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請安
元芷和謝容瀾本就不睦,能讓她吃癟,她再高興不過。
見她應下,江淮的眼底才漾開一絲柔和,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道:「乖,走吧。」
他牽著她的手,邁步往外走,掌心的溫度穩穩地傳過來,讓元芷的心頭微微一顫。
只是她不曾看見,在她低頭的瞬間,江淮眼底的溫柔褪去,掠過一絲深沉的思慮。
謝容瀾手段狠辣,心思狹隘,他早讓人查得得一清二楚。
元芷看著聰慧,實則心思單純,沒什麼心機,那點小聰明,在謝容瀾面前,怕是連半分勝算都沒有。
他讓二人少見面,不過是護著元芷罷了,免得她被謝容瀾抓住把柄,平白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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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手牽著手,緩步走出,晨光灑在二人身上,將彼此的身影拉得頎長。
廊下的下人見了,皆是低下頭,不敢多看,只是心裡暗暗詫異,新婚第一日,放著正室夫人不顧,反倒來尋納進門的妾室?
謝容瀾遠遠看見江淮牽著元芷的手走出來,氣不打一處來。
她死死咬著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堪堪壓下心頭的怒火。
今日你們這般折辱我,來日,我定要百倍千倍地討回來!
天光大亮,晨風微涼。
江淮牽著元芷的手並肩而行,穩穩地將她護在身側。
元芷穿著一身淺綠色的襦裙,裙擺隨著步履輕晃,鬢邊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素淨卻清麗。
兩人步伐不快,默契地保持著一致的節奏,偶爾元芷抬眸看他,便能撞進他溫和的目光里,倒讓她微微有些不自在,連忙低下頭,耳尖悄悄泛了紅。
而他們身後幾步遠,謝容瀾獨自一人孤零零地跟著,一身正紅色的錦裙本是正室夫人該有的風光,此刻卻襯得她面色鐵青,周身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她目光像淬了毒的尖刀,惡狠狠地扎在前面那道相攜的身影上,恨不能將元芷從江淮身邊扯下來,撕成碎片。
江淮的身影頎長,將元芷護得嚴實。
她是明媒正娶的國公府世子夫人,三書六禮,八抬大轎,何等風光,可新婚夜他便放著她這個正室不顧。
如今更是將她這個正室夫人視若無物,丟在身後任人側目。
廊下的下人來來往往,皆是低著頭快步走過,不敢多看,可那偷偷瞥來的目光像一根根針,狠狠扎在謝容瀾的心上。
她幾乎能想像到那些下人心裡的揣測,能想到府中很快便會傳遍世子爺偏愛新納的妾室,不將正室夫人放在眼裡的閒話,這讓一向高傲的她,如何能忍?
元芷走了幾步,便覺身後那道目光太過灼熱,刺得她後背發緊,她微微側頭,便能瞥見謝容瀾那副怨毒的模樣,心裡實在覺得怪異。
上輩子,江淮對謝容瀾雖談不上喜愛,卻也始終恪守著規矩,該有的體面從不少,至少在外人面前是相敬如賓,從未像如今這般,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厭惡幾乎寫在了臉上。
怎麼這輩子,他竟像是厭惡極了謝容瀾一般?
元芷的心頭掠過一絲疑惑,腳步微微頓了頓。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讓江淮對謝容瀾的態度發生了這般大的轉變?
想到這裡,元芷忍不住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
倒也不至於,江淮是什麼樣的人,她也算了解,他行事向來有自己的考量,絕非會因一個女子便亂了方寸的人。
他這般對謝容瀾,定然是有自己的原因,或許是謝容瀾做了什麼觸怒他的事,或許是兩人之間本就有不為人知的矛盾,只是上輩子未曾顯露罷了。
不過,不管原因是什麼,江淮這般冷落謝容瀾,於她而言,倒是樂見其成。
如今江淮擺明了護著她,謝容瀾就算再心有不甘,也不敢明目張胆地對她下手,這倒省了她不少麻煩。
這般想著,元芷的心情反倒輕鬆了不少,她索性停下腳步,轉過身,朝著身後的謝容瀾彎了彎眉眼,露出一抹淺淺的笑。
那笑容在謝容瀾看來,便是赤裸裸的嘲諷。
嘲諷她這個正室夫人,竟比不過一個妾室,嘲諷她被夫君冷落,成了整個國公府的笑柄!
謝容瀾看著她那副模樣,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這個賤人!不過是個低賤的妾室,也敢在她面前耀武揚威!
元芷見她臉色愈發難看,也不惱,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轉過身重新牽住江淮的手,輕聲道:「世子,我腿軟,可以慢點嗎?」
江淮低頭看她,見她眉眼彎彎,眼底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他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溫聲道:「嗯,不急。」
謝容瀾深吸一口氣,一遍遍地在心裡告訴自己,要忍,如今還不是與他們撕破臉的時候。
她若是失了分寸,反倒落了下乘,讓元芷那個賤人看了笑話。
她理了理身上的錦裙,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斂去臉上的戾氣,努力擠出一副端莊溫婉的模樣,抬腳越過兩人。
不多時,三人便走到了老夫人的壽安堂。
堂前的丫鬟見三人過來,連忙躬身行禮,掀開門帘引著三人進去。
堂上,老夫人端坐上首。
在老夫人身側的兩側,分別坐著國公爺與國公夫人。
三人踏入堂內,皆是斂了神色,恭恭敬敬地站定。
緊接著,江淮鬆開牽著元芷的手,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沉穩有力:「兒子祖母和父親母親請安。」
「起來吧。」老夫人看著自己的嫡孫,眼中的笑意濃了幾分,語氣也溫和了不少,「如今成了家,便要多擔些責任,府里的事,也該多上心些。」
「兒子謹記母親教誨。」江淮應聲,起身站回原位,目光自然地落在元芷身上。
按照規矩,自是正室先行禮。
謝容瀾上前一步,斂衽屈膝,身姿端莊,聲音柔婉:「容瀾給祖母和父親母親親請安。」
她說著,便端過茶杯,遞過去,俯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
謝容瀾本就是大家閨秀,自小習得禮儀規矩,這些表面功夫,做得向來無可挑剔。
老夫人看著她,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抬手道:「起來吧,昨日剛成婚,想來也累,不必多禮。」
「謝祖母。」謝容瀾緩緩起身,垂首站在一旁,依舊是那副溫婉端莊的模樣,只是眼底深處,卻悄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淮與元芷。
她倒要看看,元芷這個妾室,在老夫人與國公夫婦面前,敢不敢像方才那般放肆。
而後,便是元芷。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斂衽屈膝,動作規規矩矩,「妾身元芷,給老夫人請安,給國公爺、國公夫人請安,願老夫人福壽綿長,國公爺與國公夫人萬事順意。」
她是妾室,身份低微,與謝容瀾這個正室不同,請安的話語與禮數,都要低上一等,不能有半分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