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忠心的溫桑(求訂閱,求月票)
第215章 忠心的溫桑(求訂閱,求月票)
方既白依然被捆綁在刑訊椅上,只不過暫時並未被用刑。
兩個警務課的刑訊憲兵正捧著鐵皮飯盒大口吃飯。
方既白坐在刑訊椅上,腦袋耷拉著,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也就在這個時候,地下刑訊室那厚重的鐵門被拉開,發出咯咯吱吱的刺耳的金屬鈍響。
方既白下意識的抬頭去看,他的目光是茫然中帶著驚恐的。
然後他就看到了大西政敏等人。
大西政敏也看到了溫炳章,這個人一臉的驚恐不安,然後在看到他的時候,眼眸迸發出攝人的光芒,這是生的希望。
「大西先生,大西先生。」方既白竭力掙扎著,嚎啕哭喊著,「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我對您,對蝗軍忠心耿耿啊。」
小笠原正志看到近藤秀明帶了特高課課長北村直樹以及特高課第四系的大西政敏進來,立刻心知不妙,連忙迎了上去。
「近藤少佐。」
「小笠原君。」近藤秀明點了點頭,說道,「松平閣下有令,將溫炳章移交給特高課。」
「近藤少佐,溫炳章是正金銀行刺殺案的要犯,室長嚴令……」小笠原正志趕緊說道。
「這是松平閣下的命令。」近藤秀明的面色陰沉下來,冷冷說道,「如果清水君有異議,請他親自去找參謀長閣下。」
看到小笠原正志還是沒有動作,他皺起眉頭,「放人!」
「放人!」小笠原正志面色陰沉,沖著手下揮了揮手。
方既白被鬆綁之後,下意識要站起來,卻是膝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同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大西政敏上前一步,他攙扶起溫炳章。
溫炳章的身上血跡斑斑,衣服破破爛爛,渾身上下散發著濃重的血腥味。
「溫桑,是我來晚了。」大西政敏嘆了一口氣,說道,「讓你受苦了。」
「大西先生,我,我是冤枉的。」方既白聞言,他的眼淚刷的一下就下來了,喃喃道,「我不是特務處的人,我是冤枉的。」
「我知道。」大西政敏語氣溫和說道,「先出去再說話。」
「近藤君,辛苦了。」北村直樹與近藤秀明握手。
「職責所在。」近藤秀明微笑說道,「我就不遠送了。」
「留步。」
北村直樹等人剛剛離開,小笠原正志向近藤秀明鞠了一躬後,便急匆匆的上了台階離去。
近藤秀明並未阻止,只是冷笑一聲。
警務課這次的行為過線了,松平參謀長閣下對此頗為不喜,松平閣下不喜,那麼他近藤秀明對警務課自然也要表現出不喜的態度。
……
北村直樹乘坐達桑特七零型小汽車,在一輛達桑特十六型小汽車的護衛下先行離開了。
大西政敏攙扶著方既白上了另外那輛達桑特十六型小汽車。
「去小沙渡路勞工醫院。」大西政敏對司機說道。
「哈衣。」
方既白坐在汽車座位上,卻是始終沉默,他的眼眸中閃爍著驚恐的神色,同時還有幾分不安。
「沒事了,現在沒事了。」大西政敏看了方既白一眼,說道。
「大西先生,我,我有罪。」方既白低著頭說道。
「嗯?」
「先生,我,我以為我能忍住,可是,可是,可是太疼了,我……」方既白忽而掩面哭泣,「那鞭子抽在身上,我實在是受不了了,我,我只能按照他們的誘導說話。」
大西政敏的面色沉下來,他盯著方既白看,忽而問道,「你堅持了多久?」
「啊?」方既白抬起頭,他愣了一下。
「你堅持了多久屈服的?」大西政敏問道。
「我,我不知道,也許,也許有三刻鐘,也許有四十分鐘?」方既白眼神恍惚,不確定的口吻說道。
「挨了幾鞭子?」大西政敏又問。
「十,不,不不,是十一鞭。」方既白說道,他在竭力為自己辯解,「先生,他們先是打了我一頓,然後,然後我一直喊冤枉,他們就開始對我用刑。」
