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魑魅魍魎(求訂閱,求月票)
幾人都看向方既白。
方既白坐回到椅子上,手裡拿著那一壇大興春老酒,直接開了壇,拿起桌子上的黑瓷碗,倒了半碗酒,喝了兩口,抹了抹嘴巴。
「實事求是說,味道還行。」方既白放下黑瓷碗,說道,「不過,還是喝不習慣。」
說完,他看向幾人,淡淡道,「日本人會不會喜歡喝福建米酒,這個很難說,不過,閩地人應該會喜歡喝家鄉酒。」
「組長的意思是,住在新亞大飯店五樓的神秘人,有可能不是日本人,是中國人?」趙英士思索著,問道。
「而且,組長是說他們可能都是福建人?」季尋澈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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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定全都是福建人。」方既白緩緩搖頭,「但是,其中必然有福建人。」
說著,他看向幾人,「假如一桌人吃飯,來自各地,其中至少有一個福建人,在什麼情況下會選擇喝福建米酒?」
「這個福建人是貴賓,是客人,如果不是客人的話,那就是這些人裡面身份最高的那一個。」陳阿四立刻說道。
「假設我們的推測是正確的,這夥人不是日本人,那日本人卻對外聲稱是華北實業的人。」方既白沉聲道,「為什麼?」
「這些人的身份見不得光!」趙英士立刻說道。
「是啊,見不得光的魑魅魍魎。」方既白冷哼一聲。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查,查最近潛入上海的,有閩地背景的人。」
方既白看著幾人,「此事很蹊蹺,說不得就能撞破日本人的陰謀詭計,我也會安排組內其他人打探。」
「是!」
「明白。」
方既白又喝了一口酒水,他總覺得似乎有些其他的線索自己忽略了,只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
「鄒靜之那邊有什麼動靜?」方既白忽而問季尋澈。
他的協從調查小組在盯著鄒靜之,而這邊,方既白也安排季尋澈和陳阿四在暗中調查鄒靜之。
日本人對鄒靜之的關注,必然不會是平白無故的。
「沒有什麼異常。」季尋澈說道,「不過,有一個情況不知道算不算異常。」
「講。」
「鄒靜之的鵬靜商行最近遇到了麻煩。」陳阿四接著說道,「日本人加強了對鵬靜商行的盤查力度,我們打探到,憲兵隊扣押了鵬靜商行的一批貨。」
「什麼時候的事情?」方既白心中一動,立刻問道。
「這批貨在春節前被扣押了。」季尋澈說道,「不僅僅這批貨,鵬靜商行的職員也有人陸陸續續的辭職。」
「辭職的原因?」方既白立刻問道。
「是日本人暗中威脅。」陳阿四說道。
「不對勁。」方既白搖了搖頭,他看向趙英士,「老趙,你是老滬上,我問你一個問題。」
「組長請講。」
「鄒靜之雖然是北洋政府時期的老政客,但是,如果日本人發現他私通武漢,會因為他的身份地位而不敢動手抓人嗎?」方既白說道。
「不會。」趙英士搖搖頭,「鄒靜之雖然早年在北洋政府時期是js省財政廳的廳長,不過,他早已經下野那麼多年了,在滬上早就沒有什麼勢力,日本人如果真的掌握了他和黨國聯絡的證據,並不需要顧忌什麼,反而可以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這就對了。」方既白點了點頭,他摩挲著下巴,「特高課的這個任務,如果單純來看是沒有什麼不對勁的,但是,結合你們現在所掌握的情況,現在有些理清楚了。」
「我明白了。」陳阿四說道,「日本人早就對鄒靜之的鵬靜商行動手,這不像是是因為鄒靜之暗中和武漢聯絡,更像是日本人在威脅鄒靜之,就像是他們暗中威脅鵬靜上海的職員離職一樣。」
「日本人威脅鄒靜之做什麼?」方既白問出了一個問題。
是啊。
日本人威脅鄒靜之做什麼?
或者說,鄒靜之能做什麼?
