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才是真正的女子
遞過一冊書卷後,蘇牧坐於門邊木椅,面朝庭院,一面賞雪,一面思忖是否該收馮寶為義子。
「馮寶算是聖上的人。若蕭遠厚真如所言,願替我擔下盧祥之事並守密,聖上此舉,大抵只是試探馮寶是否亦有程平安、雨田那般的『機緣』。」
「盧祥之死,連聖上也盯上了這藏書閣。」
「縱使我助馮寶一把,他對我的忠誠,怕也遠不及程平安與雨田。」
正思量間,德妃已攜六皇子蕭景燁步入院中。
許倩兒與一名宮女跟隨在後。
「小蘇子,今天講什麼故事呀?」
蕭景燁生得玉雪可愛,與蘇牧早已熟稔,一進門便歡快地奔至他跟前。
「殿下隨奴才來,看看想聽哪一本。」
蘇牧將蕭景燁抱起,走過庭院,步入藏書閣。
德妃見狀,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緩步跟上。
——她有些不悅,小蘇子竟未向她行禮。
許倩兒亦察覺此點,心中困惑。
「燁兒,你怎麼來這兒了?」
蕭安然正立在一層,見蘇牧抱著蕭景燁進來,隨手放下書卷。
「安姑姑好!」蕭景燁自然認得這位小姑姑,乖巧問好。
「德妃娘娘,安然有禮。」蕭安然向德妃行了一禮,「娘娘今日怎有空至此?」
「郡主客氣。」德妃亦還一禮,淡淡道,「從前本宮身邊有位小公公在此當值,六皇子與他親近,常來聽故事。」
言罷,她目露疑惑:「郡主不在養心殿修武,怎會在此?」
「唉!」蕭安然沮喪一嘆,「今晨答錯太爺爺提問,被他老人家罰來藏書閣讀書三月。」
「哦?」德妃眼中掠過一絲深思。
徒烈與司徒勝,皆是初入宗師不久。
她今天前來,正是為了確認——是否真有一位強橫高手在蘇牧身後撐腰。她更要看看,那位高手是否就是養心殿的大宗師!
盧祥之死,連同李沫、劉正之死,早已在宮中掀起軒然大波。
「那便麻煩郡主陪六皇子說說話、看看書了。」愣神片刻,德妃展顏一笑,「郡主許久未見,六皇子可一直惦念著您呢。」
「行!」蕭安然爽快應下。她本就喜歡蕭景燁,如今閒著也是閒著。
她從蘇牧懷中接過蕭景燁,朝一層行去。蘇牧心知德妃有話要說,便起身朝藏書閣門口走去。
許倩兒與另一名宮女仍在門外候著。
「有宮中大宗師撐腰,果然氣度不同了。」德妃語帶譏誚,「怪不得自打入這藏書閣,你與本宮這舊主……便漸行漸遠。」
「這其中恐有誤會。」
「誤會?或許吧。只是如今你已非本宮身邊內侍,行事自然不必再如從前般唯命是從。」
「呵!」德妃斜睨他一眼,「看來,倒是本宮小瞧你了。」
蘇牧話中深意,德妃豈會不懂。
這小蘇子分明是在暗示:她已不是他的主子了!再沒有從前那般百依百順。
德妃心中極是不悅。她有種被背叛的惱火。
若換作從前,她早令這不知尊卑的奴才吃盡苦頭。
但今時不同往日——小蘇子身後站著那位。縱是當今聖上,也不會輕易得罪那位老人家,何況她一個妃嬪?
「無論如何,本宮倒該謝你。」見蘇牧不語,德妃語氣轉柔幾分。
「謝我什麼?」
「胡志春、劉正、盧祥……皆是皇后爪牙。」德妃道,「至於那楊茂,從前在淑德宮時本宮待他不薄,未料他進了尚膳監,便倒向皇后那邊!」
蘇牧暗忖:我殺胡志春等人,何時成了替你出力?
心念如此,卻未說破。
「小蘇子,不知你如何攀上那位,但有句話本宮需提醒你。」德妃依舊端著姿態,「你與他之間,雲泥之別。你自以為攀上高枝,卻未必如你所想!那位……多半是借你之手辦些事,恰被你碰上罷了。」
「多謝娘娘教誨。」蘇牧道謝毫無誠意。
「你好自為之。」
德妃不再多言,徑直步入閣中。在她看來,那位老祖宗定是看不慣皇后,亦對司徒家不滿,方借小蘇子之手行事。
這令她暗喜——此乃她的機遇!
她絕不認為那位老祖宗是為護小蘇子才殺盧祥等人。
小蘇子算什麼東西?
德妃認定,那位是在為她鋪路。
她萬萬想不到,盧祥等人,實是死於蘇牧之手。
蘇牧未進閣中觀察德妃神色,只回門邊坐下。
此時門外僅剩許倩兒與那名宮女。
「倩兒姐姐,我……我想去更衣,你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嗯。」許倩兒點頭,那宮女連忙退下。
她走向院角,卻非往茅廁方向——分明是尋藉口避開,全無如廁之意。
「被你收買了?」蘇牧挑眉。
「不曾,不過交情不錯。」許倩兒搖頭,「她許是以為我要與你獨處,才刻意避開。」
「原來如此。」蘇牧卻覺奇怪——德妃既疑心許倩兒,為何仍留她在淑德宮?
若無確證,自難貿然處置。但以德妃手段,想打發個宮女,何須確證?
「聽人說你變了個人,如今看來果真。難怪……待我這般冷淡。」許倩兒語帶不滿。
「是啊,立場不同,所思所想自然不同。」蘇牧不否認,也無須否認。
先有德妃譏諷,現有許倩兒抱怨,他不禁暗嘆:或許,這才是真實的女子。
「在這宮中,最忌看不清自己位置。」許倩兒語重心長,「俗話說,爬得越高,摔得越慘。我們這等宮女太監,若不自知,遲早要出事。」
「是麼?」蘇牧心知,無論德妃的「提醒」還是許倩兒的「勸誡」,皆非好意,不過是不滿他脫離掌控罷了。
如今的小蘇子,已非她們所能拿捏。
話不投機,二人不再多言。
約莫一炷香後,那稱去更衣的宮女返回。
近午時分,德妃攜六皇子及兩名宮女離開淑德宮。
目送德妃一行遠去,蕭安然這才轉身看向蘇牧。
「小蘇子,這兒飯菜……實在太難下咽。」
蘇牧回道:「郡主不如回養心殿用膳,飯後再來讀書不遲。」
「路遠著呢。」蕭安然抿了抿唇,「再說,太爺爺有令,三月之內不得擅自回去。」
「哦?」蘇牧皺眉。一位郡主長住藏書閣,於他而言確是麻煩。
「若不能回去,便去尚膳監吩咐一聲,讓他們每日送餐來。」蘇牧提議。
「為何不你去?」蕭安然挑眉,「你是這兒的守閣太監,跑趟尚膳監不是應當?」
她說得沒錯。以她身份,吩咐個小太監辦事再尋常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