「我以為我可以忍住的,但是,先生,太疼了,抽到第十鞭的時候,我就受不了了,我……」他哭泣道,「先生,我是冤枉的,我,我是懦夫,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大西政敏看著哭泣的方既白,這個人完全是語無倫次的在說話。
他清晰的把握方既白現在的情緒:
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欣喜,又有無端被抓捕用刑的恐慌和憤怒,更多的是此時得救之後想到自己屈服在刑訊之下胡亂招供帶來的懊喪和擔心,擔心自己的懦弱表現令他失望,喪失自己對他的信任和前途。
「十一鞭?」大西政敏忽而笑了,「還不錯。」
「先生?」方既白怔怔地看著大西政敏,似乎是在確認這是不是嘲諷的反話。
「我並未嘲諷你。」大西政敏緩緩搖頭,「事實上,你能夠撐了十一鞭,我是有些驚訝的,對於一個沒有受過訓練的普通人來說,你的表現已經很不錯了。」
他這話並非嘲諷。
溫炳章能在挨了一頓拳腳之後,還堅持了十一鞭,這確實是頗為不錯的表現了,甚至可以說是足以令他略略刮目相看的表現了。
「第一鞭落下的時候,巨大的痛苦就直接席捲全身了吧。」大西政敏遞了一支菸捲給方既白,說道,「告訴我,是什麼支持你挺到了十一鞭?」
「我,我怕死。」方既白目光有些渙散,下意識說道,「我是冤枉的,我,我知道只要承認這不該有的罪名,一定會死。」
大西政敏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講。
「然後,我沒想到,沒想到挨鞭子比,比死還可怕。」方既白說道,他低著頭,拳頭攥緊又鬆開,又攥緊,然後他猛然抬頭。
「先生。」方既白鼻涕一把淚一把,說道,「我知道只要我承認了那罪名,死是一定的,但是,我最怕的就是……」
他咬著牙,說道,「剛剛看到有出人頭地的機會,先生給了我人生的希望,卻就如那曇花一般,就這麼就沒了。」
「咳咳咳!」方既白突然劇烈的咳嗽,「我就給自己打氣,告訴自己先生一定會來救我的,我不能讓先生失望,我對自己說要忍住——」
說著,他淚水順著臉頰留下,滿眼都是悲哀和懊喪,「我,我沒忍住,我,我讓先生失望了,我對不起先生。」
「為什麼會承認你是莊笛是下線,是清水君暗示你,還是你主動提及莊笛的名字的?」大西政敏問道。
「是,是,不,不是,不是。」方既白連忙說道,他緊張的為自己解釋,「蝗軍讓我交代在籌備委員會有無其他同黨,我說沒有,他們就說一定有,然後又拿鞭子抽我,我,我就想到了莊笛……」
「嗯?為什麼會想到供出莊笛的名字?」大西政敏問道。
這對於這個細節非常感興趣,這個細節對他了解和掌握溫炳章的情況,評判此人的價值和表現有著最直接的衡量作用。
「屬下,屬下知道自己承認了那莫須有的罪名也是死,但是,屬下不能擔著這莫須有的罪名死去。」方既白咬了咬牙說道,「所以,屬下就交代了莊笛。」
「因為你曾經向我檢舉過莊笛,這反而能夠證明你的清白,是嗎?」大西政敏問道。
「是的,先生。」方既白點了點頭,他動了下身體,巨大的痛楚令他皺眉,忍不住呻吟一聲,「我相信,即便是我就這麼死了,有朝一日,有朝一日先生看到卷宗,定然能看出這個漏洞,知道我是冤枉的。」
「就沒想過,我會及時看到卷宗,看出這個細節,知曉你的冤屈,及時來救你?」大西政敏微笑著,問道。
「先生,我,我講實話。」方既白嘆了一口氣,「憲兵隊是做什麼的,我這些天是有所耳聞的,我聽說進了憲兵隊就沒有能活著出去的,我,我沒敢想還能活下來,沒,沒想那麼多。」
他長吁了一口氣,對大西政敏說道,「都說忠義不事二主,我就想著,我既然豁出去投靠蝗軍,為先生做事了,我不能頂著反日分子的罪名死掉,那我豈不是白投靠蝗軍了,我,我不甘心啊,所以,所以才會想著盡力留下線索給先生來幫我洗刷冤屈。」
……
大西政敏深深地看了溫炳章一眼。
溫炳章能想到交代出莊笛,露出這個明顯的線索,這足以說明這個人很聰明,如此危急痛苦的時刻還能保持一絲冷靜。
這令他欣慰和欣賞。
而如果溫炳章能夠更進一步,留下的這個線索不僅僅是為了以後翻案,同時還寄希望於他這邊能夠及時從這個破綻入手,救他,這樣的話,他對溫炳章的評價將會更上一層樓,同時也會更欣賞。
