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解藥
翌日,天光微亮,春寒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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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芷是凍醒的。
入目便是江淮的側臉,墨發凌亂地鋪在軟榻邊緣,昨夜被扯得松垮的錦袍半遮半掩,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
竟真的讓她得逞了。
元芷裂開嘴角,而後緩緩挪開被江淮壓著的手腕,撐著發軟的身子坐起身,目光掃過榻邊散落的衣物,最後落在那方素色手帕上。
元芷拾起手帕放在軟榻內側,用錦被掩住一角,只露出一小截。
做完這一切,才躡手躡腳地走出偏院。
世子爺,我等著你來找我。
院外的晨霧還未散盡,冷風一吹,元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不敢走聲張,只揀著偏僻的小徑一路疾行,生怕撞見府里的下人。
好在天色尚早,大多僕役還在歇著,她順利地溜回自己的下人房,反鎖上門,後背抵著門板,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而偏院裡,江淮是被頭痛驚醒的。
他皺著眉睜開眼,撐起身子,腦子裡的混沌褪去,思緒逐漸清晰。
趙潮海那廝竟然敢往他酒里下藥!
昨夜,他與一女子行了魚水之歡……
是誰替他解了藥性?
江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素來潔身自好,何曾有過這般失控的時候?
環顧四周,軟榻上早已沒了人影,只餘下凌亂的錦被和散落的衣袍,昭示著昨夜並非一場夢。
正欲起身,手指卻觸到了一方柔軟的布料。
他隨手扯出來,是一方素色手帕。
江淮捏著那方手帕,眉頭皺得更緊。
……
元芷回房換了身乾淨的衣裙,匆匆往壽安堂而去。
剛一進門,就撞見了院裡的管事張婆子。
張婆子看見元芷,伸手就攔住了她的去路,一雙吊梢眼一瞪,「好你個元芷!竟敢差事撂下不管,一夜未歸,眼裡還有沒有規矩?」
元芷昨日是被人從後面推下湖的,定然是有人想害她。
而張婆子一來便向她發難,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落水一事難不成和她有關?
元芷心裡有了懷疑,試探著道,「回張管事,奴婢昨日不慎失足落水……」
「失足落水?」張婆子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引得旁邊幾個灑掃的小丫鬟紛紛側目,「我看你是偷懶耍滑,跑出去閒逛了吧!竟然還敢胡謅?」
她根本不給元芷辯解的機會,轉頭就沖身後兩個粗壯的婆子喝道:「來人!這小蹄子玩忽職守,按規矩,拖下去打二十板子,讓她長長記性!」
兩個婆子立刻應了聲,上前就要扭元芷的胳膊。
元芷掙扎著往後退了半步,「你……」
「還敢狡辯!」張婆子不給元芷辯駁的機會,上前一步,抬手就一巴掌扇在元芷的臉上。
元芷一個踉蹌,膝蓋險些磕在地上,卻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出聲,眼底掠過一絲狠厲。
二十板子下去,不死也殘,張婆子分明是想藉機廢了她!
落水一事,元芷原本還只是懷疑,如今看來八成就是張婆子的手筆。
估計是因為世子即將成婚,老夫人打算從院裡挑人去伺候世子夫婦,看中了元芷。
而張婆子有一個外甥女叫鍾玫兒,和元芷同樣在壽安堂當差,成天嚷嚷著要去伺候世子爺,張婆子是在替她外甥女除掉她這個勁敵。
兩個婆子架住元芷的胳膊將她往地上按,力道極大,掐得皮肉生疼。
「給我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頭!」張婆子叉著腰,三角眼瞪得溜圓,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元芷臉上。
這小賤人真是命大,昨日被推下水竟還能活著爬上來!
憑她們家玫兒的姿色,若是去了松竹院當差,得了世子青睞,榮華富貴豈不唾手可得?
偏生殺出元芷這麼個攔路虎,仗著自己會些繡活,就敢在老夫人面前露臉顯擺。
看她今日不借著由頭打殘她!
張婆子越想越得意,「打!不懂規矩的東西就該好好罰!」
昨日落水,又折騰了一夜,元芷根本沒力氣躲,現下板子結結實實砸在背上,疼得她渾身一顫,咬著下唇,硬是沒吭一聲,只一雙眼死死盯著張婆子。
第二板落下時,趁著間隙,她揚聲喊道:「且慢!老夫人前日囑咐,讓我準備世子成親所用繡品,若是誤了老夫人的差事,怪罪下來,你們擔待得起嗎?」
舉著板子的婆子手一頓,動作明顯遲疑了。
張婆子臉色一沉,三角眼眯成了一條縫,死死剜著元芷。
她怎麼忘了這一茬?
老夫人雖看著和善,但事關世子的婚姻大事,若是耽誤了,可不是一頓板子那麼簡單。
張婆子咬了咬牙,狠狠啐道:「算你命好!」
隨即沖那兩個婆子喝道,「停手!」
板子堪堪停在半空。
元芷爬起來,後背火辣辣地疼。
張婆子上前一步,啐了元芷一口:「今日就暫且饒過你!」
元芷忍著疼,攥緊拳頭:「多謝張管事。」
「哼,一臉狐媚子樣。」張婆子睨了她一眼。
元芷拍了拍手上的塵灰,剛要離開,便見一道嬌俏的身影迎面走來。
一身藕荷色衣裙,頭上別著支釵子,瞧著哪裡像是下人。
此人正是張婆子的外甥女鍾玫兒。
鍾玫兒見了元芷,掩唇輕笑,「喲,這不是元芷姐姐嗎?怎麼瞧著臉色這般難看?」
元芷抬眸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
鍾玫兒見她不吭聲,越發得意,「松竹院的差事,可不是什麼人都能肖想的。」
說完,她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扭著腰肢從元芷身旁走了過去,握住張婆子的胳膊,親昵地喚了聲「姨母」。
元芷垂著腦袋。
果真,無權無勢,誰都能欺負她!
走著瞧。
忙了一天,入夜時分。
國公府偏院。
元芷躡手躡腳地摸了進來。
剛伸手掀開錦被一角,突然竄出來一隻手捂住她的嘴。
元芷下意識地掙扎,卻借著月光,瞧見了那人的衣料,心頭的慌亂霎時褪去。
果然如她所料。
江淮那般性子,發現手帕後,定會派人守在這裡,等著「失主」自投羅網。
那人見她不再掙扎,稍稍鬆了松捂住她口鼻的手,沉聲道:「姑娘,世子爺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