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醉酒


  七板子下去,鍾玫兒終於是忍不住了,「疼!疼死我了!救命啊!姨母救我!」

  元芷充耳不聞,又是一板子。

  其他人也是看熱鬧的表情。

  鍾玫兒平日裡仗著張婆子的勢,在府里橫行霸道,沒少欺負底下人,今日被罰,他們心裡憋著的那口氣總算有地出了。

  元芷打完第八板,手腕微微發酸,餘光不經意間掃過書房門口。

  那裡,一道玄色身影倚著門,墨色的眸子正落在她身上,不是江淮是誰?

  元芷心頭猛地一跳,手裡的板子險些滑落。

  她竟沒察覺他是什麼時候來的,看這模樣,怕是已經站了許久,全都看見了。

  元芷的心跳漏了半拍,卻沒慌。

  她頓了頓,非但沒停手,反而加重了力道,落下最後兩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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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嘭!」

  兩聲悶響過後,鍾玫兒慘叫一聲,白眼一翻,昏死過去。

  元芷丟下板子,裝作沒看見江淮的身影,轉身離開。

  江淮咋舌,原來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有意思。

  ……

  這幾日的定國公府,處處都透著一股熱火朝天的忙亂勁兒。

  只因鎮守邊關三年的定國公江明遠,終於要卸甲歸京了。

  府里的管事們早得了消息,前幾日便領著下人灑掃庭除,將府里打掃得乾乾淨淨。

  為了迎接定國公,老夫人吩咐要大擺筵席。

  就連松竹院的元芷幾人也沒閒著,被調去正廳幫著打下手。

  一時間,整個定國公府人來人往,一派喧囂熱鬧的景象。

  大約巳時三刻,府門外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而後是門房的通報聲,「國公爺回府——」

  老夫人領著一眾府眷快步迎出,江淮一身玄色錦袍走在前列,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卻越過人群,悄然落在了正端著果盤的元芷身上。

  元芷只作未見,低頭將果盤擺得更齊整些。

  塵土飛揚間,一隊身披鎧甲的將士簇擁著一人走來。

  那人約莫四十來歲,面容剛毅,眉眼凌厲,正是定國公江明遠。

  他一身玄甲未卸,見了老夫人,冷硬的眉眼才柔和幾分,躬身行禮:「母親,兒子回來了。」

  老夫人紅了眼眶,忙伸手扶起他:「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國公夫人喬氏緊隨老夫人身側,快步上前,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夫君一路辛苦了。」

  江明遠握住她的手,「夫人打理國公府亦是辛苦了。」

  江淮立在一旁,面上依舊是慣常的清冷,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待江明遠的目光掃過來時,他才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平穩無波:「父親。」

  江明遠看著他挺拔的身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好小子,三年不見,越發沉穩了。」

  妾室許氏跟在喬氏身後半步,看著是低眉順眼的模樣,眼底卻藏著幾分急切。

  待江明遠與老夫人、喬氏以及江淮敘完話,她才柔柔走上前,屈膝行禮,「夫君。」

  話落,她還不忘拉了拉身邊少年的衣袖。

  那少年便是二公子江澤,年方十八,眉眼間與江明遠有幾分相似,卻少了幾分凌厲。

  他被許氏一扯,才忙不迭地躬身行禮,扯著嗓子喊了聲:「父親!」

  江明遠看了許氏一眼,淡淡頷首,又看向江澤,「都長這麼高了,課業可曾落下?」

  江澤聞言,脖子一縮,偷偷瞄了眼身旁的江淮,不敢作聲。

  江明遠嘆了口氣。

  一行人簇擁著江明遠往前廳去。

  前廳的圓桌上擺滿了佳肴,熱氣騰騰的,將滿室都襯得暖融融的。

  老夫人被攙扶著坐上主位,江明遠與喬氏分坐兩側,許氏帶著江澤坐在下手,江淮則挨著老夫人的另一邊落座。

  元芷領著幾個小丫鬟候在門邊,垂首斂目。

  席間,老夫人給江明遠夾了一筷子他最愛的紅燒獅子頭,眉眼間滿是疼惜:「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滿室的氣氛微微一滯,喬氏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江澤也停下了扒飯的動作,偷偷抬眼看向江明遠。

  江明遠將獅子頭送入口中,細細嚼了才咽下,抬眼看向老夫人,眉頭微蹙,聲音低沉:「還不清楚。」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聖上只讓我先歇一日,明日再入宮復命,是去是留,全憑聖意。」

  老夫人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輕輕嘆了口氣:「唉,也是。」

  喬氏給老夫人添了碗湯:「母親別急,夫君剛回來,先好好歇著,其餘的事,等見過聖上再說不遲。」

  宴席散時,暮色已至,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

  元芷正領人正收拾桌椅,忽然被管事李婆子叫住:「世子今日多飲了幾杯,你們幾個送世子回松竹院,小心些。」

  她抬眼望去,便見江淮端坐在椅子上,墨發鬆松地垂在頸側,平日裡清冽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多了幾分慵懶。

  聽見管事嬤嬤的話,他還抬手揮了揮,聲音帶著點含糊的啞:「不用他們,你……過來。」

  元芷走上前伸手扶住了江淮的胳膊。

  入手處是溫熱的觸感,隔著錦緞,能清晰感受到他臂膀的勁瘦。

  他的身子微微傾著,大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帶著濃烈的酒氣。

  兩人沿著迴廊往松竹院走,周遭靜極了,只聽得見兩人錯落的腳步聲,還有江淮略顯粗重的呼吸。

  他腳步雖慢,卻也算穩當,看來並未完全糊塗,原本想耍些手段的元芷歇了心思,只想快點將人送回院子,好抽身離開。

  可走至一處拐角,身旁的人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正疑惑,頸側便傳來一陣溫熱的氣息,帶著酒意,又混著他身上獨有的冷松香。

  江淮不知何時湊近了,腦袋微微偏著,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衣領,細細地嗅著什麼。

  氣息拂過頸間的肌膚,帶著點麻癢的觸感,元芷的身子瞬間僵住,腳步也頓住了。

  「別動。」他低低地說,聲音喑啞,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執拗。

  元芷正想開口,耳畔便傳來他的聲音,像一聲嘆息,「你為什麼……就是不願意承認那晚的事呢?」

  晚風吹動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元芷只覺得頸側的呼吸越來越燙。

  還沒等她想出該如何回應,他又往前湊了湊,聲音裡帶著幾分悵然,像是醉了,「本世子……很差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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