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光宗耀祖


  第416章 光宗耀祖

  北村直樹站在二樓的窗口,注視著樓下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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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輛小汽車在新亞大飯店門口街道上一字排開,等候客人上車。

  此外,還有兩輛邊三輪分別在車輛前後等待,帝國士兵已經上了邊三輪,隨時準備出發。

  「課長。」谷口亮也走到北村直樹身側,「梁景汾剛才還特別詢問課長是否會出席今天中午的慶祝酒席。」

  北村直樹沒說話。

  「我對梁景汾說,課長您有緊急公務要處理,今天就不過去了。」谷口亮也說道。

  北村直樹點了點頭,既然明知道上海站會動手,正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他自然不會冒險參加。

  「他們出來了。」

  梁景汾、陳紹岳、溫伯翰等人在隨行人員的陪同下走出大堂,三人各帶領隨行人員上了一輛車。

  保衛人員則分別上了頭車和後車。

  北村直樹擡起手腕看了看腕錶的時間。  「從本部出發,大約十分鐘便可抵達東寶興路閩菜館。」谷口亮也說道,「主要是虬江路那邊人流密集,車速較慢。」

  「你說,敵人會不會選擇在虬江路動手?」北村直樹問道。

  「酒井少佐判斷敵人不會。」谷口亮也說道。

  「說說你的判斷。」

  「哈衣。」谷口亮也略一思索,說道,「五輛車,目標太大,敵人無法確定目標人物在哪輛車,要同時對五輛車動手,他們沒有那麼多人手,同時帝國摩托保護,機動能力強,隨時可以做出應變。」

  「當然,最主要的是時間上來不及,佐伯君和福山君仔細研究過,敵人真正動手的時間不超過兩分鐘。」谷口亮也說道,「在如此短的時間裡,目標人物坐在車裡,在無法確定目標的情況下,確實不好動手,而到了東寶興路,人下了車,哪怕我方依然戒備森嚴,這卻是唯一的動手良機。」

  北村直樹點了點頭,他目送車隊在嚴密保護下離開,走回到辦公桌後面的座椅上落座,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仔細。

  「課長,需要我給你拿一張毛毯過來嗎?」谷口亮也輕聲問道,「您可以在休息間小憩片刻。」

  今天的行動非常重要,北村直樹最終還是決定在本部坐鎮,不去黃渡路公寓午休了。

  「不必了。」北村直樹搖搖頭,「酒井君呢?」

  「酒井少佐親臨一線,已經提前抵達東寶興路了。」谷口亮也說道,「他要親自指揮稻垣正雄中尉的抓捕班。」

  「谷口。」北村直樹看向谷口亮也,「你覺得陳滄亦或者秦冠月會親臨一線指揮嗎?」  「秦冠月不確定。」谷口亮也略一思索,「不過,根據我們對陳滄此人的行事習慣的了解,他確實是喜歡親自參與刺殺行動。」

  北村直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

  「先生。」孫可望看了一眼前排的司機以及副駕駛上的特高課特工,壓低聲音對梁景汾說道,「友邦似是對沈先生格外看重……」

  梁景汾冷哼一聲。

  秘密會談期間,日本人咄咄逼人,按照日本人的要求,新維新政府哪裡還有他們的話語權,這簡直就是日本人的傳聲筒了。

  他們這邊倒是想要據理力爭,無奈何,手中無兵無糧,又需要倚靠日本人當靠山,說話也沒有底氣,只能在一些細枝末節上與日本人拉扯,關鍵核心問題,日本人毫不讓步,根本不容商量。

  這可倒好,談判最終落實後,占了大便宜的日本人卻又推出來沈伯元那個老傢伙。

  按照日本人的意思,這是要把蘇南、滬上以及浙東的財政大權都交給沈伯元,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沈伯元何德何能得日本人如此青睞!

