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挨板子


  元芷心頭一跳,猛地轉過身,就見江淮立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件素色的外袍。

  「披上。」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卻沒了方才的厲色,「濕著衣裳回去,是想讓府里的人看笑話,還是想染了風寒?」

  元芷愣住了,看著那件遞到眼前的外袍,上面還帶著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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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著。」江淮皺了皺眉,直接將外袍塞到她懷裡,「一碼歸一碼,你犯了錯,明日來院裡領罰。」

  元芷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嘴角上揚,她好像又贏了一步。

  元芷攏了攏懷裡的素色外袍,轉身離開。

  剛轉過抄手遊廊,就撞見迎面而來的鐘玫兒。

  鍾玫兒見元芷得了在世子跟前伺候的差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瞧見元芷身上那件外袍,眼睛倏地瞪圓,尖聲喝道:「元芷!你站住!」

  元芷腳步一頓,抬眸看她,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何事?」

  鍾玫兒幾步衝上前,目光死死黏在那件外袍上,語氣里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這是世子的外袍!你一個丫鬟,怎麼會有世子的東西?是不是你偷的?」

  鍾玫聲音不小,引得廊下灑掃的小丫鬟紛紛側目。

  元芷扯了扯身上的外袍,往前逼近一步,目光涼颼颼地掃過鍾玫兒漲紅的臉:「與你何干?」

  「你!」鍾玫兒被她堵得一噎,隨即惱羞成怒,伸手就去扯那件外袍,「好你個不知廉恥的賤婢!定是你偷了世子的衣裳!快給我交出來!」

  鍾玫兒的手堪堪要碰到衣料時,元芷猛地側身躲開。

  鍾玫兒用力過猛,身子往前踉蹌了兩步,險些摔在地上。

  她穩住身形,回頭看元芷的眼神更怨毒了:「你敢躲?我看你是活膩了!」

  說著,她又要撲上來。

  元芷這次沒躲,只是冷冷地看著她,警告,「鍾玫兒,這外袍是世子親手遞給我的,你若是扯爛了,便自己去請罪吧。」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圍觀的下人,特意拔高了幾分音量:「方才世子沐浴,我不慎滑倒,世子心善,憐我濕了衣裳,才賞了這件外袍。」

  「你若是不信,你大可去問問世子。」

  圍觀的下人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鍾玫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怎麼敢去質問世子?

  元芷看著她這副吃癟的模樣,眼底的譏誚更甚,抬腳就要走。

  「你給我等著!」鍾玫兒在身後咬牙切齒地喊,聲音里滿是不甘,「我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元芷腳步未停,只輕飄飄地丟下一句:「隨時奉陪。」

  身後鍾玫兒的怨毒目光幾乎要將她的背影燒出兩個洞來。

  她攏了攏外袍,心情愈發輕快。

  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小屋子,元芷褪去濕透的衣裳,換上一身乾淨的粗布衣裙。

  元芷撫過外袍細膩的料子,想到鍾玫兒方才囂張的模樣,眼底掠過一抹冷厲。

  她既然主動撞上來,元芷豈會輕易饒過她?

  元芷拿起外袍,指尖微微用力,「嗤啦」一聲,素色的衣料上便多了一道參差不齊的裂口。

  口子不大不小,剛好能引人注意,又不至於徹底毀了這件外袍。

  元芷轉身從木箱底翻出針線笸籮,挑了一根顏色相近卻略深半分的絲線,捻起繡花針,低頭細細縫補起來。

  做完這一切,元芷將外袍洗乾淨,重新疊好,壓在枕下。

  翌日,元芷照常去松竹院當差。

  酉時的日頭斜斜墜在院裡的杏樹上,碎金似的光點透過花瓣篩下來,晃得人眼睫發顫。

  院裡靜悄悄的,只有林風正忙著折花枝,見了元芷,只朝她打了個招呼。

  元芷心下微定,捧著疊得方方正正的外袍,輕手輕腳地往書房去。

  江淮正坐在案前翻閱卷宗,他聽見腳步聲抬眸,目光落在她手裡的托盤上,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元芷屈膝行禮,將外袍雙手奉上,「世子,昨日奴婢不慎污了您的外袍,還……還將它弄破了,今日特來請罪。」

  江淮瞧了一眼。

  素色的衣料上,裂口被細密的針腳縫補得嚴絲合縫,只是用的絲線比衣料深了半分,反倒更顯眼些。

  他這幾日難得清閒,案頭的瑣事少了大半,心情本就不錯,此刻瞧著元芷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倒也沒生氣,只挑眉問道:「好好的衣裳,怎麼會破?」

  元芷唇瓣囁嚅著,半晌才擠出幾個字:「是……是奴婢自己不小心勾破的。」

  話音剛落,林風便掀簾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半根杏花樹枝。

  他先是給江淮行了禮,才轉向元芷,語氣惋惜:「世子,這事兒怕是怪不到元芷。」

  江淮抬眼看向他,神色淡淡:「哦?你倒說說,是怎麼回事?」

  林風一邊將樹枝插進花瓶,一邊道,「鍾玫兒誤會元芷偷了您的外袍,上前就搶,扯破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不是元芷攔著,您的外袍怕是要被撕得粉碎呢。」

  都不用元芷自己開口,就有人替她把話說了。

  江淮沒接話,只將外袍隨手丟在一旁的錦凳上,翻了一頁卷宗,聲音漫不經心:「林風,鍾玫兒,十板子。」

  林風應聲:「是,世子。」

  江淮說完又繼續道,「至於你……」

  元芷咬著唇,忍不住看向他。

  江淮抬眸,聽不出喜怒:「毛手毛腳,五板子,自己去領罰。」

  狗男人,真是無情。

  元芷差點沒忍住罵出口。

  「多謝世子。」

  她還得謝謝他呢。

  林風在一旁瞧著元芷瘦瘦小小的樣子,想替她求情,卻被江淮一個淡淡的眼神掃了回來,只得悻悻地閉了嘴。

  元芷跟著管事婆子走到院外的樹下,悄摸遞給她一錠銀子,而後趴在長凳上。

  板子落下來時,力道並沒有太重,卻也是實打實,一下下敲在皮肉上。

  五板子很快打完,元芷撐著長凳站起身。

  輪到鍾玫兒了,元芷沖管事的婆子使了個眼色。

  那婆子會意,將板子遞給元芷。

  元芷掂了掂手裡的板子,抬手便是重重一擊。

  鍾玫兒壓根不知道打她板子的人變成了元芷,只是一味哭喊道:「疼!輕點!」

  元芷面無表情,抬手又是一板。

  她沒下死手,卻也沒留情,鍾玫兒的喊聲漸漸弱了下去。

  門口,江淮撞見這一幕,原本淡漠的眉峰,緩緩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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