞬褪如雪。

  雲長林卻半步不退,眉峰沉似千鈞,抬手阻住身後躁動,聲音低而穩:

  「紫穹兄,殺人者敢踏我宗禁地,便是將利刃懸於我天瀾宗頭頂。

  縱你不言,我宗亦必掘地三尺,抽筋剔骨,將其揪出!」

  他倏然側首,目光如炬:「師弟,兇手何在?」

  雲長青眸色沉暗,似壓著萬重山嶽:「幽冥峽谷大陣已啟,只進不出。

  我斷定,此人就混於今日初試弟子之中!」

  「哦?」雲長林指尖微動,似在暗掐時辰,片刻後冷聲定讞,「距初試落幕,尚餘一晝夜。

  兇手欲活,必闖天瀾宗;

  欲藏,只能蜷伏幽冥峽。

  長青,即刻率內門弟子,封死所有生路!

  一日之後,是人是鬼,自見分曉!」

  雲長青抱拳,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山風獵獵,吹得雲長林衣袍鼓盪。

  他回眸,笑意溫潤,卻似藏萬千刀鋒:「紫穹兄,可願移步『觀星台』?

  不出一日,兇手自將原形畢露。」

  紫穹真人眉心刻出一道冷峻的溝壑。

  若真兇另有其人,他便失了掀翻天瀾宗的理由;可若就此罷休,師弟的血豈非白流?

  雲長林那副成竹在胸的笑,更像一柄倒懸的劍,他倒要看看,明日此刻,劍尖滴的到底是誰的血!

  「好!」

  紫穹驀地抬手,指節捏得咯吱作響,聲音從齒縫擠出,「捉姦在床,捉賊拿贓!

  我便給你十二個時辰!

  時辰一過,若無真兇跪伏我腳下,休怪我紫穹翻臉不認人!」

  雲長林微微側身,右手虛引,笑意溫雅如春風:「紫穹道友,請!

  觀星台雪魄寒英已溫,你我且把盞對弈,靜待峽谷回音。」

  「哼!」

  紫穹闊袖一甩,罡風震得階前星輝碎散,一步踏上高台。

  憑欄俯瞰,幽冥峽谷如一條墨綠毒龍,蜷伏在萬里山脊之間;

  龍背之上,雲氣翻湧,殺機暗伏。他要親眼看著,不許天瀾宗移花接木。

  ……

  然,紫穹與雲長林的對話,皆被林楓聽的一清二楚。

  峽谷深處,三道人影破林而出,衣袂皆染血塵。

  「快看……登雲梯!」

  杜鵬抹了把臉上獸血,指著峭壁盡頭那條垂入雲海的石階,聲音發顫卻掩不住狂喜,「過了梯,便是抵達天瀾宗山門!」

  葉雪眸子一亮,唇角綻出梨渦,連日驚懼在這一刻盡數化作風中的笑聲:「終於……走出來了!」

  林楓卻猛地收步。

  他抬頭,瞳孔深處映出雲海金芒,卻像看見兩座巍峨山嶽懸於頭頂,大聖氣機,一南一北,互為犄角,封死天地。

  「這麼快……就要入瓮了麼?」

  低語被山風吹散,寒意卻順著脊背爬滿全身。

  「林楓?」杜鵬回頭,見他面色沉得能滴出冷鐵,不由咋舌,「馬上登頂了,你怎反倒像赴死?」

  葉雪的笑意也一點點收攏。

  她咬住下唇,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在擔心紫霄真人被殺一事?」

  幾個字,如冰錐墜耳。

  杜鵬渾身一僵,那夜雷火之下,他們三人都曾出手,血債共擔。

  可下一瞬,他又強撐起笑:「慌什麼?上面是天瀾宗,又不是雷霄宗的老巢……」

  林楓側首,目光如寒星,冷冷截斷他的僥倖:「若我告訴你,雷霄宗的人,此刻就站在上面看著我們呢?」

  杜鵬的臉「唰」地褪盡血色,喉結滾動,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葉雪攥緊劍柄,指節泛青,聲音發顫卻決絕:「那便原路折回!天瀾宗……不進也罷!」

