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忍讓


  元芷嚇得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幸好迷藥的量不大,她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趁著江澤不備,拿起手邊的燭台對江澤揮過去,而後跌跌撞撞地從窗戶逃了出去。

  元芷以為自己逃出生天了,卻沒想到,燭台掃到了江澤的左眼,他瞎了。

  江澤對外說是意外,以此要挾元芷。

  直到元芷被謝容瀾害死,都沒能逃脫他的魔爪。

  謝容瀾和江澤,是元芷上輩子揮之不去的噩夢。

  「喂,小丫鬟,問你話呢!」

  身後的江澤見元芷半天沒動靜,又催了一聲,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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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芷回過神,心臟狂跳不止,緩緩轉過身,低著頭,「奴婢見過二公子。」

  江澤的目光黏在元芷身上,眼底的亮色一寸寸漫上來,「你,把頭抬起來!」

  他往前踱了兩步,伸手,竟想去挑元芷的下巴,堪堪要碰到時,元芷猛地往後縮了縮,腳下的木椅晃了晃,她險些栽下去,慌忙伸手扶住了身後的樹幹,穩住身形後從椅子上下來。

  抬眼看向他時,元芷眸子裡滿是警惕。

  這一抬眼,撞進了江澤的眼底。

  晨光落在她臉上,瞧著竟比他往日裡見過的那些丫鬟,還要好看幾分。

  江澤心頭的那點旖念,瞬間便燒得更旺了,他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輕佻的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瞧著面生得很,可是前幾日祖母賞給大哥的那個幾個丫鬟?」

  元芷咬著下唇,沒應聲,只低眉順眼地站著,恨不得立刻化作院裡的一抹影子,銷聲匿跡。

  可江澤顯然沒打算放過她,見她不答,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誘哄:「你跟著我大哥,有什麼意思?他那人,性子古板得像塊石頭,整日裡不是讀書就是上朝,半點情趣都沒有,哪裡懂得憐香惜玉?」

  他說著,又朝元芷擠了擠眼睛,「不如跟著本公子?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總好過在這松竹院裡守著那個悶葫蘆強。」

  上輩子江澤也是這般,用著這樣的語氣,說著這樣的話,先是誘哄,誘哄不成,便露出了豺狼般的嘴臉。

  元芷眼底掠過一絲濃烈的厭惡,幾乎是咬著牙,在心裡狠狠啐了一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如今,江淮對她還未曾上心,不宜與這人產生衝突。

  面上,她卻依舊維持著副溫順的模樣,「二公子說笑了,奴婢不過是個粗使丫鬟,能在松竹院當差,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有其他念想。」

  「況且,夫人曾經叮囑過奴婢,待世子夫人過門後,便會將奴婢調回壽安堂伺候老夫人。」

  元芷搬出國公夫人。

  江澤當即嗤笑出聲,他挑著眉,上下打量著元芷,眼神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本公子不過是瞧著你有幾分顏色,想抬舉你罷了,竟是這般不知好歹。」

  他頓了頓,又朝著元芷逼近半步,語氣篤定:「等你在松竹院熬得沒了盼頭,哭著求著來尋本公子時,可別後悔!」

  元芷拼盡全力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江澤這番話,不過是耳旁風。

  江澤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頭的火氣更盛,卻也懶得再與她糾纏。

  他狠狠啐了一口,低聲罵了句「沒眼光的蠢貨」,便轉身拂袖而去。

  只是在他踏出松竹院門檻的那一刻,又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冷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飄進元芷耳中:

  「記住了,本公子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著。」

  腳步聲漸遠,直至徹底消失。

  元芷僵在原地,許久才緩緩抬起頭,望著江澤離去的方向,眸子裡一片冰寒,攥著剪刀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為什麼?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江澤都不肯放過她?

  風卷著杏花瓣落了元芷滿身,剛準備收起椅子,身後就傳來一聲尖利的嗤笑。

  「喲,你這是又瞧上了二公子?」

  鍾玫兒的聲音又尖又細,裹著濃濃的酸意,像根針似的扎進人耳朵里。

  方才江澤糾纏元芷的那一幕,她顯然是瞧了個正著。

  鍾玫兒一瘸一拐地繞著木椅轉了一圈,上下打量著元芷,撇著嘴冷笑:「果然是個狐媚胚子,先是世子,又是二公子,胃口倒是不小,平日裡裝得規規矩矩,背地裡淨幹些不要臉的事。」

  元芷柳眉蹙著,眼底還帶著方才被江澤勾起的戾氣,語氣冷得像冰:「與你何干?鍾玫兒,你莫不是還想挨打?」

  「你……怎麼就與我無關了?」鍾玫兒想到那十板子,尖聲嚷嚷起來,「這松竹院是世子的地方,容不得你這樣的賤婢敗壞風氣!我看你就是存心……」

  「滾開。」

  元芷此刻心情本就糟糕到了極點,鍾玫兒還在這兒陰陽怪氣,更是讓她惱怒。

  鍾玫兒被她這聲「滾開」噎得一愣,臉色漲得通紅,指著元芷的鼻子就罵:「大家都是奴婢,你居然讓我滾開?你……」

  「我說,滾開。」元芷抬眸,攥著剪刀的手微微抬起,寒光讓鍾玫兒的話戛然而止。

  鍾玫兒被她這副模樣嚇得後退半步,隨即又覺得失了面子,尖聲罵道:「好你個不知好歹的賤婢!」

  「你一口一個賤婢,怎麼著?把自己當主人了?」元芷拿起剪刀就衝著鍾玫身上一紮。

  鍾玫兒手忙腳亂地躲開,轉身要往院外沖,腳下卻被散落的杏樹根絆了一下,險些摔個狗啃泥,引得元芷笑出聲。

  鍾玫兒更是氣急敗壞,回頭狠狠瞪了元芷一眼,「你給我等著!」

  撂下這句狠話,她才狼狽地扭著腰,罵罵咧咧地走了。

  暮春的日頭漸漸西斜。

  元芷端坐在院裡的石凳上,手裡捏著塊繡了一半的帕子,卻半天沒落下一針。

  江澤那副志在必得的眼神,像股纏人的麻繩,死死勒在她的心頭。

  還有上輩子被迷暈、被要挾,一幕幕在眼前晃過,攪得她心煩意亂。

  整整一天,元芷像失了魂一般,做什麼都心不在焉,連素來熟稔的活計,都頻頻出錯。

  直到院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恭迎世子回府。」

  元芷回神,斂了斂紛亂的思緒,快步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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