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妹妹對妹夫真好呢


  被莊頌牽著往裡走的葉清棠,今天是化了妝過來的。

  駝色大衣里只穿了一條上白下紅的拼接禮服裙,綢緞的面料,公主頭披散,耳飾和頭飾都戴著珍珠。

  她的包被莊頌拿在手上,唇角微微上抿,神情透著准新人的喜悅。

  

  走進來時,路程驍能明顯聽到周圍男人的呼吸都滯了一瞬。

  葉清棠在射擊館掃視一周,視線剛好落到射擊台前的路程驍和鍾慕唐身上。

  鍾慕唐臉還紅著,表情羞赧,擰開綠色玻璃瓶,給路程驍遞水。

  不愧是程瑾最滿意的兒媳。

  如此趾高氣揚的大小姐,也只在路程驍跟前溫柔。

  葉清棠睫毛扇了扇,移開視線,聽莊頌介紹賓客身份。

  心裡卻想的是,她和鍾慕唐小名同音不同字,程瑾說路程驍叫錯人,如果是鍾慕唐的唐,那就最好不過了。

  路程驍取下耳機扔到射擊台上,落座到沙發上才重新拿了瓶水擰開喝。

  等到葉清棠走到他跟前,才將玻璃瓶放回茶几上,發出輕微聲響:

  「怎麼這麼晚才到,不知道地兒?」

  沒等葉清棠回話,莊頌主動殷勤接話:

  「怪我怪我,臨時改了地方,忘了和糖糖說了。」

  路程驍側目看葉清棠,眼裡露出嘲意:

  「是啊,你不提醒我都忘了,今天是你倆訂婚的日子。」

  莊頌聽不出好歹,有些得意,和旁人介紹:

  「對了,這是我未婚妻葉清棠。」

  「你快去給大家倒點熱茶啊,糖糖。」

  這麼多人圍著瞧著,葉清棠有些不舒服,但還是照做,掛著得體的甜笑,去找茶壺,又聽見莊頌說:

  「驍哥,我真是壓了不少錢,您能不能幫我給港城那邊的祁少打個招呼...」

  路程驍瞧著葉清棠曲腿時露出的細瘦腳踝,白得刺眼。

  她只穿了一條裙子,連其他保暖的衣服都沒有。

  路程驍收回眼神,反問的語氣不太好:

  「雪茄做的是富人生意,人情買賣最不好做,我今天幫你打個招呼,下回他讓我幫忙,你用什麼還?」

  莊頌回答不出,面露尷尬。

  路程驍嘴角卻彎著,那股惡劣的勁兒又上來了。

  其他人看不懂,葉清棠開始擔心莊頌今天沒法收場。

  她這個哥哥性子看著張揚,實際最討厭高調。

  今天來這麼多人湊熱鬧,路程驍沒當面發火,已經算是給莊頌面子。

  人人都求他辦事,他又不是慈善中心。

  倒完茶,葉清棠落座。

  這麼多人在,她也不說話,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拿了個柑橘,一點一點地剝著。

  橘皮剝出個花瓣狀,橙色果肉放在裡面,就往路程驍跟前推了推,示好:

  「哥哥,給你。」

  路程驍低頭看了眼,不接也不吃,繼續由著旁邊的人調侃莊頌打趣:

  「都拒了你多少次了,說了你那批雪茄不行~沒人要的。」

  「再說你既然包了這射擊館,就知道我們圈兒的規矩吧?一句不會玩就能作數兒?做生意就得敢賭,總得試試吧,才五十環而已,驍哥的要求不過分。」

  「你要人幫你忙,又不如人家的意,槍都玩不起,哪兒那麼多好處,盡讓你占了?」

  秦少乾一聽有熱鬧了,三兩步上前湊過去,想去抓路程驍面前的柑橘,被路程驍搶先拿走。

  他又朝葉清棠示意,給他也剝一個花瓣橘子,然後單手叉腰,指著周圍一圈人:

  「我說莊頌,這裡誰還不是個京少了?你又裝什麼?就你有少爺脾氣犯倔?給你機會你就抓住了,別真把自己當成東家。求人辦事,就得有求人辦事的態度。」

  莊頌的好臉色終於壓不住,沉沉盯著秦少乾。

  火氣蹭蹭往上漲。

  他的局,一堆人不打招呼就過來湊熱鬧。

  剛才路程驍下他面子就算了,他有事求人,本來就低一頭。

  其他人這麼說算怎麼回事?

  莊頌偏頭一看,葉清棠還在那專注地給秦少乾剝柑橘,真又剝出個花兒了。

  他本來是想借著她這層兄妹關係,讓葉清棠多幫他講兩句。

  結果她就在那端茶送水的,像是什麼都沒聽見,一聲也不吭。

  氣不打一處來,看著葉清棠手裡的橘子就煩,直接奪下,扔回桌上:

  「就知道低著腦袋摳橘子,別人在你男人面前充牛逼你瞧不懂?」

  他撒氣似的指桑罵槐:

  「讓你剝你就剝,你給你哥剝橘子就算了,姓秦的仗著人狐假虎威你也樂意?離了路程驍他算什麼?」

  一陣驚呼聲過來。

  所有人跟著動靜感知。

  汁水飽滿的柑橘從秦少乾身上彈過,直接砸到了路程驍肩膀上。

  充盈的汁水飛濺到他那張白皙俊臉上。

  他手背緩緩擦了把臉,嘴裡還含著橘瓣。被汁水浸得嘴唇亮晶晶的,高摺疊度的臉上,光影黯淡凌厲,幽幽地瞧著莊頌。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旁邊站著的秦少乾就像瘋狗一樣,直接拽起莊頌的衣領,不遺餘力地把人扯了起來:

  「廢物,你他媽沖誰撒氣呢?」

  秦少乾一記悶拳朝莊頌掄過去:

  「糖糖是老子從小帶大的妹妹,你又算個什麼東西,敢這麼對我妹?」

  砰!!

