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是故意的


  元芷連忙將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八仙桌上,攥著軟尺的一端,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朝著江淮走過去。

  夕陽的光透過窗欞,落在江淮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坐在羅漢榻上,脊背挺直,側臉的線條利落分明,鼻樑高挺,薄唇微抿,明明是尋常的坐姿,卻透著一股子矜貴感。

  要上前,要去量他的尺寸。

  元芷看著坐在羅漢榻上的江淮,腳步像是灌了鉛,一步一挪地挨過去,幾步的距離,竟像是走了半刻鐘那麼久。

  

  「世……世子,那奴婢便量了。」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江淮站起來,「嗯」了一聲,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脊背挺得筆直。

  夕陽落在他墨色的發頂上,鍍了一層柔和的金邊,沖淡了幾分他平日裡的冷冽。

  元芷先量肩寬。

  軟尺冰涼的觸感剛觸到江淮肩頭,她便像被燙到一般,猛地一顫,軟尺險些滑落。

  她慌忙穩住,卻不可避免地擦過他肩頭的衣料,觸感傳來,燙得她耳尖瞬間紅透。

  「手穩些。」江淮的聲音淡淡響起。

  元芷心尖一跳,連忙應聲:「是,奴婢知錯。」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定下心神,軟尺繞過他肩頭時,她刻意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氣息驚擾了眼前人。

  松竹院的晚風從半開的窗子裡鑽進來,捲起她鬢邊的碎發,拂過江淮的耳畔,他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肩寬量完,便是腰圍。

  元芷捏著軟尺的一端,看著江淮挺直的腰身,腳步竟僵在了原地。

  「怎麼不動了?」江淮抬眼,目光落在她局促不安的側影上,夕陽勾勒著她小巧的下頜,透著幾分惹人憐的怯意。

  元芷被他一問,更慌了,猛地抬頭,撞進他的眼眸里,她慌忙低下頭,聲音細弱:「可否勞煩……世子轉過身去?」

  她說完,便覺得自己這話唐突,臉頰燒得厲害,幾乎要埋進衣領里去。

  卻不料,江淮竟真的依了她。

  他聞言,緩緩轉過身去。

  「嗯,量吧。」他的聲音從肩頭傳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讓元芷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元芷定了定神,抬手將軟尺環了過去。

  軟尺要繞過他的腰腹,她不得不微微靠近,手臂堪堪環住他的腰身。

  這姿勢實在太過親昵,臉頰貼著他的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甚至能隱約聽到他沉穩的心跳聲。

  「鬆些,勒得緊了。」江淮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尾音似乎帶著暗啞。

  元芷慌忙鬆了鬆軟尺,掌心卻不小心蹭過他腰側,她像是被火燙了一般,猛地縮回手,腳下一個不穩,竟直直朝著他跌了過去。

  「唔!」她低呼一聲,眼看就要摔在地上,手腕卻突然被一隻大手攥住了。

  江淮不知何時轉過身來,穩穩地將她拉住。兩人離得極近,元芷的鼻尖幾乎碰到他的胸膛,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元芷的臉瞬間紅透,從臉頰到耳根,像是染了上好的胭脂。

  她慌忙想要掙開他的手,腳卻有些發軟,竟又往前踉蹌了半步,整個人險些撞進他懷裡。

  江淮的手臂微微一收,將她穩穩妥妥地扶住。

  「慌什麼。」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無奈,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袖傳來,燙得元芷渾身一僵。

  她垂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睫毛簌簌抖著,聲音羞赧:「奴……奴婢失禮了,還請世子恕罪。」

  「站穩了。」江淮鬆開手,他淡淡開口,轉身重新坐回羅漢榻上,拿起那本被風吹亂的書,翻了一頁,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過一般,「尺寸量好了?」

  元芷慌忙將軟尺攥緊,聲音帶著幾分飄忽:「量……量好了,世子。」

  夕陽漸漸沉了下去,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松竹院裡的光影漸漸淡了,只余滿院的靜謐。

  元芷垂著頭,不敢去看羅漢榻上的江淮,只匆匆將軟尺卷了起來。

  「世子,那奴婢……那奴婢先告退了。」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窘迫,腳步剛要挪動,卻又想起桌上那隻錦盒,忙不迭地回身去抱。

  許是太過慌亂,手肘竟不小心撞到了八仙桌的桌角,錦盒「啪」的一聲落在地上,盒蓋彈開,裡面那匹雲錦滑了出來。

  元芷蹲下身去撿,有些手忙腳亂。

  「慌裡慌張的做什麼?」

  江淮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依舊是淡淡的,聽不出責備。

  她攥著雲錦的指尖收緊,囁嚅道:「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話音未落,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拾起了地上的錦盒。

  江淮指尖輕輕拂過雲錦的表面,觸感細膩柔滑,心裡竟莫名地想起方才元芷環住他腰身時的觸感,溫軟的,帶著幾分暖意。

  他帶沒說話,只是將錦盒重新蓋好,放在了八仙桌的正中央。

  元芷蹲在地上,看著他的動作,一時竟忘了起身。

  她看得有些怔忡,直到江淮的目光掃過來,才猛地回過神,慌忙站起身,侷促地站在一旁,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天色晚了。」江淮收回目光,重新拿起了榻上的書,翻了一頁,聲音平淡,「回去吧。」

  元芷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原本以為,自己摔了錦盒,總要挨幾句訓斥的,卻沒想到他竟只是讓她回去。

  她抬眼看向江淮,他已經重新垂眸看書了,側臉的線條依舊利落分明,仿佛方才那些都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是。」她低低應了一聲,看起來有些失落。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她剛走不久,院牆外的一株老槐樹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婆子悄悄退了回去,腳步匆匆地朝著壽安堂的方向去了。

  松竹院裡,江淮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落在了院門口的方向,眸色深沉。

  他放下書,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香囊。

  那點平日裡被他刻意壓下去的異樣情緒,此刻竟又悄然漫了上來,淡淡的,卻揮之不去。

  江淮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晚風迎面吹來,帶著暮色的涼意,吹散了屋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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