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整治
江淮一身緋色朝服未卸,許是朝堂上的事有些棘手,他眉宇間凝著淡淡的倦意。
「世子。」元芷垂首行禮,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慌亂。
江淮「嗯」了一聲,徑直往書房走去。
元芷緊隨其後,手腳麻利地去沏茶。
紫砂壺裡的龍井是今早剛烘好的,水溫也恰恰好,元芷提起茶壺時,手腕一歪,茶水了灑出來。
江淮低頭看著那片狼藉,眉頭瞬間蹙緊,清冷的嗓音染上了幾分厲色:「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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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看向元芷,目光裡帶著明顯的不悅,「松竹院的規矩,就是教你這般做事的?若是再這般心不在焉,不如回壽安堂去,省得在這兒礙眼。」
壽安堂有老夫人盯著,看似安穩,可江澤的到底是國公府的話,老夫人未必會向著她一個丫鬟。
唯有儘快讓江淮對自己上心,才好藉機讓他護著自己。
思及此,元芷心一沉。
賭一把吧。
世子爺,我也想看看自己如今在你心裡究竟是什麼分量。
元芷眼眸里滿是慌亂,猛地搖頭,「世子,能不能別趕我走?」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意味,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江淮一時間有些詫異。
自打進了松竹院,她就一直規規矩矩,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平日裡都是巴不得立刻離開這,離自己遠一點。
今日,他不過是一句呵斥,她怎麼會是這般反應?
江淮的眉頭皺得更緊,看著元芷泛紅的眼眶,還有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到了嘴邊的斥責,竟莫名地噎了回去。
他掃過桌上的狼藉,最終,只是淡淡地開口:「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收拾乾淨。」
元芷像是得了赦令,慌忙應聲「是」,蹲下身去擦桌上的水漬。
紫砂壺倒在一旁,茶葉混著溫水濡濕了半幅錦帕,她手忙腳亂地收拾,眼眶卻不受控地泛紅。
上輩子她被江澤要挾,被謝容瀾磋磨,連求一個安穩的去處都是奢望。
如今她拼了命想留在松竹院,留在江淮身邊,不過是想尋一個庇護,可這庇護,又豈是那麼好求的?
江淮立在一旁,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眸色沉了沉。
他素來不喜身邊人太過聒噪,元芷安分守己,又懂分寸,本是合他心意的。
只是今日,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倒像是藏了什麼心事。
「方才在院裡,可是出了什麼事?」他忽然開口。
元芷的動作猛地一頓,後背瞬間繃緊。
她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慌亂,聲音低若蚊蚋:「沒……沒什麼,許是奴婢今日有些犯困,才會這般失態。」
江淮性子冷硬,最厭後院裡的齷齪事,可她不能貿然告狀,最好是能讓江淮自己去發現。
江淮似是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目光落在她攥得發白的指節上,只淡淡道:「既乏了,便下去歇著吧,明日再過來伺候。」
元芷心頭一松,連忙起身行禮:「謝世子體恤。」
江淮目送元芷匆匆離去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硯台邊緣,眸色深沉。
他素來不關心下人瑣事,可今日元芷的反常,偏偏讓他心頭莫名硌得慌。
「林風。」他揚聲喚道。
門外的林風立刻應聲而入,躬身行禮:「世子,有何吩咐?」
「去查查,今日松竹院可有發生什麼事,」江淮抬眸,語氣暗藏鋒芒,「尤其是……與元芷相關的。」
林風雖詫異世子竟會特意過問一個丫鬟的事,但不敢多問,連忙應聲:「是,屬下這就去查。」
林風辦事素來利落,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折返回來,「回世子,屬下問過院裡灑掃的婆子和守院門的小廝,今日松竹院並未發生什麼異動。只是上午時分,二公子曾來過一趟,在院外的杏樹下,與元芷姑娘說了幾句話。」
「江澤?」江淮握著筆的手猛地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點。
他眉頭瞬間蹙緊,眉宇間的倦意被一層冷意取代。
江澤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
好色成性,行事荒唐,府里稍有姿色的丫鬟,沒少被他糾纏。
他該不會……已經對這丫頭動了什麼歪心思吧?
這個念頭一出,江淮的心莫名沉了下去。
松竹院是他的地方,江澤竟敢?
江淮抬眸,目光冷冽如冰:「林風,去把這一個月二公子的功課盡數整理出來,送到父親書房去。」
林風聞言,瞳孔微微一縮,他愣了愣,才連忙躬身應道:「是,小的這就去辦。」
轉身退出書房時,林風心頭滿是詫異。
世子素來不會多管二公子的荒唐事,今日竟要拿功課說事。
國公爺才回府,二公子這一個月日日流連勾欄瓦舍,功課早已落下大半,這般交上去,少不了一頓重罰。
林風越想越覺得蹊蹺,聯想到方才世子特意打聽元芷的事,心裡漸漸有了數:世子這是……要為那個叫元芷的丫鬟,整治二公子?
這個念頭讓林風暗自咋舌。
果不其然,江明遠看到江澤那些潦草的課業,當即勃然大怒,拍著桌子罵了半個時辰,隨即下令將他禁足。
而元芷,一連幾天下來都沒見江澤上門糾纏,於是去特意去找人打聽了消息。
「二公子啊?被國公爺罰禁閉了!」
一同在松竹院當差的小丫鬟春桃臉上帶著看熱鬧的興奮。
元芷一副八卦的樣子,忙問,「當真?」
「是啊!」春桃點點頭,湊到她身邊壓低聲音道,「聽說國公爺查了二公子的功課,氣得不行,罰他在院裡閉門思過一個月,這下二公子可得老實了一段時間了!」
江澤被禁足了?而且是一個月?
她下意識地追問:「可知是為何……這般嚴厲?」
「還能為何?」春桃撇撇嘴,「二公子那功課做得一塌糊塗,先生都告狀告到國公爺那兒去了,國公爺早一回來就看到這些糟心事,可不就狠狠罰了一頓嘛!」
元芷心裡掠過一絲疑惑。
告狀?難道……是江淮?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元芷抬眸望向書房的方向,他會為了自己,特意整治江澤嗎?
元芷甩了甩頭,不敢深想。
不管是不是江淮,至少這一個月,她可以暫時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