但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在欣賞的時候,同時也會對此人多了幾分警惕,畢竟這種情況下,溫炳章的若是還能想到這一層,能夠有這樣的操作,其表現已經不僅僅是用良好來形容了,甚至可以說即便是專業的特工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了。
此外,那種情況下,溫炳章還幻想著活下來,為活下來努力,這份堅韌,可不是常人能具備的。
他認真且仔細的觀察溫炳章,認可了溫炳章只是想到了第一層,並且認命了,自認為必死無疑,只是留了線索給自己洗刷冤屈,這反而令大西政敏對溫炳章更加放心。
表現不錯,配得上他的欣賞,彰顯了潛力和價值,同時又在一個普通人所能夠做出的最好的反應之內。
「市民協會成立大會的保衛工作,是警務課和我們特高課共同負責的。」大西政敏忽而緩緩說道,「警務課那邊意在從你這裡打開缺口,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我有點明白了。」方既白露出思索之色,點了點頭。
「說說。」
「我是先生的人,我要是有問題,那就是先生有了責任,特高課也,也將對此次事件犯下錯誤,需要承擔責任。」方既白小心翼翼說道。
「你很聰明。」大西政敏微微頷首。
雖然溫炳章並未能想到,警務課和特高課的殘酷的內部爭鬥才是最根本的原因,但是,能只是他稍一提醒就想到那些,已經殊為不錯了。
至於說警務課和特高課的爭鬥,溫炳章不知道這其中的利害內情,反而是才合理。
「所以,你這次是代我受過了。」大西政敏露出一抹慚愧之色,溫和說道。
「不不不,先生不要這麼講。」方既白連忙說道,「是,如果非要講的話,是,是屬下倒霉,是屬下運氣不好。」
他嘆息著說道,「誰能想到那幫混蛋竟然是假冒了程繼華他們的請柬進來的,程繼華和張金堂的請柬是我送過去的,這,這是我運氣不好,躲都躲不掉的倒霉運氣。」
聽到溫炳章這麼說,大西政敏眼眸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好了,一切都過去了。」大西政敏微笑著說道,「好鋼多需淬鍊,經此一事,你的表現我是看在眼裡的。」
「表現不錯。」他點了點頭,「一會到醫院,我會安排病房與你,你安心養病,養好身體後,我這邊還需要你來幫我做事呢。」
「是。」方既白露出感激之色,他舒了一口氣,「我,我不會令先生失望的。」
然後,方既白露出欲言又止之色。
「講。」
「先生,雖然我是在警務課的拷打下,按照他們的誘導招供了莊笛,但是……」方既白思索著,說道,「那個莊笛確實是有些……」
他停頓了一下,小心翼翼,說道,「先生,你說,莊笛會不會真的有問題?這會不會影響到先生您?」
「莊笛的情況,我會安排調查的。」大西政敏緩緩搖頭,「放心吧,你之前就檢舉過莊笛,這個人一直在我們的監視之內,即便是莊笛隱藏極深,果然有問題,那也不足以說明什麼,我將莊笛的情況向北村課長匯報過,所以,這對我產生不了什麼不利影響的。」
「屬下明白了。」方既白直點頭,「那屬下就放心了,屬下就擔心我犯了錯,連累先生。」
「放心吧。」大西政敏說道,「溫桑,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養傷,早些養好傷來幫我,我現在可是愈發離不開你了啊。」
「屬下一定早日養好傷,為先生效死,不辜負先生的信任和栽培。」方既白趕緊說道。
大西政敏露出溫和的笑意,他現在對溫炳章是愈發滿意了,他看得出來,溫炳章對自己愈發忠心了,是真的在為他擔心。
儘管這也許有他是溫炳章最大的靠山的原因,溫炳章擔心沒了他這個靠山,但是,這份擔心,這份忠心,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中還是頗為熨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