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量尺寸
江淮回府時,日頭正西斜,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
他剛走到大門,就見管家快步迎了上來,「世子,老夫人請您去壽安堂一趟。」
江淮眉峰微挑。
他頷首,將手裡的韁繩遞給身旁的小廝:「知道了,這就過去。」
院門虛掩著,李婆子正守在廊下,見他來了,連忙打起帘子,壓低聲音道:「世子,老夫人正等著您呢。」
江淮邁步進門,躬身行禮,「孫兒見過祖母。」
「起來吧。」老夫人抬了抬眼,聲音溫和,目光卻掃過他腰間懸著的那枚香囊。
針腳細密勻淨,帶著一股子清雅的靈氣,這繡工,可太眼熟了,分明是出自元芷那丫頭之手。
老夫人心裡掀起了一絲波瀾。
江淮是什麼性子,她這個做祖母的再清楚不過。
冷心冷情,對旁的閒事素來不上心,更遑論這種貼身佩戴的香囊。
可再過不足兩個月,他就要迎娶謝容瀾進門了。
謝家雖沒落,但到底還有底蘊在,更何況兩家還牽扯到救命之恩,這樁婚事容不得半點差池。
老夫人壓下心頭的思緒,臉上不動聲色,只朝李婆子使了個眼色。
李婆子心領神會,連忙轉身進了裡間,不多時便捧著一疊繡品出來,小擺在江淮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這些都是你成親要用到的東西。」老夫人詢問,「你瞧瞧,可還滿意?」
江淮的目光落在那些繡品上。
繡工與他腰間香囊的繡工如出一轍。
他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淡淡掃過,頷首道:「繡工不錯。」
只這四個字,再無多言。
老夫人看著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的疑雲卻更重了些。
她微微傾身,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只是繡工不錯嗎?」
江淮抬眼,對上老夫人的視線,他如何看不出祖母意思。
只是有些事,不必說破。
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語氣依舊平淡:「樣式也尚可,這些祖母做主便是。」
老夫人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見他始終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端倪,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你一路回來也累了,回去歇著吧。」
「孫兒告退。」江淮躬身行禮,轉身邁步出了壽安堂。
江淮身影漸漸消失在迴廊盡頭,老夫人臉上的溫和才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重的思慮。
「你看到了嗎?」老夫人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凝重,「為川身上那枚香囊,針腳紋路,分明出自元芷那丫頭之手。」
李婆子站在一旁,聞言連忙點頭,卻又忍不住勸道:「老夫人,您是不是太過憂心了?元芷本就在松竹院伺候世子爺,這香囊,許是世子爺連日勞累特意吩咐她繡的呢?」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主僕之間的尋常差事,算不得什麼大事。
老夫人卻緩緩搖了搖頭,眼底的憂慮更甚,「你不懂。」。
「老夫人的意思是……」李婆子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防患於未然。」老夫人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一字一句道,「謝家那邊,已經在催婚期了。這兩個月,是關鍵。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她頓了頓,看向李婆子,吩咐,「你派人盯著松竹院。」
「是,老奴明白。」李婆子連忙應下。
與此同時,江淮已經踏著夕陽,回到了松竹院。
他剛走到院門口,就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正蹲在廊下。
晚霞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正是元芷。
她的身旁,放著那個錦盒。
江淮的腳步下意識地放輕了些。
今日祖母賞了元芷一匹雲錦,十兩銀子。
這事,他路上聽林風說了。
元芷似乎察覺到了腳步聲,猛地抬起頭,看到站在院門口的江淮,連忙起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驚喜:「世子,您回來了?」
江淮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暖意,卻很快斂去,聲音淡淡,「嗯,你蹲在這做什麼?」
元芷抬眼,看向江淮,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世子,老夫人今日賞了奴婢一匹雲錦,這料子太過金貴,奴婢一個下人,實在是用不上這般好的東西。」
她說著,將懷裡的錦盒往前遞了遞,「世子於奴婢有恩,奴婢無以為報,想著不如就用這匹雲錦,給世子做一身衣裳,聊表謝意。」
話音落下,元芷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
她垂著眸子,不敢去看江淮的臉色,指尖卻緊張得微微發顫。
廊下的風輕輕吹過,捲起元芷鬢邊的一縷碎發。
「不必。」
兩個字,淡得像是風拂過水麵,聽不出半分情緒,「本世子不愛穿這些花哨的料子,你自己留著吧。」
意料之中的拒絕。
元芷慌裡慌張地將錦盒抱回懷裡,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裡帶著幾分窘迫:「是……是奴婢一時糊塗,逾矩了,還請世子恕罪。」
她的肩膀微微垮著,看起來格外局促不安。
看著她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江淮心裡莫名地掠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沉默片刻,他邁步走進了院子,越過元芷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瞥了一眼她懷裡的錦盒,薄唇輕啟,發出一聲極淡的嘖聲。
「杵在這裡做什麼?進來。」
元芷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錯愕。
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怔怔地看著江淮的背影,他已經走到了正屋的門口。
元芷的心跳驟然加速,她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臉上瞬間湧上驚喜的神色,連忙應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跟上江淮的身影,幾乎是小跑著進了正屋。
屋裡的窗戶半開著,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紙,灑在紫檀木的桌椅上。
江淮走到窗邊的羅漢榻旁坐下,隨手拿起榻上放著的書,翻了兩頁,又放下。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依舊有些手足無措的元芷,「愣著做什麼?不是說要給本世子做衣裳?不量尺寸嗎?」
「啊?」
元芷又是一愣,手裡的錦盒險些掉在地上。她連忙穩住手,低頭看向懷裡的錦盒,又抬頭看向江淮,眼底的錯愕漸漸被驚喜取代。
他……他同意了?
江淮莫名,不過是給他件衣服,值得這麼高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