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熏衣傅粉無才學」


  「怎麼?被我說中了?也是,像你這種只認識幾個字的人,怕是連詩詞歌賦是什麼都不知道吧?只會跟著這種沒有文化的小白臉混在一起。」

  陳才見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越發得意。

  他來這裡就是為了羞辱一下秦家的人的。

  王昭原本不想理這種小蝦米,但這傢伙一直在耳邊聒噪,還擴散打擊面,嘲諷到他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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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順手從桌案上抽過一張原本用來題詩的宣紙,拿起筆飛快地寫劃了幾下。

  就在陳才還在喋喋不休地嘲諷、秦紅玉快要忍不住暴走的時候,王昭輕輕拉了拉秦紅玉的衣袖,將那張紙悄悄塞進了她手裡。

  「打開,念出來,出對子懟死他。」

  王昭小聲說。

  秦紅玉愣了一下,下意識打開紙條,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睛裡便寫滿了驚訝。她低頭看了王昭一眼,發現他正對自己眨了眨眼。

  秦紅玉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緒,突然冷笑一聲,站了出來,指著陳才的鼻子說道:

  「陳公子自詡文采斐然,整日在這兒賣弄,不知可敢接本姑娘一個對子?」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都愣住了。秦家的秦紅玉要出對子?這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陳才哈哈大笑:「秦小姐要出對?好啊,你若是能出一個讓陳某對不上來的,陳某今日便在這湖邊給你磕頭認錯!」

  秦紅玉展開紙條,一字一頓地讀道:

  「熏衣傅粉無才學」

  好傢夥,這上聯一出,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下來,面色古怪的看著秦紅玉面前的陳才。

  陳才的笑聲戛然而止。

  臉色漸漸的變紅。

  這麼直白的上聯,哪怕是剛蒙學的孩童都能聽得出是在嘲諷他的意思。

  秦紅玉見他愣住,嘴角微微上揚,乘勝追擊道:

  「你剛才不是話很多嗎?對啊!你要是能對出來,我就當你真有才,要是對不出來,你就給本姑娘滾出這裡!」

  只見那陳家公子陳才的額頭上豆大的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自詡清揚縣文壇新秀,平日裡最愛在這些豪門宴席上顯擺,誰曾想今日被一個只知道騎馬射箭的小丫頭給難住了。

  「熏衣傅........」

  陳才嘴裡反覆念叨著,臉色由紅轉青。

  他支吾了半天,最後硬著頭皮對了一句:「遛狗鬥雞混光陰。」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懂行的讀書人忍不住嗤笑出聲。這下聯意境全無,平仄不調,簡直是生搬硬套。

  陳才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原本是想借著嘲諷秦紅玉來顯擺自己,沒成想踢到了鐵板。他猛地抬頭,梗著脖子喊道:

  「這上聯定是你從哪本偏門古籍里翻出來的!秦紅玉,你要是真有本事,你自己把下聯對出來,否則你就是找人代作,算不得數!」

  周圍的人聽罷都贊同的點了點頭,光會出上聯算不了什麼,能對仗工整才是真本事。

  況且秦紅玉名聲在外,很多人都不太相信之前那個瘋丫頭會做出這麼工整的上下聯。

  秦紅玉心裡咯噔一下,她哪會什麼下聯?剛才那句上聯都是王昭給的。正當她有些心慌,周圍人也開始狐疑地打量她時,她感到袖口又被輕輕拉了一下。

  只聽見王昭在她身後嘀咕。

  「賃賦傭書有宦門!」

  秦紅玉信心大增,斜著眼看著陳才,脆生生地應道:「對就對!你聽好了:「賃賦傭書有宦門」

  「好!」

  席間不知是誰先叫了一聲好。

  這下聯對的堪稱神來之筆,邏輯嚴絲合縫,甚至是借用對聯來嘲諷陳才這個胸無才學的公子哥。

  陳才這下徹底沒話說了,他已經想到今日過後,整個清揚縣甚至是州府都會傳唱這個故事。

  而他陳才則是裡面純正的丑角。

  他怨恨地看了一眼秦紅玉,又毒蛇般地盯了王昭一眼——雖然王昭一直低頭吃瓜子,但直覺告訴他,這件事絕對跟這個面生的年輕人脫不了干係。

  在家裡長輩嚴肅的呼喊下。

  陳才只得掩面而退,躲進了陳家的席位。

  周圍的唏噓聲不斷。

  而讚美聲則是不斷朝著秦紅玉投去。

  秦紅玉得勝歸來,像只驕傲的小孔雀,一屁股坐在王昭身邊,態度比剛才好了不知多少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順手從旁邊搬了幾個更精緻的果盤堆到王昭面前。

  「喏,這些都是給你的。」秦紅玉小聲嘀咕。

  「之前......之前是我看走眼了,沒想到你這無賴還真有兩下子,怪不得書馨姐姐帶你來了。」

  王昭也不客氣,一邊剝著葡萄,一邊隨口問道:

  「那姓陳的怎麼回事?你們這些大家族,平日裡不都是穿一條褲子的嗎?」

  「誰跟他們是一夥的?」

  秦紅玉撇了撇嘴,壓低聲音。

  「陳家和孫家這些年靠著往關外運貨,賺得盆滿缽滿。但我爹常說,那些生意見不得光,早晚要出事,所以我們秦家除了官面上的往來,私下裡從不摻和他們的買賣。這次要不是因為那位世子爺駕臨,我爹才懶得來給陳家捧場呢。」

  王昭剝葡萄的手微微一頓。

  看樣子,這清揚縣的豪門世族也不是鐵板一塊。秦員外雖然粗豪,但顯然嗅覺靈敏,知道有些紅線碰不得。這對他來說倒是個好消息,若能拉攏秦家,對付其他的世家的勝算就大多了。

  正思量間,湖中心的畫舫上突然響起一陣清越的鐘聲。

  原本還在吵雜不停的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眾人紛紛朝看台上看去。

  陳主簿站在看台上,意氣風發地揮了揮手。

  此時,在看台的最上方,除了那位貴氣逼人的世子,還坐著一位穿著官服的老者,此人面容清癯,眼神銳利,看樣子身份很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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