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好問題(求訂閱,求月票)
方既白的心理上是矛盾的。
對於如何營救蘇少雍同志,他苦苦思索,卻無奈地發現,並無什麼特別行之有效的辦法。
而通過法租界巡捕房這邊入手,瞅准機會製造輿論,迫使日本人放人,這是他目前所能想到的一個方略。
但是,這個方略有一個致命的漏洞。
蘇少雍被捕後,使用的是冷子秋這個化名。
這個化名本就是『翠鳥』同志向他傳遞暗號之用。
也正是這個化名的存在,一旦巡捕房這邊介入,蘇氏日雜店以及蘇少雍這個名字出現在日本人那裡,這反而等同於是給日本人提供了證據:
一個普通人,是沒必要編造假名字的。
當然,日本人抓人是不需要證據,也不需要什麼理由的。
他不清楚日本人是否掌握蘇少雍是紅黨的證據,不過,直覺告訴方既白應該是沒有的,最起碼是不夠直接和確切,因為蘇少雍現在的履歷是非常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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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試圖通過巡捕房的途徑和輿論的壓力迫使日本人『釋放無辜人士』的時候,蘇少雍使用化名這件事本身,則可能被日本人作為證據拒絕放人。
這就是悖論之處了。
當然,普通人使用化名,也是可以有合理的解釋的,這就需要看蘇少雍那邊能否及時抓住機會給出配合了。
只不過,方既白的心中依然難言樂觀,日本人越界抓捕了很多抗日誌士,還從未有迫於法租界當局和輿論的壓力釋放的先例。
……
法租界薩坡賽路,兩百四十七號。
「也就是說,這兩天的時間,並沒有人再來這裡?」福山英治皺著眉頭問道。
岩崎誠二沒有回答,他看向武田裕次郎。
對於案件被特高課本部接手,滬西分隊這邊自然是非常不滿的,岩崎誠二便是如此。
「現在案件由福山組長負責,回答問題。」武田裕次郎沉聲道。
「哈衣。」岩崎誠二這才說道,「除了那個冷子秋之外,這兩天並未再有人來梁增亮的家中。」
「武田君,你怎麼看?」福山英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打量著房屋的陳設,隨口問道。
「有兩種可能。」武田裕次郎思忖道,「第一種可能,梁增亮出事的情況已經被紅黨所掌握,他們採取了緊急預案,命令相關人員遠離此地。」
「可能性不大。」福山英治搖搖頭,「最起碼沒有明顯的跡象表明,當然,紅黨能夠在國黨的無數次大搜捕中存活,他們是有著豐富的潛伏鬥爭經驗的,或許有設置安全鎖對外發出示警信號,只不過我們沒有注意到。」
「不可能有安全鎖示警。」岩崎誠二搖搖頭,「不然無法解釋冷子秋為何毫無防備的推門進來。」
「那就是梁增亮出事並未泄露。」武田裕次郎繼續說道,「也就是我說的第二種情況,梁增亮並非紅黨地下黨的常規地下黨,這人可能是特殊的那一類。」
「特殊的那一類?」福山英治皺眉思索。
「執行特殊的任務,相關聯絡人很少,被控制在極小的範圍內,甚至是他的聯絡人只有冷子秋一個,冷子秋被抓了,自然不會再有其他人來這裡。」武田裕次郎說道。
「有道理。」福山英治點了點頭,「這個可能性是高度存在的。」
說著,福山英治站起來,他點燃了一支菸捲,緩緩地吸了一口,來回踱步,「這樣的話,這個冷子秋就非常關鍵且重要了。」
「沒錯。」武田裕次郎點了點頭,「如果這個猜測屬實的話,我現在對於梁增亮和冷子秋在執行的這個特殊任務非常感興趣。」
「好了,大體情況我都知道了。」福山英治微微一笑,「武田君,辛苦了。」
武田裕次郎面色陰沉。
福山英治這是在趕人,他們要全面接管此案,包括梁增亮家也要被接管。