「漢奸!」趙英士一拍大腿,「我想到了,是日本人逼迫鄒靜之,讓他當漢奸,鄒靜之一直不願意低頭當漢奸,所以日本人一直在對付他,想要逼他低頭!」
「確實有這種可能。」季尋澈也點點頭。
「從鄒靜之這件事身上,你們聯想到了什麼?」方既白拿起黑瓷碗,又抿了一口大興春老酒,說道。
陳阿四注意到了組長的這個動作,他有些明白了,「組長,你是懷疑新亞大飯店五樓的那些人……」
「我明白了。」季尋澈說道,「那些人不是日本人,有可能正是日本人四下籠絡的漢奸,日本人在秘密招攬漢奸,他們要做什麼?」
「華北偽政權!」趙英士臉色鐵青,說道。
「什麼?」季尋澈不太明白。
「日本人在北平,在華北一步步拉攏漢奸,建立傀儡偽政權。」趙英士咬牙切齒說道。
「南京?」季尋澈明白過來了。
「看來大家也都想到了。」方既白拍了拍手,「日本人威脅鄒靜之,實際上就是意圖拉攏鄒靜之這個北洋政府時期的老政客當漢奸,日本人要拉攏的漢奸絕對不止鄒靜之一個人。」
他站起來,踱步,「相信,除了鄒靜之這樣的有骨氣的不願意屈服於日本人當漢奸的政客之外,一定還有很多願意投靠日本人當漢奸,願意服從與日本人當傀儡政權的政客的敗類。」
方既白指著桌子上的那一壇壇酒說道,「現在我們做一個推測。」
「新亞大飯店五樓的那些人,就是日本人拉攏的漢奸,他們秘密在特高課的樓上集結,這些傢伙在搞什麼?」方既白表情嚴肅,「結合老趙說的華北的情況,我們完全有理由懷疑日本人是在為南京傀儡政權做準備。」
「我同意組長的分析。」趙英士點點頭。
「同意。」
「同意。」
「如果一切如同我們所猜測和分析的這樣,這件事就大了。」方既白看著幾個手下,正色道,「很大。」
「我命令。」他沉聲道。
「第六小組所部,秘密打探消息,看看最近有沒有那些出名的政客,尤其是北洋政府時期的老政客秘密潛入上海,其中以福建方面為第一懷疑目標。」方既白表情無比嚴肅,「只要找到一個符合條件的目標,我們的懷疑就有了實際證據。」
「明白!」
「是!」
「是!」
「組長,最好是去電武漢,請戴老闆那邊幫助我們打探一二。」趙英士想了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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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我會去電武漢戴老闆處的。」方既白點了點頭,「日本人對此事的防範非常嚴密,所以,我們這邊打探消息一定要格外警惕,小心被日本人盯上。」
……
從福興祥貨行離開。
方既白叫了一輛黃包車。
「去福達培路。」
在福達培路下了黃包車,方既白進了大福門戲樓。
約莫半小時後,他從戲樓後門出來,繞了兩個巷子,找到了一個電話廳。
呂班路三百七十六號。
《遠東畫報》報館。
電話鈴聲響起。
趙小卓拿起電話,「遠東畫報,你哪裡?」
他手裡拿著電話話筒,朝著裡面喊道,「晚晴,電話。」
「找我的?」蘇晚晴愣了下。
「不是,找李記者的。」趙小卓滿眼堆笑,說道。
蘇晚晴皺眉,瞪了趙小卓一眼,跑去裡面喊了李夢蘭。
「我是李夢蘭。」李夢蘭拿起電話。
「哎呀,說了會見報,就一定會見報的,胡先生不要著急啊,行行行,那一會見。」李夢蘭掛掉電話。
她看了蘇晚晴一眼,「晚晴,陪我出去一趟。」
「去哪裡?」趙小卓在一旁問道。
「關你屁事!」李夢蘭毫不客氣地瞪了趙小卓一眼。
十幾分鐘後,李夢蘭帶了蘇晚晴來到了勞神父路的新夏威夷咖啡館。
「兩杯黑咖啡,拿破崙。」李夢蘭挎著小坤包,朝著侍者說了聲。
她帶著蘇晚晴朝著最里側的一個卡座走去。
方既白坐在那裡,叉子叉了一小塊栗子蛋糕,正在大快朵頤。
「胡先生好有興致啊。」李夢蘭一屁股坐在了方既白對面靠里的位子。
蘇晚晴挨著她坐下。
「三分鐘,記住,發報武漢戴老闆處。」方既白拿起方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將一張紙推給李夢蘭。
李夢蘭將紙張拿過來,仔細看,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魑魅魍魎!」她低聲罵了句。
