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活做得太糙了(求訂閱,求月票)
第222章 活做得太糙了(求訂閱,求月票)
「溫先生回來了啊。」鍾逸軒手裡拎著油紙包包裹的熟滷菜,朝著方既白示意著笑了說道,「我聽小盧說你今天出院,這不,買點買點酒菜咱們喝幾杯。」
「鍾警官有心了。」方既白道謝道,倒也沒有說什麼傷還沒好利索不能喝酒的掃興的話。
「軒哥,章哥傷還沒好利索。」盧修在一旁說道,「他今天少喝點,我陪你喝盡興。」
「也行。」鍾逸軒笑了說道,他將油紙包遞給了盧修,看著盧修自去廚房忙碌,便遞了一支菸捲給方既白,「溫老弟,這是怎麼回事?是誰這麼無法無天,你與我講,我給你出口氣。」
「是日本人。」方既白接過菸捲,劃了一根洋火點燃了,輕輕抽了一口,說道。
「呃……」鍾逸軒愣了下,只是他眼眸中那一閃而過的喜色還是沒有能夠躲過方既白敏銳的目光。
心說要不是你被日本人打傷的,我還不定來探望呢。
他從盧修那裡聽了一嘴,『偶然』得知溫炳章是被日本人打傷的,這才瞅準時機過來探望,這令鍾逸軒心中暗喜,溫炳章被日本人打傷,這在他眼中非但不是問題,反而說明溫炳章骨子裡是有良心的,是不願意當漢奸的。
「怎麼回事?」鍾逸軒關切問道,「老弟不是在和貿易株式會社上海支店做事麼?這是不小心得罪了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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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提了。」方既白擺了擺手,「日本人說我是反日分子,不分青紅皂白把我抓過去……」
「要不是命大。」說著,方既白苦笑著,「就不僅僅是挨了一頓皮鞭了。」
「這樣子啊。」鍾逸軒彈了彈菸灰,他看著方既白,忽而幽幽問道,「那溫老弟你到底是不是反日分子呢?」
方既白愣了下,他是沒想到這鐘逸軒竟然如此直白相問。
他的心中對鍾逸軒的脾性有了更進一步的認知。
「這話說的。」方既白嘆了口氣,「我啊,就是一個在亂世里苦苦掙扎求活的小人物,哪裡敢做那等大事。」
他看著鍾逸軒,笑了說道,「要是我是反日分子,鍾警官這個時候見到的就是溫某的腦袋了。」
鍾逸軒看著方既白,愣了愣,然後哈哈笑起來,「是,是這個理。」
他點了點頭,「溫老弟這是糟了無妄之災啊。」
方既白點了點頭。
盧修將鍾逸軒帶來的熟滷菜裝盤,又簡單炒了兩個菜,拎了一瓶大曲過來了。
三個人吃著酒菜,天南地北的聊著。
方既白傷勢未愈,只是淺酌幾杯,主要是盧修和鍾逸軒在喝酒。
「日本人真不是東西,溫老弟怎麼說也是在日本人的商行做事的,就這麼不分青紅皂白的抓人審訊,還有沒有王法了?」鍾逸軒似是喝高了。
「溫老弟是在法租界被日本人抓走的吧。」他看著方既白,憤憤不平說道,「這是不合規矩的,只要溫老弟願意站出來指證,我這就帶人給日本人點顏色瞧瞧,給溫老弟出一口氣。」
盧修微微皺眉,他看向四哥。
這就是鍾逸軒此行打的主意?
蠱惑四哥舉告日本人?