  「對!」杜鵬如夢初醒,連連點頭,「留得命在,三年後又可重來!」

  林楓搖頭,唇角那抹苦笑像淬了冰的刀鋒。

  「晚了。」

  兩個字,輕得幾乎被山風撕碎,卻重得讓杜鵬與葉雪同時心頭一沉。

  「什麼意思?」杜鵬嗓子發乾。

  林楓沒有回頭,只抬眼望向身後幽暗的峽谷,那裡,暮色正一層層合攏,像巨獸緩緩闔上顎口。

  「退路已被天瀾宗強者封死,此時折回,等於把脖子往繩套里送。」

  他頓了頓,聲音低啞卻平靜,「騎虎難下,不如騎到底。」

  最後一縷夕陽沉入山脊,林楓收回目光,眼底波瀾盡斂,只剩幽潭般的深靜。

  「記住,管好自己的嘴,未必不能活。」

  說罷,他率先邁步,踏入被晚霞燒得通紅的石階,背影孤峭如劍。

  葉雪與杜鵬對視一眼,皆看見彼此眸中驚懼的倒影,卻也只能咬牙跟上。

  ……

  半個時辰後,山門外。

  天瀾宗巍峨牌樓前,已聚起黑壓壓人海。

  林楓三人混在其中,像三粒塵埃落入狂潮,毫不起眼,至少,林楓如此盤算。

  「嘖,居然有這麼多人搶在前頭?」

  杜鵬踮腳張望,臉色發苦,「前百才收……咱們還夠格嗎?」

  林楓不語,只微不可察地側了半步,將周身氣息再壓下一寸。

  旁人只當是疲憊,卻不知他正以帝魂為鎖,萬卷為屏,把真正的自己層層深埋。

  忽然,一道熾烈如火的視線刺破人群,直烙在他臉上。

  蘇婉兒。

  少女立在燈火與暮色交界處,唇瓣被咬得泛白,眸中情緒翻湧:恨、疑、還有一絲幾不可聞的顫。

  她身旁的李哲則侷促得多,遠遠沖林楓拱了拱手,笑得比哭還難看。

  林楓神色寡淡,只當未見。

  與此同時,山門高階之上,雲長青負手而立,白衣勝雪,眸似深淵。

  一縷魂念悄然垂落,如無形大網,自東向西,逐寸篩過每一張年輕的面孔。

  網到林楓時,微微一頓。

  那感覺,像探入幽井,井口覆著薄霜,井底卻漆黑無底,連回聲都被吞噬。

  雲長青眉心幾不可察地一蹙,旋即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山門前,風捲殘雲。

  林楓垂眸而立,青衫獵獵,呼吸與天地同頻,任誰看,都只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少年。

  魂海深處,萬卷古書悄然翻頁,一縷帝魂睜眼,鎮住所有波瀾,連最細微的殺意也被鎖進幽暗。

  雲長青負手立於高階,眸色比天色更沉。

  良久,他忽地抬手,指節因怒而泛白。

  「嗡!」

  一聲古銅的顫鳴砸碎寂靜。

  三丈青銅鏡憑空墜地,鏡緣饕餮紋猙獰甦醒,塵土如浪,自鏡座炸開,撲向百丈之外。

  鏡背篆文亮起,幽光吞吐,仿佛遠古判官睜眼。

  「眾人聽令」

  雲長青聲如寒鐵,壓過風嘯。

  「所有人依次上前,站在鏡前!」

  「凡心懷鬼胎者,心術不正者原形畢露!

  未通關者,將取消晉級資格!」

  話音未落,雲長青目光突然落在人群後方林楓身上,因他看不透林楓魂海,便直接抬手指向林楓道「你……先來!」

  林楓抬眼,眸底古井起浪!

  身後葉雪、杜鵬瞬間心弦緊繃,他們知道,窺天鏡下沒有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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