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劉安泰(求訂閱,求月票)
第225章 劉安泰(求訂閱,求月票)
楊樹浦公大社宅。
上海憲兵司令部參謀長閣下辦公室。
松平康介戴上了眼鏡,正在看北村直樹提交的報告。
北村直樹坐在對面的椅子上,目光沉靜。
「北村君。」松平康介放下手中的文件,抬頭看向北村直樹。
北村直樹立刻起身。
「閣下。」
「你認為我們打擊紅黨的力度不足?」松平康介按了按太陽穴,「要求加大對赤色分子的鎮壓和搜捕力度。」
「是的,閣下。」北村直樹說道,「一直以來,雖然我方也一直對紅黨秉持高壓態勢,但是,客觀來說,我們工作的重心並不在紅黨身上,而是以力行社特務處和黨務調查處為主。」
「國黨方面,尤其是力行社特務處人員動輒炸倉庫、刺殺官員,似乎這伙敵人的危害最大。」北村直樹繼續說道,「事實上,在特高課內部,我一直也是以力行社特務處為頭號敵人的,不過,最近我仔細研究過,我們雖然對紅黨還算重視,但是,其重視程度是不足的。」
「特務處的禍亂只在一時,並且這夥人的蹤跡依附商行、幫會,目標相對較為醒目,集中搜捕往往就能夠有所收穫。」他對松平康介說道,「這從帝國占領上海以後,特高課所成功抓捕的國黨分子數量就可見一斑。」
「反關,我們對於紅黨的清剿和搜捕的戰果就差了不少。」北村直樹表情嚴肅說道,「我在寫這份報告之前,與被我部抓捕的前紅黨成員劉安泰有過談話,此後又與第四系的大西政敏組長有過交流,大西君是從滿洲調來的,他對紅黨的危害性有著更直觀的認知。」
「滿洲……」松平康介微微點頭,陷入思索之中。
「是的,滿洲。」北村直樹說道,「帝國關東軍在滿洲用七八年的戰鬥經歷告訴我們,在帝國占領區,相比較國黨人員,紅黨才是帝國的頭號勁敵。」
「滿洲全境被帝國占據之後,雖經連年重兵討伐抗聯,推行無人區、分割民眾,燒村封山,用盡酷刑搜捕城鎮地下組織。」北村直樹的表情非常嚴肅,「然而紅黨地下人員隱匿在礦山、村鎮、鐵路沿線,平日悄無聲息,卻串聯底層百姓,暗送糧草、情報進山,持續為山林的游擊武裝輸血。」
「我關東軍被長期牽制,耗費海量軍費與兵力,東北資源開發屢遭阻滯,殖民統治並無安穩之日。」
「而反觀上海,此地工廠密布,數十萬產業工人聚居,這些工人本就是最大的安全隱患,若放任紅色地下組織落地生根,效仿滿洲模式滲透工廠、街巷,日積月累培育敵後力量,滬濱便會變成第二個滿洲。」
松平康介微微皺眉,他看著北村直樹,卻是並未著急開口,而是示意他繼續講。
「正因為這些考量。」北村直樹正色道,「國黨分子,無論是力行社特務處,還是黨務調查處,這些人或許是眼前急症,需要重拳清繳,並且短期內是可以預見的能夠取得較為輝煌的戰果的;但是,從長遠來看,紅黨地下勢力卻是心腹沉屙,必須全域布控、長線摸排,防患於未然,絕不能讓紅黨在上海紮根,對帝國在上海的統治構成長遠的威脅。」
「北村君。」松平康介等北村直樹闡述完其觀點,這才開口講話。
「閣下。」
「特高課對紅色隱患的警惕,既有來自原紅色分子的談話,更有源自滿洲的實戰教訓,你的這份審慎並無不妥。」松平康介說道,「紅黨素來習慣從底層發展和布局,他們紮根民間、久剿難絕的特點確需提防。」
「不過,你擔心上海的赤色匪患會達到滿洲那邊的程度,我可以告訴你,這是不可能出現的情況。」松平康介沉聲道。
「上海地緣、社會結構完全區別於滿洲。」
「滿洲地域廣袤,深山密林連綿不絕,天然是抗聯游擊隊藏身的屏障,紅黨地下組織可依託山區源源不斷發展武裝。」
「上海是濱海通商的遠東大都市,無大面積山林荒野,四面河湖密布、城郭相連,缺少大規模游擊隊賴以立足的迴旋腹地,紅黨即便是想要在上海組建反抗軍,他們也幾乎不可能復刻滿洲進山建軍、長期割據游擊的條件。」