也就在這個時候,有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組長。」長谷川勝也跑了進來,正要說話,又看了武田裕次郎身旁的福山英治一眼,立刻閉嘴了。
「什麼事?」武田裕次郎淡淡道。
「查到冷子秋的身份了。」長谷川勝也說道。
「冷子秋的真實身份是什麼?」福山英治眼中一亮,立刻問道。
他那邊也安排植松裕太派人拿著冷子秋的照片秘密打探,卻暫時沒有什麼進展,沒想到滬西分隊這邊卻再度搶先一步。
「福山君,這件案子就辛苦你了。」武田裕次郎微微一笑,他沖著岩崎誠二和長谷川勝也等手下使了個眼色,「我們走。」
他命令長谷川勝也負責調查冷子秋的身份,因而長谷川勝也急匆匆來到,他便猜到是有進展了,方才也是故意假裝不知其意,故意問了那麼一嘴。
「武田君。」福山英治見到武田裕次郎要走,趕緊攔住。
「福山君。」武田裕次郎微笑著,「此案已經正式移交與你,滬西分隊那邊還有很多公務,我就不打擾福山君做事了。」
福山英治看著武田裕次郎,只覺得這個傢伙的笑容是那麼的可惡。
「武田君。」福山英治沉著臉,說道,「按照課長的命令,你部應該將所有的情報移交我手裡。」
「可以。」武田裕次郎微微點頭。
福山英治愣了下,沒想到武田裕次郎這麼爽快的就答應了,隨之心頭一喜。
武田裕次郎看向長谷川勝也。
「冷子秋就是他的真實名字。」長谷川勝也說道,「他是一個倒騰貨物的小商人。」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當然,這個情報還需要進一步證實。」
「這不可能。」福山英治臉色一變,「冷子秋應該是化名!」
「福山君。」武田裕次郎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我方按照課長的指示,如實向你方移交情報,至於說情報是否準確,這畢竟只是初步調查,情報的核實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說著,武田裕次郎轉身就要走。
岩崎誠二和長谷川勝也等人立刻跟上。
一步。
兩步。
福山英治面色陰沉不定。
宮本智也伸出手攔住了武田裕次郎等人,「武田組長,請留步。」
武田裕次郎扭頭看向福山英治,「福山君,你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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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山英治咬了咬牙,他有一種給武田裕次郎一拳的衝動。
面上擠出了一分笑容,他兩步上前,「武田君,我仔細考慮了,畢竟此案你方先期經手,有些情況更熟悉一些,我提議你部可以留下來協同查緝此案。」
「這不太合適吧。」武田裕次郎驚訝出聲,「課長那邊……」
「一切都是為了調查案子,緝拿紅黨,我會親自向課長說明情況的。」福山英治忍著怒氣,冷冷說道,「相信課長也會願意看到我們精誠團結的。」
他將『精誠團結』咬得很重。
「福山君的能力眾所周知,你們是有獨立偵辦此案的能力的,福山君不必勉強。」武田裕次郎露出有些猶豫的神色說道。
「一切出於公心,是為了查案需要,絕不勉強。」福山英治牙齒里蹦出話來。
「既如此。」武田裕次郎微笑著,他朝著福山英治伸出手,「那就預祝我們攜手,一切順利。」
「預祝成功。」福山英治擠出了一絲笑意,與武田裕次郎握手。
「長谷。」武田裕次郎看向長谷川勝也,「我再三叮囑過,情報要儘量確實,不要拿那些未經證實的情報過來,以免擾亂辦案。」
「組長。」長谷川勝也露出慚愧之色,「實際上關於冷子秋的身份,查到了兩個線索,只是都未經進一步核實。」
「另外一個線索是什麼?」福山英治立刻問道,他心中窩火不已,沒有心思和武田裕次郎再繼續演戲。