「記住了?」方既白問道。
「嗯。」
方既白拿回紙張,正準備放回身上,卻是臉色微變,他直接將紙張攥在掌心,窩成了一團,然後以手掌為掩護,作勢打了個哈欠,將紙張放進了嘴巴里,然後又慢條斯理的拿叉子叉了一塊栗子蛋糕,不緊不慢的咀嚼著。
李夢蘭先是微微錯愕,隨後面色也嚴肅起來。
「你們被人跟蹤了。」方既白將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他拿起咖啡勺,慢慢攪動著,不動聲色道。
「跟蹤?」李夢蘭臉色一變。
「是趙小卓。」蘇晚晴在一旁忽而低聲道。
「是他?!」李夢蘭的眉頭皺起來。
「趙小卓是誰?」方既白立刻問道。
「報館的一個編輯。」李夢蘭露出厭棄之色,「這個癟三在追求晚晴,牛皮糖一個。」
聽到是蘇晚晴的追求者,不是特務,方既白的心中略略放鬆。
隨後,他的眉頭又微微皺起,「不要小看這種事情,有些事情就壞在這種小人物身上。」
「我明白。」李夢蘭點了點頭。
「今天我的身份就是爆料者胡先生,理由你回去自己編。」方既白淡淡道。
「明白。」
「說說那個趙小卓。」方既白看了蘇晚晴一眼,說道。
「我和趙小卓沒什麼的。」蘇晚晴心中一跳,下意識說道,「在報館我都避著這人的。」
李夢蘭看了組長一眼,又看了蘇晚晴一眼,露出了狐狸笑。
「嗯?」方既白瞪了李夢蘭一眼。
「趙小卓是上海本地人,曾經留洋日本,會日本話,報館一些需要和日本人接觸的工作,多是由他負責的。」李夢蘭說道。
「這個人可能是個麻煩,你們這邊處理好。」方既白思忖道,「如果還糾纏不休的話,我會出手。」
他不會因為對方只是一個普通編輯而輕視此人可能帶來的危害,更不會因為對方是普通同胞而心慈手軟。
「交給我了。」李夢蘭沉著臉,點了點頭。
趙小卓今天的跟蹤,已經給她們的潛伏工作帶來了極大的隱患,尤其是今天是和組長秘密接頭,這更是她無法容忍的。
「這份電報非常重要。」方既白低聲道,「戴老闆那邊若有回電,即刻告知。」
「明白。」
也就在這個時候,侍者端著兩杯黑咖啡,兩碟拿破崙來了。
「不要去看。」方既白看了蘇晚晴一眼,低聲道,「你要被趙小卓察覺你在此時就發現他了,這不符合普通人的反應。」
「曉得嘞。」蘇晚晴低聲道。
方既白說道,「你們出去的時候,可以假裝那個時候才發現此人。」
「是。」
又過了五六分鐘。
方既白拿起桌子上的報紙看,他的聲音低低響起,「我不適合先走,免得被那人看到我的臉。」
「你們先走,把那個趙小卓轟走。」
「好。」
李夢蘭帶著蘇晚晴準備離開。
蘇晚晴頓了下,她看了一眼報紙遮掩的面孔,低聲道,「你要保重。」
「唔。」
蘇晚晴轉身走開,她的身後傳來了一聲低語,「你也是。」
姑娘的眼眸綻放出絢爛的色彩,「嗯。」
……
李夢蘭帶著蘇晚晴出了新夏威夷咖啡館。
趙小卓躲在一根電線桿後面,見到兩女出來了,立刻轉過身,想要悄悄離開。
李夢蘭就要開口嗬斥,卻是被蘇晚晴輕輕拽了衣角。
「夢蘭姐。」蘇晚晴低聲道,「讓他走,回到報館再罵他。」
「嗯?」李夢蘭扭頭看蘇晚晴,然後抿嘴笑了,「也是,他還沒走呢,安全第一。」
「不懂你講什麼。」蘇晚晴一扭頭。
……
「趙小卓,剛才是不是你,躲在電線桿後面鬼鬼祟祟的。」回到報館,李夢蘭走到趙小卓的桌子前,一拍桌子質問道。
「什麼電線桿?」趙小卓臉色一變,「我不明白你在講什麼。」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李夢蘭冷哼一聲,「我帶晚晴出去見客人,你鬼鬼祟祟的跟著我們做什麼?」
「誰跟蹤你們了?」趙小卓面孔漲紅,結結巴巴說道,「我,我就是出去,出去買,買包煙,怎麼,出去買煙也不行?」
「呂班路就沒有你喜歡的煙嗎?」蘇晚晴在一旁看著趙小卓,也是橫眉以對,質問道,「還需要跑到勞神父路買煙?」
「晚晴,你,你也誤會我?」趙小卓看著蘇晚晴,一臉不解和憤怒。
「不要叫我晚晴,請放尊重。」蘇晚晴冷冷道。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咳嗽聲響起。
「幾位,我來買尋人GG。」胡關南站在櫃檯玻璃窗外面,微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