方既白微微搖頭,面色上露出了一絲感激之色,卻是嘆了口氣說道,「不是法租界,是公共租界。」
鍾逸軒愣了下,溫炳章是在金神父路的和貿易株式會社上海支店做事的,他只知道這傢伙被日本人打了,便下意識以為是在法租界出的事,沒想到竟然是在公共租界,這讓他的如意算盤落空了。
「不提這個了。」方既白說道,「雖然日本憲兵害我受傷,不過,東家確實不錯,若不是東家去憲兵隊贖我,我可就真的死在裡面了。」
他與鍾逸軒碰杯,「所以說啊,這日本人也是有好人也有壞人的啊。」
鍾逸軒聽了這話,看著方既白言語中竟是對日本東家頗多感激之意,他只覺得比吞了蒼蠅還要噁心。
這也令鍾逸軒頗為失望,他本以為經此一事,可以順勢點醒勸說乃至是拉攏溫炳章走到抗日的道路上,最起碼不要再給日本人做事,沒想到這傢伙竟然是這麼一個付不起的阿斗,簡直是氣煞人。
「溫老弟,你啊,還是見識太少了。」鍾逸軒搖了搖頭,「日本人這是打一棒子又給點甜頭,老弟要拎得清啊。」
「鍾警官的意思,我是明白的,你是好意,我也明白。」方既白點了點頭,露出感激之色,說道,「我這也是沒辦法,餬口飯吃,以後我算是看明白了,安安分分做事。」
「安安分分做事就不會遭這樣的無妄之災了?」鍾逸軒借著醉意,質問道。
「那有什麼辦法啊。」方既白長嘆息一聲。
「要反……」鍾逸軒剛要說話,桌子下他就被盧修輕輕踢了一腳,他看向盧修,看到盧修微微搖頭,這到了嘴邊的話只得又咽了回去,「是啊,這該死的世道。」
「章哥,軒哥喝多了,我送他回去。」盧修對方既白說道。
「行。」方既白點了點頭,起身說道,「鍾警官今天能來看我,這情義溫某記在心裡了,改日我再做東,我們不醉不歸。」
「行,這話我記住了啊。」鍾逸軒打了個酒嗝,他在盧修的攙扶下起身,朝著方既白揮了揮手。
出了門,鍾逸軒與盧修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小盧。」鍾逸軒看著盧修,面色中並無多少醉意,「你剛才為何攔著我?」
「軒哥,你,你是抗日的?」盧修遞了一支菸捲給鍾逸軒,劃了一根洋火幫其點燃,小心翼翼問道。
「只不過是一個有骨氣的,不願意當亡國奴的中國人罷了。」鍾逸軒輕輕吸了一口菸捲,鼻腔噴出一道煙氣,淡淡道。
盧修愣了下,鍾逸軒這話似是什麼都沒講,又似乎什麼都講了。
他看向鍾逸軒,「軒哥是要勸說章哥幫你做事?」
「不成麼?」鍾逸軒看著盧修,「溫老弟在日本商行做事,來往多有日本人,如果他有勇氣做一些事情的話,難道不好麼?」
「軒哥,你說的這些我都懂。」盧修說道,「只是,章哥這個人我了解,他,他只想著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他,他沒有那個膽量。」
「不,小盧,你錯了。」鍾逸軒搖了搖頭,「我相信,每一個有良心的中國人都是有骨氣的,只要他們有勇氣邁出那一步。」
說著,他拍了拍盧修的肩膀,「小盧,你是個好樣的,這幾天你的表現我看在眼裡。」
盧修愣住了。
他什麼表現?
他這幾天就是正常執勤,為了避免行事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一直循規蹈矩,一切都是聽令鍾逸軒行事,沒有暴露任何政治傾向。
「行了,我回去了。」鍾逸軒拍了拍盧修的肩膀,「今天我與你說的這些話,入得你耳,不要對外人講。」
「軒哥放心。」盧修趕緊說道,「我知道輕重的。」
……
盧修回來後,向方既白匯報。
兩人隔著餐桌對坐,一時間都是有些沉默。
「也就是說,我這邊還沒有招攬他鍾逸軒。」方既白面色有些古怪,「他鍾逸軒反倒是先來招攬我抗日了?」
他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我瞧著是這麼一回事。」盧修點了點頭。
「活做得太糙了。」方既白搖了搖頭,說道。
盧修也點了點頭。
確實是,太糙了。
鍾逸軒許是聽說了四哥被日本人打傷了,就憑這一點就篤定四哥對日本人不滿,就這麼急吼吼的來招攬一個為日本商行做事的人,這不能說是欠考慮,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糊塗了。
尤其是在四哥已經『特意』表露出對日本東家的感激之情的情況下,鍾逸軒依然還要勸說,這就是十分不智了。
「也許是有恃無恐?」盧修想了想說道,「或者是覺著四哥你即使是不同意抗日,也不敢檢舉他?」