北村直樹欲言又止。
「當然,我並非輕視紅黨地下組織的滲透能力。」松平康介說道,「上海數十萬產業工人確實是其發展沃土,長線防範必不可少。」
「只是短期之內,力行社特務處頻繁在市區實施爆破、刺殺我方官員以及帝國友人,直接衝擊城內治安與駐軍安全,是眼下最急迫的現實威脅。」松平康介說道,「上海城內頻繁響槍,爆炸聲此起彼伏,這對於國際社會對帝國的治理能力是非常不好的影響,有礙國際觀瞻。」
「北村君,你要明白,現階段資源分配理應優先鎮壓國黨潛伏特工,你所擔憂的紅色威脅,我們可以以常態化巡查為主,做事情要有先有後。」他表情嚴肅看著北村直樹,「待肅清國黨抵抗力量後,我允你重點搜捕紅黨,鎮壓赤色。」
「還是閣下考慮的周到。」北村直樹點了點頭,「北村知道如何做了。」
「你能敏銳察覺到紅黨的威脅,這很好,我很欣慰。」松平康介說道,「身為特高課課長,肩負上海對敵工作重任,是要有這種長遠之間的。」
松平康介又勉勵了北村直樹幾句。
北村直樹從松平康介的辦公室離開,下樓上了車,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自然知道當前要以搜捕、鎮壓國黨人員,尤其是力行社特務處屢屢作亂,乃當前之頭號大敵。
但是,紅黨這個隱患,他必須提前匯報,並且尖銳的指出來,表達自己對紅黨的警惕。
他此行看似是沒有什麼收穫,只是做了無用功,但是,他必須走這一趟:
紅色的威脅他已經提前報告和發出示警了,然後一切按照松平康介的命令行事,此後若是紅黨搞出什麼亂子,那責任便不在他的身上了。
……
公共租界。
漢斯公寓。
劉安泰正與馮少卿喝酒。
劉安泰看著馮少卿也不吃菜,就一個人悶悶的一杯接一杯喝酒,他並未勸說,只是微笑著吃菜,偶爾喝一口。
「好了,好了,馮老弟。」劉安泰從馮少卿手中奪過了酒瓶,「吃點菜,空肚子喝酒最傷身體了。」
「傷身體?」馮少卿有些醉了,他斜眼看著劉安泰,「我現在就怕命都沒了。」
「這話從來談起呢。」劉安泰笑了說道,「馮老弟剛剛立下大功,有日本人做靠山,以後前途遠大呢。」
「前途?」馮少卿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有前途,也要有命來享用才是。」
「馮老弟的意思是?」劉安泰眯了眯眼睛。
「劉老哥,你是不曉得我那個叔叔。」馮少卿嘆了口氣,「他生怕最恨有人出賣,我現在投了日本人,害了張三明,他馮書岳現在一定恨我入骨,恨不得早日將我挫骨揚灰。」
「不至於,不至於。」
「怎麼不至於?」馮少卿一把奪過酒瓶,也不倒酒了,直接對著酒瓶灌了幾大口。
「馮書岳這個人,看著溫文爾雅,一副彌勒佛的樣子。」馮少卿說道,「我是曉得的,這人啊,心狠著呢。」
他對劉安泰說道,「要是別人背叛了他,他馮書岳可能還不會那麼恨,我不一樣,說老實話,馮書岳對我很不錯,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會最恨我。」
「這麼說,馮書岳是必然要害你性命的?」劉安泰抿了一口酒,淡淡道。
「是。」馮少卿咕咚又喝了一大口,「所以,老弟我現在是怕啊,生怕出門就挨了黑槍,吃了槍子。」
「這個容易啊。」劉安泰微笑著,「既然他馮書岳不仁,就別怪老弟你不義了啊。」
馮少卿便抬頭看劉安泰。
「正所謂無毒不丈夫,先下手為強。」劉安泰說道,「只要我們搶在馮書岳下手前,把他摁住了,交給日本人,不僅僅可以免了這個後患,還可以在日本人那邊又立下大功,豈不美哉?」
馮少卿沉默了好一會,他抬頭看劉安泰,「我倒是想要抓他馮書岳,我又不知道他躲在哪裡,怎麼抓?」