  「這位沈先生……」孫可望低聲道,「此前不顯山不露水的,在大道市政府內部也排名不算前茅……」

  「你多年在東洋留學,對國內的情況不清楚,這個沈伯元可不簡單。」梁景汾緩緩搖頭。  「此人曾為盧子嘉的幕僚長,知道此人的不多,當年這老傢伙也是不顯山不露水的,實際上盧子嘉當年主政浙滬,多靠此人背後謀劃。」

  「紹興師爺?」孫可望問道。

  「這可不是紹興師爺,這是軍師贊畫。」梁景汾搖搖頭,「民國十三年,盧子嘉輸了江浙戰爭,被迫下野,沈伯元便去了北平,搖身一變成了北洋內政部次長。」

  「民國十四年,盧子嘉又被請回來當那蘇皖宣撫使,他去電北平請沈伯元回來輔佐。」

  「沈先生回來了?」

  「沒有。」梁景汾冷哼一聲,「這個老傢伙看得真切,盧子嘉無兵無權,只是被拉回來當台面人的,必然時日不長,他還回電勸說盧子嘉不要再蹚那渾水了,盧子嘉沒聽,果不其然,盧子嘉這個蘇皖宣撫使只當了半年就再度下野了。」

  「這是前清時候就滿腦子都是算計的老傢伙。」他對孫可望說道,「這老東西現在得了日本人的勢,可不好對付。」

  「那宿文西市長……」

  聽聞孫可望提及宿文西,梁景汾嗤了一聲,顯然對此人極為不屑,「日本人從來沒有真正看得上此人。」

  「不過是日本人占了上海後,此人第一個站出來投靠,得了先機罷了。」

  「估摸著,他都沒想到,那老狐狸沈伯元,才是日本人真正屬意的。」

  「日本人為何如此看重沈伯元?」孫可望十分不解。  梁景汾沒說話,只是冷哼了一聲。

  為什麼?

  這個老狗聽話。

  不是一般的聽話,那幾乎是對日本人唯命是從,做起事來比日本人還要不留餘地。

  ……

  虬江路。

  方既白與新野俊之正在說話,就看到車隊浩浩蕩蕩駛來。

  「新野君,客人到了。」方既白低聲道。

  「可發現異常?」新野俊之問道。

  方既白搖搖頭,「風平浪靜。」

  他的目光掃過,就看到一個燒餅攤那裡,潘子正買了一個燒餅,大口大口咬著。

  櫻庭的車隊已經出發了,北村直樹的車輛並未出現,此時此刻,方既白已經可以確定,北村直樹今天中午不會去黃渡路的公寓午休了。  這或也在預料之中,今天有如此重大之行動,北村直樹選擇留在新亞大飯店坐鎮,此乃應有之舉。

  這麼的話,石鐵山等人針對北村直樹的刺殺,就要等到東寶興路那邊動手之後,北村直樹來現場之時了。

  東寶興路,中有天閩菜館。

  二樓的一個雅間,距離日方為梁景汾等人安排的雅間隔了五間房。

  植松裕太敲門進來匯報。

  「組長,佐伯室長。」植松裕太匯報導,「車隊已經出發,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到虬江路了。」

  「虬江路人流密集,需要耽擱三四分鐘。」佐伯和也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那麼,車隊距離此地還需要六分鐘。」

  「好戲要開場了。」福山英治拿起桌子上的一塊糕點,輕輕咬了一口,微笑道。

  「酒井少佐現在何處?」佐伯和也扭頭問道。

  「在隔壁的巷子裡,與稻垣正雄中尉的抓捕班在一起。」

  「這是為了搶功勞,簡直不要臉面了。」福山英治冷哼一聲。

  憲兵司令部那邊安排酒井直人為指揮官,本就是有搶功勞的嫌疑。  酒井直人不來此地與他們一起坐鎮指揮,卻和憲兵隊抓捕班在一起,這是指望著親自指揮抓捕班抓人,拿下最大之戰果。

  佐伯和也搖搖頭,並未多說什麼。

  雖然他是特高課的人,不過,作為特高課參謀室室長,實際上他與憲兵司令部那邊也並不疏遠,確切的說,他雖然是北村直樹這個特高課課長的下屬,實際上他還受憲兵司令部參謀處的領導,嚴格說起來,他的根子在憲兵司令部參謀處。

  這也使得他可以以最放鬆和超然的姿態看待憲兵司令部搶功勞之事。

  ……

  中有天閩菜館斜對面的一處商鋪。

  霍元慶帶領所部早已經提前隱蔽此處。

  「掌柜可還老實?」他扭頭問馮歡。

  「老實著呢。」馮歡點點頭,「他全家都捏在我們手裡,你敢不聽話。」

  「都是自己同胞。」霍元慶嘆息一聲,「槍響後,讓他從後門趕緊走,出了這檔子事,他留在這裡就是死。」

  「明白。」馮歡點點頭,「我和他說過了,出了門趕緊跑,去碼頭和他家人匯合,船票也幫他們買好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拎著酒瓶子進來了,走路的時候還沒忘記灌了一大口酒。  「胖虎。」馮歡瞪了一眼,「都什麼時候了,還喝,喝死你算了。」