「法租界,霞飛區,雷米路的蘇氏日雜店。」長谷川勝也這才開口說道,「日雜店的東家叫蘇少雍,我們暗中找人辨認過照片,高度懷疑蘇少雍正是冷子秋。」
「雷米路?」福山英治皺起眉頭,「宮本。」
宮本智也從公文包中取出了地圖,平鋪在桌子上。
「雷米路是一個小巷子,不過,交通還算四通八達。」武田裕次郎也湊過來,盯著地圖看,說道,「這也符合這些紅黨地下黨對藏身之地的選擇標準。」
福山英治看了武田裕次郎一眼,「武田君,我們要精誠合作。」
「說一說這個蘇少雍的相關情況。」武田裕次郎看了長谷川勝也一眼,說道。
「蘇氏日雜店在雷米路開了好幾年了,這個蘇少雍平時表現得很普通,安分守己,並未有查到這個人參與任何鄭智活動和反日行為。」長谷川勝也說道,「街坊鄰居都說蘇少雍是一個本本分分的小老闆。」
「如果這個蘇少雍果然是紅黨的話,那麼,這足以說明這是紅黨早就埋下的一根十分重要的釘子。」武田裕次郎思忖道。
「沉睡者。」福山英治咬著牙說道。
「沉睡者?」武田裕次郎思索著,「一直沉睡,這足以確保此人的安全,平時和各方面都沒有什麼聯絡,直到有任務需要才喚醒?確實很像是這種風格。」
他對福山英治說道,「福山君,看來我們的判斷是符合邏輯的,這個蘇少雍很重要。」
……
方既白正在品酒。
福興祥貨行的後院,帳房內,桌子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酒罈子。
這些都是季尋澈和陳阿四這幾天通過趙英士的幫助,四下里搜羅到的上海灘市面上售賣的用酒罈子裝的酒水。
「三環。」方既白看向陳阿四,「有沒有哪一種酒罈子你看著覺得像?」
「有。」陳阿四點點頭,他從桌子上找到兩壇酒擺向前,「組長,這兩壇酒。」
方既白扯了椅子坐下,拿起一壇酒仔細研究。
「大興春。」
酒罈子上貼著一張泛黃毛邊的紅紙,上面是手寫的墨字:長樂大興春老酒。
「組長。」趙英士在一旁說道,「這款酒是福州老牌地方鄉土作坊老酒,在上海賣的不多,只有福建商會下面的兩家酒肆在賣這種酒。」
方既白微微點頭,他拿起另外一壇酒仔細觀察。
「益泉老酒。」方既白看著酒罈上的商標說道。
這壇酒和大興春老酒一樣,同樣是在酒罈子貼了泛黃毛邊的紅紙,同樣是手寫的墨字。
「組長,這個益泉老酒產地福州閩安,這款酒在上海灘賣的比那個大興春要廣一些。」趙英士說道,「這酒我聽說過,常年經由海路運到了上海十六鋪的福建貨棧,那些旅居上海灘的閩地官僚富商都比較喜歡這種米酒,口感醇厚。」
又是福建!
方既白心中一動,他指了指大興春老酒,說道,「這個大興春老酒也是福建的米酒吧。」
「是的,組長。」趙英士點了點頭,「大興春老酒是福建長樂的。」
說著,他又指了指另外那一壇益泉老酒說道,「這個閩安益泉老酒,他產地閩安,實際上也離長樂不遠。」
「都是福建酒,兩款酒的產地甚至是挨著。」方既白摩挲著下巴,他陷入了思索之中。
趙英士幾人沒講話,不敢打擾組長思考。
「你們怎麼看?」方既白扭頭問幾人,不過卻是看向趙英士的。
趙英士年齡最大,經驗最足,且是福興祥貨行的東家,對於酒水最有研究。
「按理說,福建米酒在滬上實際上並不好賣,喜歡喝這種米酒的人不多。」趙英士思忖說道,「據我了解,除了那些在滬上的閩地人士之外,外人極少有買這種酒喝的。」
他看著方既白,「組長,會不會是我們搞錯了,或者是這些酒水實際是和那個華北實業的日本人沒有什麼關係,不然無法解釋為什麼日本人會喜歡喝這種福建米酒。」
方既白沒有說話,他看向季尋澈和陳阿四。
「雖然我現在無法確定到底是這個大興春老酒還是益泉老酒,不過絕對不會搞錯,就是這兩種酒罈中的一種。」陳阿四說道,「這兩個酒罈子很像,我認出來和垃圾里的酒罈一樣樣式。」
方既白又看向季尋澈。
「組長,日本人會喜歡喝福建米酒嗎?」季尋澈問道。
「是個好問題。」方既白笑了說道,眼眸中閃爍一抹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