「不,你知道。」劉安泰表情認真的看著馮少卿。
馮少卿臉色微變,他抬起頭,就那麼的看著劉安泰,臉上的酒意也淡了幾分。
「劉老哥說笑了,我要是知道馮書岳躲在哪裡,我早就對日本人講了,也好立功。」馮少卿說道。
「馮老弟沒明白我的意思。」劉安泰笑了說道,「老弟你可能確實是不知道馮書岳躲在哪裡,但是,要說誰人最了解這馮書岳,一定非老弟你莫屬。」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馮少卿,「老弟你仔細想想,可以與我講一講馮書岳的生活習慣,說不得就能梳理出一條線索呢。」
馮少卿略沉默。
他不知道劉安泰是怎麼看出來的,他確實是對日本人隱瞞了一些情報,雖然他並不知道馮書岳的藏身之處,但是,他確實是非常了解馮書岳,正如劉安泰所講,根據他對馮書岳的熟悉和了解,確實是可以梳理出一些線索,甚至運氣好的話是足以抓到馮書岳的。
只是他此前一直藏著這事,馮書岳對他不薄,他便琢磨著交出張三明,既可以在日本人那邊有個交代,在馮書岳那邊也留了幾分香火情。
「老弟,你擔心馮書岳派人來殺你,或許是真的擔心。」劉安泰看著馮少卿,淡淡一笑,索性挑明了,「只是,你心裡也清楚,你沒有真正的出賣他馮書岳,馮書岳那邊應該也清楚這一點,沒有特殊情況,除非武漢那邊下令,馮書岳是不會對你下手的,對吧。」
馮少卿臉色大變,目光陰沉的看向劉安泰。
「劉老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馮少卿咬著牙說道。
「不,你明白的。」劉安泰說道。
他看著馮少卿,「馮老弟,你是個講義氣的,是個知恩的,想著做人留一線,但是,老弟啊,你錯了啊,大錯特錯。」
馮少卿沒說話。
「老弟,當了叛徒,這就是一條不歸路啊。」劉安泰沉聲道。
馮少卿面色鐵青的看著劉安泰。
「老弟,不必那麼看著我。」劉安泰說道,「我也是叛徒,先是叛了紅黨,因我出賣而死的紅黨就有三個,紅黨那邊對我是恨之入骨的。」
「現在,我又叛了黨務調查處,別的且不說,他章家駒現在就對我恨之入骨。」劉安泰繼續說道,「章家駒這個人啊,明明自己怕死,卻還自己騙自己,把所有的過錯,所有的恨都推在我身上。」
「對了,還有老弟你。」劉安泰笑了,說道,「他章家駒最恨的也許不是我,是老弟你呢。」
「你到底要說什麼?」馮少卿面色無比陰沉,盯著劉安泰看。
「我要說的是,老弟,當了叛徒就沒有回頭路了!」劉安泰說道,「我是最明白這一點的。」
「投了國黨,我就一門心思幫他們抓紅黨,只有紅黨全死絕了,我才安全。」
「投了日本人,那就更直接,幫日本人把所有對手,什麼黨務調查處,什麼特務處,什麼紅黨,都抓了,殺乾淨了。」劉安泰微笑著,「日本人那邊自然不吝獎勵,我自己這邊也可安心享福。」
「還有就是,我立的功勞越大,就越安全,即便是他章家駒再恨我,只要我在日本人那邊得寵,他就拿我沒辦法。」劉安泰抿了一口酒,說道,「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天下早晚是日本人的,老弟,我們現在投了日本人,這是趕上了早班車啊,這是好事,這是機緣啊。」
馮少卿沉默著。
「老弟。」劉安泰起身,他拍了拍馮少卿的肩膀,「老哥我多吃了幾年飯,比你懂人心,我要是馮書岳,出了這檔子事,我會第一時間派人幹掉你,這既是身為上海特別調查室主任的應做之事,也是對武漢那邊的交代,至於說你給他馮書岳留的香火情,那算個屁!」
「大義滅親,果斷處置。」劉安泰慢悠悠說道,他拍了拍手,「多好,說不得壞事變好事,武漢那邊還要嘉獎他馮書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