「他憑什麼覺著我不敢檢舉他?」方既白搖頭失笑,「幼稚!」
「這麼看來,鍾逸軒應該是加入了某一方的抗日力量了。」說著,他彈了彈菸灰,問盧修,「你覺著會是哪方面的?」
「不大可能是紅黨同志。」盧修果斷說道,「就沒有這麼做事的。」
方既白點了點頭,他也是這個判斷,我黨發展自己抗日力量,尤其重視安全工作,不會如此魯莽。
既然不是紅黨,那大概率是國黨那邊了。
「黨務調查處?」他皺眉思索,「力行社特務處?」
「四哥,你覺著會是哪部分的?」盧修問道。
「黨務調查處?」方既白語氣不太確定說道。
「為啥不是特務處?」盧修不解問道。
「這活太糙了。」方既白將菸蒂摁滅,說道,「雖然上海站那邊做活也不精細,但是,相比較而言比黨務調查處那幫溫室里的花朵還是要強上幾分的。」
更何況,上海站站長秦冠月是個有能力,做事謹慎的,這就決定了特務處上海站做事還是多了幾分小心的。
「四哥,那怎麼辦?」盧修思索著,問道。
「涼拌。」方既白笑了說道,「我這邊暫時就當什麼都沒有聽到,你那邊暗中調查一下,看看鐘逸軒到底是哪部分的。」
「明白。」
「要注意保密,注意安全。」方既白說道,「雖然鍾逸軒在這等事上有些幼稚,不過,他畢竟是老牌巡捕,觀察力和經驗都不缺,小心被他發現什麼端倪。」
「四哥放心,我會注意的。」盧修點了點頭。
……
張三明死了。
死在了刑訊台上。
死的時候,因為受刑不過,大小便失禁,整個人血肉模糊、污穢不堪。
直至殉國,他是那麼的狼狽,痛的慘叫,哭爹喊娘,甚至可以說是有些丟人,但是,這個二十九歲的浙江湖州文弱書生,用自己的不屈意志和最後的生命,挺起了一個中國抗日誌士的脊樑。
「白石先生,我請求收斂張三明的屍身。」章家駒對白石秀傑說道。
「章組長。」劉安泰在一旁趕緊勸阻,然後他就被章家駒那冷冽的眼神所逼退了。
白石秀傑看著章家駒,目光陰沉且不善。
章家駒與白石秀傑對視著,毫不退縮。
「章桑。」他冷冷道,「我不喜歡你的目光和態度。」
章家駒看著血肉模糊的張三明,淡淡道,「白石先生,我們中國人有句古話叫做死者為大,人都死了,入土為安一路走好,是我給昔日袍澤最後的情分。」
「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殺了你?」白石秀傑冷哼一聲,質問道。
「怕。」章家駒苦笑一聲,「我既然怕死,選擇背叛了自己的信仰,自然是不捨得死,不過,做人要有自己的底線和原則,讓我看著昔日袍澤拋屍荒野,任由野狗啃食……」
他看著白石秀傑,「我還是做不到。」
「下不為例!」白石秀傑深深地看了章家駒一眼,冷冷道。
「多謝。」章家駒抱了抱拳,然後,他朝著白石秀傑伸出手。
「嗯?」白石秀傑愣了下,不解。
「白石先生,勞煩借我點錢,給張三明買一副薄棺。」章家駒說道,「我的錢都被搜走了。」
白石秀傑面色陰沉無比,他就那麼看著章家駒,他簡直要被氣樂了,這個章家駒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不僅僅當著他的面提出來要收斂張三明這個冥頑不靈的反日分子的屍體,還要他這個大日本帝國軍官出斂葬費用。
「章組長,你太過分了!」劉安泰在一旁聲色俱厲怒斥道。
章家駒看都不看劉安泰一眼。
「植松。」白石秀傑陰鷙的目光打量著章家駒,然後一咬牙,說道,「你帶章先生去取錢。」
「哈衣。」植松裕太驚訝的看了白石秀傑一眼,點了點頭。
白石秀傑冷哼一聲,徑直離開了,劉安泰趕緊跟上。
「白石太君,這個章家駒實在是太過分了,簡直是蹬鼻子上臉。」劉安泰在一旁喋喋不休。
「劉桑。」白石秀傑停住腳步,看著劉安泰,「這正說明你做得很好啊。」
「屬下不太明白。」
「這樣的章家駒,都被你審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終只得服軟投誠了。」白石秀傑淡淡道,「這不正說明你的能力不俗麼。」
「這個人只是逼不得已才投誠的。」劉安泰趕緊說道,「太君,這個人不可信。」
「你錯了。」白石秀傑搖搖頭,「章家駒也許是無奈之下才投誠的,但是,他踏出了這一步,他就回不了頭了。」
劉安泰沉默了,他有心再說什麼,卻是不敢。
「當然了,防人之心不可無。」白石秀傑拍了拍劉安泰的肩膀,「劉桑,你暗中盯著。」
「屬下明白。」劉安泰立刻語氣激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