  「這會子不喝,可就喝不到了。」胖虎不理會,咕咚咕咚又灌了幾口。

  「你!」

  「罷了。」霍元慶擺了擺手,「讓他喝。」

  他看著胖虎,「胖虎,這可是上好的汾酒,你小子算是吃上好的了。」

  「組長。」胖虎嘿嘿一笑,「你說,咱這為抗日死了,到了地府,老祖宗是不是也得擺好了酒席,好酒好菜招待。」

  「會,會的。」霍元慶爽朗一笑,「光宗耀祖,老祖宗只會夸咱有出息。」

  胖虎又灌了幾口酒,他將酒瓶子放下,用力搓了搓因為酒意上涌泛紅的臉孔,「組長,俺心裡其實恨的。」

  霍元慶沒講話,就那麼的看著胖虎。

  「這麼多弟兄,憑啥讓俺們來送死。」胖虎嘟囔著說道。

  「胖虎!」馮歡臉色一變,嗬斥道。

  「讓他講。」霍元慶擺了擺手,「命都要沒了,還不讓人講話了。」  「我就是心裡憋屈。」胖虎自顧自說道,「俺還沒娶親呢,還沒留後。」

  他看著霍元慶,「組長,俺不是怕,在俺老家,沒有兒子,死了沒人燒紙,到了下面連買酒錢都沒得。」

  「我有兒子。」霍元慶笑了,「以後我家小子給我燒紙,我把錢分你一半。」

  「當真?」

  「當真!」霍元慶用力點了點頭。

  「那現在還恨嗎?」他問道。

  陳長官臨機決策,安排此地的行動為側翼佯攻,他這個小組被安排來執行此次佯攻任務。

  說是佯攻,大家都已經曉得此乃敵人的陷阱,此乃十死無生的死局。

  說白了,他們就是放棄的棄子,是來當這炮灰的。

  弟兄們心中不滿,乃至是有恨意,也是可以理解的。

  就好似胖虎所言,憑啥啊,憑啥是他們來此地送死啊!

  「恨。」胖虎點點頭,「讓俺送死,俺恨一恨還不行嗎?」  「嗯。」霍元慶微笑點頭,「那,可怕死?」

  「怕死不是中國人。」胖虎咬著牙說道,「讓俺送死,俺恨,可打東洋,俺沒說的,就是……」

  「就是死了也值!」胖虎說道。

  霍元慶看著胖虎,胖虎這話是矛盾的,又,又似乎就是那麼個理。

  「歡子。」他看向馮歡,「我記得你初入特務處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對。」馮歡的眼眶泛紅,「殺盡倭寇,馬革裹屍亦無憾也。」

  「那你小子也算是得償所願了。」霍元慶爽朗一笑。

  「固所願也。」馮歡用力點頭。

  他看著霍元慶,「組長,我有一個要求。」

  「講。」

  「馬革裹屍,為抗日而死,我不怕,既踏上抗日之路,我早已經將生死置度外,大丈夫死則死矣,死亡之大莫過為國而死。」馮歡說著,他露出了一絲不好意思的神色,「只是,死就死了,我最怕的是落入敵手。」

  「到時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害怕自己受不了。」馮歡正色道,「組長,到時候我要是沒有第一時間殉國,只是受了傷,你給我,你給我一槍,我,我不想被俘虜。」  「你小子。」霍元慶指著馮歡,笑罵道,「還想要騙老子的槍子啊,我那最後一顆子彈可是給老子自己留著的。」

  馮歡沒講話,就那麼的看著霍元慶。

  「好!」霍元慶的表情無比嚴肅,「若是你受傷未死,我親自送你上路。」

  「那,那……」馮歡笑了,笑得燦爛,好似放下了最大的心事一般,「那,那屬下就放心了,可以安心赴死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木質走廊里傳來了噔噔噔的腳步聲。

  「組長,來了,車隊馬上到了。」

  「弟兄們。」霍元慶長身而起,「殺敵報國,光宗耀祖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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