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舅舅找上門


  藥膏的清苦混著他身上淡淡的松墨氣息,縈繞在元芷鼻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薄繭,擦過肌膚時,帶起一陣微癢的酥麻,連帶著心底都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

  她攥緊了衣袖,睫毛抖得更厲害了,心裡亂糟糟的。

  江淮的動作很慢,一點一點將藥膏揉開,目光落在她泛紅的面頰上,這傷,看著可真礙眼。

  他看著她因隱忍而微微泛紅的耳根,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明明受了委屈,卻偏咬著牙不肯說。

  江淮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蟄了一下,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順著心口蔓延開來。

  有憐惜,有怒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江淮的門拇指在她臉上游移,拭過細嫩的肌膚,在離她的唇角不過分毫的距離頓住。

  元芷驟然睜大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裝滿慌亂,像只受驚的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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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喉結又滾了滾,心底那股衝動幾乎要破堤而出。

  可理智終究還是壓過了悸動。

  他猛地收回手,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淡,聽不出絲毫波瀾:「好了。」

  元芷怔怔地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方才他是不是有一瞬間動搖過了?

  心頭那點揣度像野草般瘋長起來。

  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來,觸碰到他腰間玉帶,微微勾住,輕輕一扯。

  江淮的脊背猛地一僵,隨即緩緩轉過身來。燭火在他眼底投下暗沉沉的光,他垂眸看著她,沒說話,也沒動,周身的氣息卻驟然凝了幾分。

  元芷心跳如擂鼓,這一步踏出去,便是僭越,或許會讓他徹底厭惡了她。

  可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動容,讓她忍不住想再試探幾分。

  她咬了咬下唇,踮起腳尖,一點一點湊近他。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元芷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拂過自己的額角。

  她的睫毛抖得厲害,幾乎要蹭到他的臉頰,鼻尖離他的唇不過一寸之遙,再近一點,便能觸碰到。

  江淮的喉結極輕地滾動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眸色深得像浸了墨。

  元芷的膽子更大了些。

  就在這時,江淮猛地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稍稍用力,將她往後拉開半分,薄唇抿成了一條線,「放肆。」

  兩個字,沒什麼威懾力。

  這下,元芷心裡對江淮的態度明了不少。

  她往後退了兩步,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只是垂著頭,鬢邊碎發滑落,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

  「奴婢逾矩了。」她聲音壓得低柔,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望世子恕罪。」

  江淮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翻湧的那點莫名悸動被他強行壓下去,拳頭收緊又緩緩鬆開,「退下。」

  元芷沒再多言,轉身離去。

  元芷回了松竹院當差日子又過回了之前的樣子。

  江淮這段時間異常忙碌,大多時候宿在衙署,偶爾回來,也只是埋首案牘,兩人碰面的次數寥寥,便是遇上了,也不過是元芷垂首問安,他淡淡頷首,再無多餘言語。

  這日,元芷正蹲在廊下擦窗,卻聽有人找。國公府後門。

  一人縮頭縮腦地站著,身上的青布長衫洗得發白,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看著竟比府里的灑掃僕役還要落魄幾分。

  「舅舅。」元芷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半分情緒。

  周昌平見到元芷,臉上的笑更甚,搓著手快步走進來,目光往她身後滴溜溜轉了一圈,才落到她身上,語氣關切:「哎喲我的好外甥女,這才多久沒見,你倒是出落得越發齊整了!在國公府里當差,可還順心?那些人沒欺負你吧?吃得飽穿得暖嗎?」

  他一連串的話,噓寒問暖的架勢做足,眼神卻不住往元芷身上瞟。

  元芷看著他這副嘴臉,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上輩子,他也是這般模樣找上門來,那時她念著那點微薄的血緣情分,亦不願惹事,將自己攢了許久的月錢盡數給了他。

  可轉頭,就聽說他拿著錢一頭扎進了賭坊。

  後來,他欠了一屁股賭債,被追債的打斷了腿,扔在亂葬崗。

  元芷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譏誚。

  周昌平沒看出她的冷淡,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遞到她面前:「喏,舅舅知道你愛吃,特意給你買的,還是城南那家老字號的呢!」

  油紙包被捏得皺巴巴的,隱約能聞到一股劣質的甜膩味,怕是放了好些時日,都快餿了。

  元芷連碰都懶得碰,只淡淡看著他:「舅舅今日來,怕是不止為了送幾塊糕點吧?」

  周昌平臉上的笑僵了僵,隨即又訕訕地笑了起來,搓著手,語氣也變得支支吾吾:「那個……芷兒啊,舅舅最近手頭有點緊,你看……你在國公府里當差,想必也拿了不少賞銀吧?能不能先借舅舅一點?等舅舅翻了本,雙倍還你!」

  他終於露出了真面目,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貪婪。

  「原來是要錢。」

  元芷看著他,忽然笑了,一字一句直直刺進周昌平的心底:「舅舅把我賣到定國公府時,拿了多少銀子?這些年,你賭光了田產,賣光了祖宅,連自己的婆娘都能攆出門去,如今沒得賣了,又想來打我的主意?」

  周昌平眼神躲閃,嘴裡還在強撐:「芷兒,你這是什麼話……舅舅也是走投無路了……」

  不過,周昌平找上門來,正好。

  元芷忽然像是意識到什麼,猛地捂住腰間的荷包,眼神里飛快掠過一絲慌亂,那模樣,像是生怕被人窺見荷包里的東西。

  細微的動作,瞬間被周昌平捕捉到。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元芷的腰間,渾濁的眼睛裡迸發出貪婪的光,方才那點訕訕的笑意蕩然無存。

  周昌平往前湊了兩步,聲音都變了調,「芷兒,你荷包里裝著不少銀子吧?」

  元芷往後縮了縮,將荷包捂得更緊,臉上露出幾分警惕,語氣也帶了點急:「沒什麼,就是些銅板,只夠我買些針線的。」

  越是遮掩,周昌平越是篤定裡面有不少錢。他這些天被債主追得東躲西藏,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此刻見了錢的影子,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情面。

  「好你個死丫頭!」周昌平臉一沉,瞬間撕破了那層虛偽的親情面具,「國公府的賞銀能少得了?快把錢拿出來!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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