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都怪我
他繼續問,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啞,最後變成了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卻帶著血淋淋的疼。
葉清棠終於崩潰,靠著冰涼的牆壁滑坐下去,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怎麼會不痛?身體被撕裂的痛,骨肉剝離的痛,還有那份深入骨髓的、對自己無能的恨和愧疚,日日夜夜折磨著她。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ʂƮօ55.ƈօʍ
聽到她的哭聲,路程驍的背影繃得更緊,然後,他慢慢轉回身,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臉,指尖卻在快要觸及時,無力地垂下。
「對不起...」
他低下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睛,只有一滴滾燙的液體,猝不及防地砸在乾燥的泥地上,洇開一個深色的小點,
「棠棠,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們的孩子。」
他伸出手,這一次,輕輕握住了她冰冷顫抖的手,用自己同樣冰涼卻帶著薄繭的掌心包裹住。
「如果一開始……如果不是用那種方式把你綁在身邊……如果我能好好跟你說,如果我……我不是那麼害怕失去你,怕到用錯了方法……」
他語無倫次,顛三倒四,早已沒有了半分往日冷靜自持、算無遺策的模樣。
只是一個在失去的劇痛和遲來的悔恨中,茫然無措的男人。
「都怪我。」
他最後只重複著這一句,將額頭輕輕抵在她交握的手上,肩膀微微聳動,
「是我,是我搞砸了一切。」
庭院裡只剩下風聲,和女人壓抑的啜泣,男人沉重而痛苦的呼吸。
高牆之外,是危機四伏的戰場;高牆之內,是兩個被往事和現實傷得遍體鱗傷的靈魂。
在戰爭的間隙里,倉皇地舔舐著陳舊又新鮮的傷口,不知前路在何方,也不知這殘破的關係,是否還能在灰燼里,尋到一絲重燃的可能。
不知過了多久,葉清棠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疲憊的抽噎。
路程驍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仿佛一尊石像。
直到天邊泛起一絲灰白,遠處傳來早起鳥雀的啁啾,打破了這令人心碎的僵持。
路程驍緩緩抬起頭,眼睛通紅,布滿了血絲,但情緒似乎被那長久的沉默和痛苦的宣洩沉澱下去了一些,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小心翼翼的哀懇。
「能不能跟我回去?」他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
「等你這次工作結束,我送你回京北。我保證,只是送你回去。之後,之後你想怎麼樣,離開我,或者繼續跟我一起,都行。」
他停頓了很久,才極其艱難地,補上那句似乎抽乾了他所有力氣的話:
「如果你真的……再也不想見到我。」
-
工作結束,京北。
戰的報導獲得了極高的關注,葉清棠在業內聲名鵲起,卻也付出了健康的代價。
她瘦了很多,眼下有著長期睡眠不足留下的青黑,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沉靜堅定,像是被戰火淬鍊過的琉璃。
葉廷南來她的新公寓探望。
房子不大,但整潔明亮,陽台上養著幾盆綠蘿,生機勃勃。
他帶了些補品,看著姐姐清減的容顏,欲言又止。
「哥,我沒事。」
葉清棠給他倒了杯水,神色平靜。
葉廷南嘆了口氣,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葉清棠面前。
「媽,她讓我把這個給你。是大舅留下的那套老房子,過戶手續辦好了。」
葉清棠看著那份文件,沒有動。
那是她爸爸的遺產。
他從路家回到東北後,拿錢買了這套房子。
心裡想著沈濃,別人介紹很多,都拒絕了。
就這麼自己一個人過著。
等到沈濃叫她回京北,說他們有一個孩子...
葉琛開車帶著她逃跑。
到高速時,路恪明後面的車緊追不捨,他們不知道回去會有什麼後果。
沈濃忽然問他:
「你想死嗎?葉琛?」
葉琛看著她絕望空洞的眼睛,毫不猶豫緊急轉了一圈方向盤,直直衝出告訴。
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意外。
其實是他故意而為。
他死後,房子被葉蓉拿走。
為了得到房子的產權,葉蓉撫養了葉清棠。
多少還是有些感情的。
但葉家把葉琛的死全部拐到了葉清棠頭上。
如果不是她,如果沒有她。
或許葉琛根本不會回到京北。
更不會死。
曾經被葉家以「代為保管」的名義拿走,也是她年少時渴望擁有的一點「自己的東西」。
「不用了。」她輕輕推開,
「廷南,我現在能靠自己過得很好。」
「清棠,媽媽,姥姥,她們知道以前對你不夠好。」葉廷南艱難地開口,
「我媽她很想當面向你道歉。那次之後,她變了很多。」
正說著,門鈴響了。
葉清棠打開門,葉蓉站在外面,手裡拎著一個果籃,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她看到葉清棠,嘴唇哆嗦著,半天才喊出一聲:
「...糖糖。」
「姑姑。」
葉清棠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怨恨,也沒有動容,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進來吧。」她側身。
葉蓉走進來,把果籃放在一邊,手足無措。
葉廷南起身:
「你們聊,我出去買點吃的。」
把空間留給了姑侄倆。
沉默在小小的客廳里蔓延。
葉蓉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葉清棠面前。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葉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以前太渾蛋了,我自私,我心疼廷南,我想著你在路家不會受委屈。我想用你改變階級,改變我們葉家的地位。」
她哭得撕心裂肺,懺悔聽起來情真意切。
葉清棠垂眸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輕而易舉把自己賣掉的媽媽。
曾經,這個女人的刁難、陷害、那些尖刻的話語,是她年少時無數個夜晚的噩夢。
可如今聽著這些懺悔,她心裡卻奇異地沒什麼波瀾。
「姑姑,」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道歉,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