  拳頭直接砸出聲響。

  周圍人看得驚恐又齊齊屏息。

  在場的人都知道,這麼多年,誰都想往路程驍圈子裡擠,路程驍看起來來者不拒,但他真正瞧得上的,也就那麼幾個。

  秦少乾算是一個。

  莊頌朝自己的未婚妻撒氣不說,還罵了秦少乾。

  這和當眾打路程驍的臉沒區別。

  包括莊頌自己,在愣生生挨下秦少乾這一拳以後,也被打清醒了。

  他注意到路程驍的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緒,但也足夠讓他後背冷汗直冒。

  秦少乾一拳砸下去,以為莊頌會還手。

  結果他瞧莊頌呆住又慫包,直接被打懵,更覺得他廢物了。

  真不知道葉清棠看上他什麼。

  秦少乾抬手,又準備給他第二拳,胳膊忽然被葉清棠拉住:

  「少乾哥。」

  葉清棠趕緊出來打圓場:

  「莊頌就這個暴脾氣,你別介意,他也是著急。」

  秦少乾偏頭看了眼葉清棠,恨鐵不成鋼地重重嘆了口氣,鬆了拳頭。

  一旁沙發上八風不動的路程驍聽了這句,倒是笑出了聲。

  他掌心還攤著花瓣橘皮,微蜷著手指捏了捏放到桌上,淡笑看秦少乾問:

  「你還挺有意思,她說算了就能算了?」

  「我被甩了脾氣,你們倒是能替我做決定了?」

  路程驍這麼一發話,莊頌是徹底老實了。

  小雞崽似的愣在原地。

  他原本以為路程驍承認有葉清棠這個妹妹,自己多少能受點優待。

  寄養的還是寄養的。

  看來這對兄妹,平時哥哥妹妹叫得甜,實際關係比他預料的更加不好。

  後悔之餘,莊頌心中又生起一絲對葉清棠的愧疚,他剛才不該那樣對她。

  她在路家的地位本來就尷尬。

  剛剛那股氣下去,莊頌往葉清棠前面一橫,悶聲磕磕巴巴說:

  「是我剛才沒腦子沒分寸,驍哥,你說怎麼辦,我照辦。」

  「港區那批雪茄,我實在沒轍了,這次回京北,就是想求你幫忙的,所以急躁了點兒,我道歉。」

  他氣勢有點弱,硬著頭皮朝著秦少乾和路程驍微微鞠了個躬。

  「道歉之前還不忘再求一句,有個屁用,你當你這個所謂的妹夫多大面兒?」

  說話的人是鍾慕唐,她朝著莊頌翻了個白眼兒,嫌棄之餘還不忘踩一腳葉清棠。

  這個沒血緣關係的妹妹真夠能惹事的。

  鍾路兩家聯姻已成定局,鍾慕唐也被認準了是未來嫂子。

  她一發話,本來已經被平復的氣氛又暗流洶湧起來。

  路程驍起身低嘖一聲,側目睨了會兒葉清棠,不緊不慢地往射擊台走。

  降噪耳機戴上,路程驍又隨手拿了把手槍。

  幾下裝好,抬手的姿勢很散漫。

  顯然沒有多少耐心,只想用槍做個了解。

  「砰砰砰砰」,連續幾聲,路程驍打得很快,廣播裡的電子女聲迅速報起環數。

  五槍,五十環。

  路程驍摘耳機放下槍,轉身沒動,和旁邊的侍應生說了兩句。

  他就停在射擊台邊,示意莊頌過去。

  「我這人愛玩。」

  他接過侍應生拿過來的伏特加,就近往桌上已經擺好的十個酒杯里倒滿,

  「這樣吧,我讓你二十發發子彈,少一環,你喝一杯。」

  路程驍放下酒瓶,將槍遞給莊頌:

  「讓我玩開心了,今天的事兒,我就當你不懂事,算過去了。」

  莊頌接過槍的手瞬間僵住。

  懂酒的都知道,這種烈性伏特加只有做雞尾酒才用。

  快八十度的酒精,一杯下去都能憑空生出幻覺。

  十杯能要人命。

  不止莊頌,周圍人也開始覺得瘮得慌。

  有路程驍把人打個半死從京北扔到港城的駭人事跡在前,任誰再看莊頌,眼裡都多了幾分同情。

  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路程驍羽翼日漸豐滿,就算整條命也能輕鬆擺平。

  葉清棠倒吸一口涼氣。

  她快步走到莊頌身邊,硬著頭皮又和路程驍道歉:

  「他不是故意的。」

  「哥哥,莊頌真的不太會玩槍..」

  葉清棠皺著眉看桌上的伏特加,酒精味沖得她喉嚨發癢。

  和路程驍從小一起長大,葉清棠見過不少好東西,她認得這酒。

  好話說盡,葉清棠看路程驍還是那副不依不饒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氣:

  「如果非要比,那我和哥哥玩吧。」

  她站在人群中間,一抹天鵝頸又白又細,氣質和顏值格外突兀。

  路程驍視線掃過葉清棠脖頸,直勾勾地盯著她。

  空氣凝滯幾秒,路程驍冷冽神情鬆懈,唇角微微彎著,似笑非笑:

  「妹妹對妹夫真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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