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葉清棠


  當晚,路程驍將自己的衣物搬進了葉清棠的房間。

  ⓈⓉⓄ⑤⑤.ⒸⓄⓂ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傭人是他挑得信得過的兩個,等他回房拿電腦的功夫,自己剛放到她衣櫃的西裝套又被扔了出來。

  傭人被關在門口,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路程驍也不生氣,撿起地上的髒衣服,讓人又拿了一套送過來。

  葉清棠討厭菸酒氣,今晚應酬時,路程驍喝了不少。

  她嘴裡嘟囔了幾句「很臭」,連房門都不准他進來,逼得路程驍里里外外沖了三道,還在浴缸里泡了一個多小時。

  開房門時,正好看見葉清棠在鏡子前擦臉。

  她剛洗完澡,絲綢睡衣貼著身體,路程驍從背後彎腰抱,被她拉開:

  「別碰我。」

  路程驍聞到她身上的柚子香氣,早就心猿意馬,沒聽清她到底說什麼,直接將人抱起,打橫往床上扔。

  有專屬傭人打掃,整個臥室連被子都平整得一絲不苟,更不說房間裡提前燃起的香薰,灑在地上的玫瑰花瓣,蛋糕,還有一些色彩和品相都十分好看的水果。

  路程驍做事都很有儀式感。

  葉清棠生日臨近除夕,回老家過年時,就沒辦法和路程驍一起過。

  但每次回京北,他都會補上生日禮物。

  不是花錢敷衍的那種,有精心挑選的升值奢侈品,也有小眾款設計的珠寶或者衣物。

  今晚這麼有儀式感,葉清棠看到傭人放進床頭的幾盒套也能猜個七七八八。

  她原本以為還要等幾天,沒想到路程驍今晚被祁司岸激到,現在就要。

  葉清棠直接被扔到被子上,看路程驍著急解睡衣扣子,急忙坐起來,往後退,拉開距離:

  「你今晚喝了酒,我們是不是不合適?我聽說喝酒的人..」

  「胡說八道。」路程驍拖著她細白的腳踝,將人往回拽,滿眼情慾,

  「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

  葉清棠往被子裡鑽,用被子裹住自己,抓緊睡衣,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可是我還是覺得今晚是不是有些突然了,你有沒告訴我,我也沒有準備好。」

  又是這種理由,路程驍不肯等,單膝壓著葉清棠,只顧著解她的衣服,面色微沉,但更多的是色氣。

  他閉著眼,咬住葉清棠的鎖骨往下,一味輕薄發泄。

  葉清棠起初反抗,後來徒勞,沒了力氣,只能老實癱在被子裡,冷眼看著身上急不可耐的男人。

  他嘴裡說得從來好聽,但表現出來的欲望從來不加掩飾。

  好像從很早開始,就有輕薄她的意思了。

  半夜破窗而入,偷偷嗅她身上香氣。

  葉清棠原本以為他只是看著浪蕩不羈,上學時就算被同齡女生不小心撞了一下,回家也要不耐煩地把衣服扔掉。

  但現在的路程驍卻和昔日疏離的形象完全相反。

  這樣的貪生好色,與祁司岸小小年紀和會所里的兔女郎調情又有什麼區別。

  路程驍唇舌輾轉,回到葉清棠的臉上,睜眼卻看到她那一雙清凌凌的眼,毫無興致地望著他。

  手上所有動作瞬間凍住,眼裡的欲色也漸漸消散。

  路程驍和葉清棠對視半天,忽然翻身下來。

  拽了一旁的被子,將葉清棠緊緊裹住,然後從後面抱她:

  「不喜歡就算了。」

  他將她散亂的頭髮往枕頭後放齊,依偎在床邊一處。

  葉清棠脊背一僵,他又順手輕輕拍著葉清棠的肩背:

  「是我不好,酒氣太重。」

  他總是能輕易給自己找到理由,唯獨不願承認葉清棠心理上的抗拒。

  但讓他從房間離開又不可能。

  路程驍恨不得天天挨著她,抱著她,連出差應酬都要把她拴在腰上才好。

  暖氣閥被人調高了幾度,晚上唇乾口渴,葉清棠起床,又聽見浴室里,路程驍在洗澡。

  她喝了床頭的水,品出冷榨柑橘汁的味道。

  路程驍最喜歡這個味道。

  葉清棠寄人籬下多年,擅長察言觀色,五歲來路公館就會哄得傭人,管家開心。

  沒發現路程驍其他心思前,程瑾對葉清棠也不錯。

  這個家雖然怪異,但能和平相處。

  路恪明和善,很關心葉清棠,再加上老爺子當初還在世,路恪明不得不經常回公館交差。

  但他不管路程驍,來了就獨自在書房,嘴上說著有事,偶爾葉清棠進書房,能看到路恪明在電腦前炒股,玩遊戲,看電影,最無聊的一次居然還打起了鬥地主。

  總之就是不肯陪程瑾和路程驍母子。

  程瑾像個當家主母一樣,操持公館所有的事務,對路恪明也小心翼翼,相處之中還有著精神上的仰慕。

  路恪明從政,路程驍還小,老爺子身體不大好,將集團所有的事慢慢交給程瑾打理。

  程瑾出身不及路家,自然伏低做小,卑微行事。

  對於公館裡的兩個小孩,路程驍的待遇肯定要比葉清棠好得多。

  路家的嫡孫血脈,老爺子寵著,程瑾不敢不溺愛。

  只有路恪明,他只抱葉清棠,給零花錢,給卡從不掩飾,仿佛葉清棠才是他的親生女兒。

  甚至在冰雪天過後的艷陽天,他還會親自幫葉清棠曬被子。

  那會兒已經有懂事的小孩在傳,葉清棠就是路恪明的私生子,但葉清棠清楚地知道,媽媽葉蓉和路恪明之間的客套,根本不像有過關係的情人。

  路程驍是同齡人中小霸王,他不發話,秦少乾和祁司岸也不會和葉清棠過多交集。

  一開始,他們從不一起上學,甚至話也很少說。

  偶爾葉清棠趕不及,上了路程驍的車,他還會冷聲叫她走開。

  讓小孩欺負葉清棠是後話。

  路程驍的脾氣古怪詭異,每一次看見路恪明抱著葉清棠不撒手,幫她完成學前班的親子作業時,路程驍頑劣的眼裡浸滿了冷光。

  他會惡作劇地欺負她,會惡狠狠地逼迫葉清棠回老家。

  這些讓葉清棠敢怒不敢言,她那時本身就有點討好型人格,面對這種私下暗戳戳的欺負,她只得對路程驍笑得更甜。

  那天是個沉悶的下午。

  很熱。

  公館裡又來了很多小朋友,他們都圍繞著路程驍。

  葉清棠在樓上盪鞦韆,一個人。

  傭人失職,她房間的空調壞了,也沒人來修,她熱得睡不著,又不敢去客廳,那裡聚集了太多客人,如果她貿然過去,別人問起她是誰,一通解釋,也會給程瑾和路恪明添麻煩。

  她看著樓下三五成群的小朋友玩捉迷藏。

  路程驍也要躲起來。

  四處散開的小朋友們躲得乾乾淨淨,路程驍還在找地方。

  有一個面生的傭人牽著路程驍,問他:

  「小少爺是不是想找一個誰都猜不到的地方躲起來?」

  路程驍點頭。

  傭人笑笑,牽著路程驍往更遠處的公館大門走。

  對於危險,會察言觀色的小孩總是比養尊處優的小孩更加敏銳。

  葉清棠本能得覺得那個傭人很奇怪。

  她悄悄跟在兩人身後,跟了不知道多久。

  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只聽見傭人一腳徑直飛踹,踢到路程驍的胸口上。

  路程驍直接被踢出幾米遠,撞到牆角,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疼到極致,路程驍叫都叫不出來。

  他縮成一團,抱著肚子。

  「小少爺,真的別怪我。」

  傭人抓起路程驍的衣服,將他塞進了需要密碼開鎖的儲物櫃。

  「啪」得一聲,櫃門被關掉。

  傭人又守了一會兒,才離開。

  葉清棠縮在小小的花壇里,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直到天色有些黑了,才敢從花壇里出來,去敲儲物櫃的門:

  「喂,你還好嗎?」

  她對這種捉迷藏的方式感到害怕。

  為什麼沒有人來開門呢?

  柜子里很久都沒人回話。

  葉清棠又連續敲了好幾下:

  「路程驍,你是不是睡著了?你想不想出來?」

  「他們好像並沒有來找你。」葉清棠覺得不對勁,

  「他們是把你忘記了嗎?」

  過了幾秒,柜子里才發出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

  「咚、咚、咚」,是路程驍敲擊櫃門的聲音。

  葉清棠拉了幾下櫃門,拉不開:

  「你等著,我去找管家叔叔過來。」

  葉清棠想到自己如果待在這樣的柜子里,也會害怕。

  柜子不大,又黑,不知道時間長了,路程驍會不會被悶死。

  葉清棠越想越慌張,開始往公館大廳里狂奔。

  她年紀小,也不懂事,衝到大廳里對著眾人一個勁兒得哭。

  大廳里已經有小孩子玩完遊戲,陸陸續續回來了,只剩下秦少乾和祁司岸兩個人,還在外尋找路程驍。

  他們沒有聯想到其他的,還以為是路程驍藏得地方很妙,很不好找。

  「..哥哥..哥,哥被人塞進了儲物櫃裡。」葉清棠抖著身體,越說越覺得恐怖,

  「不是在捉迷藏嗎?那為什麼那個傭人要打他呢?」

  簡簡單單兩句,在路公館引起軒然大波。

  事情解決得很迅速,內鬼也即刻被抓到。

  從此公館的傭人改成一年一換,如果路程驍不滿意,還有立刻換掉的權利。

  這些都是後話。

  但路程驍被醫務人員從柜子里救出來時,已經是奄奄一息。

  葉清棠看見小小的他蜷縮著顫抖,似乎已經失去意識,斷斷續續地小聲哼著,不舒服,但是還是在下意識忍耐。

  他嘴裡一會兒喊「爺爺」,一會兒喊「管家叔叔」,卻執拗地不肯叫「爸爸媽媽」。

  在這家裡住久了,葉清棠總能感觸到一點。

  路程驍的爸爸媽媽都不愛他。

  醫療團隊為路程驍做了幾天精細的檢查後,又將路程驍送回了公館。

  他休學在家裡靜養。

  那段時間,路程驍非常怕黑。

  黑夜總是如死一般沉寂,讓他害怕到毛骨悚然。

  可並沒有人發現。

  傭人的貼心像工作一樣,冷冰冰的沒有溫度。

  一到晚上,哄著小少爺吃完藥,機械地念完故事書後,他們就急著離開。

  只有葉清棠,在他回來那晚,跟著管家叔叔去瞧他,臨別前,管家關燈的那一刻,她明顯又聽到了屬於路程驍的那一聲細碎微小的叫聲。

  他在害怕。

  和他在柜子里的害怕聲一模一樣。

  沒有得到過父母愛的小路程驍根本不知道怎麼表達諸如恐懼、渴求這種懦弱情緒,只能麻木地縮著,甚至連眼淚都不肯再旁人面前展露。

  所有人都去睡了。

  葉清棠躲在他臥室里的洗手間沒有走。

  聽到床上的呼吸聲越來越沉,她鼓起勇氣,悄悄回到路程驍的房間,趴在他的床頭,為他打開了一盞小小的床頭橘燈。

  燈光亮起,她才看到路程驍縮在被子裡發抖。

  他滿頭是汗,唇色慘白。

  昏暗光線下,漆黑僵硬的眼睛裡滿是眼淚,但眼神又是那麼空洞,充滿戾氣。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葉清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