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半夜爬床


  綠腰是母親的人,她素來信任綠腰,可方才那一幕,快得讓人看不清究竟是誰撞了誰,只瞧見綠腰先伸的手,而後粥便灑了,再然後元芷便扇了綠腰一巴掌,哭著喊冤。

  更讓她膈應的是,元芷口中說她去了書房,去做什麼?

  綠腰疼得牙痒痒,捂著臉頰急聲道:「夫人!奴婢沒有!奴婢只是迷路了!是她故意鬆手想燙您,奴婢是去攔她,她反倒倒打一耙還動手打奴婢!」

  「你還敢狡辯!」元芷猛地抬眼,淚眼中帶著幾分厲色,聲音卻依舊壓著委屈,「方才膳廳里這麼多丫鬟看著,你突然跨步上前,手快得很,分明是你撞過來!」

  「妾若是故意想燙夫人,直接潑上去便是!妾雖身份低微,卻也知尊卑有別,豈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

  元芷掃了一眼滿室噤聲的丫鬟,意有所指。丫鬟們連連低頭,不許誰也不敢出聲作聲。

  哪邊都惹不起,倒不如裝作沒看見。

  綠腰瞧著丫鬟們的模樣,心頭一沉,知道今日這事,百口莫辯了。

  她還真不是個省油的燈。

  謝容瀾倒也不蠢,雖然心有疑竇,可轉念一想,綠腰是母親親選的陪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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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元芷,心思定然不簡單。

  謝容瀾壓下心頭的火氣與疑慮,冷著臉擺了擺手,「夠了,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元芷瞧著謝容瀾這副模樣,心知她是護短,好就收便是,再鬧下去反倒落了下乘。

  她當即斂了淚,垂首福身,語氣恭順:「妾先退下了。」

  說罷,便轉身緩步退出膳廳。

  回到偏院時,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幾個小丫鬟守著。

  春桃見她回來,連忙迎上來,一眼便瞧見她手背上的紅痕,頓時驚道:「主子,你的手怎麼了?」

  元芷擺了擺手,語氣淡淡:「無妨,只是不小心燙了下。」

  說著便進了屋,春桃連忙跟進來,取來燙傷的藥膏,小心翼翼地替她塗抹。

  藥膏微涼,敷在燙紅的手背上,稍稍壓下了幾分灼痛。

  元芷坐在窗邊,目光落在門口,從午後等到黃昏,又從黃昏等到入夜,院裡的燈籠都點了起來,卻始終沒等來江淮的身影。

  春桃替她塗完藥,見她一直望著門口,心裡便明白了幾分,輕聲道:「主子,世子許是公務繁忙,晚些總會回來的,您先歇會兒吧。」

  那怎麼行?她還得裝裝樣子呢。

  入夜時分,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元芷心頭一動,以為是江淮回來了,連忙抬眼去看,卻只見一個小廝進來,垂首稟道:「元姨娘,世子令奴才來傳話,今日在夫人院裡用膳,夜裡便在正院歇息了,讓姨娘早些安歇,不必等了。」

  小廝傳完話便退了,院裡陷入死寂,連燈籠的光都顯得格外冷清。

  春桃輕聲安慰道:「主子,您別多想,世子定是礙於夫人的面子,畢竟夫人是正室,世子偶爾宿在正院,也是情理之中。您剛入府,日子還長,世子心裡總歸是有您的。」

  春桃的話句句都是安慰,可元芷心裡卻清明得很

  也許是有點,但不多。

  她抬手推開春桃的手,語氣平靜,「我知道了,你也下去歇著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春桃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只留她一人坐在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元芷心底卻翻湧著上輩子的記憶,亂成了一團麻。

  謝容瀾嫁進國公府沒多久,便診出了身孕。那時江淮雖對她算不上熱絡,卻也因著腹中的孩子,對她多了幾分顧及,府里上下更是將她捧在手心,老夫人日日遣人送補湯,國公夫婦也對這個嫡孫寄予厚望。

  那時候的謝容瀾,仗著身孕愈發驕縱,對她下人的磋磨也變本加厲。

  只是誰也沒料到,謝容瀾意外失足摔了跤,那孩子終究沒保住。

  這輩子重來一遭,除了自己,一切都還循著上輩子的軌跡走,謝容瀾進門的時日與上輩子相差無幾,照這樣下去,不出兩三月,她定然也會診出身孕。

  一想到這,元芷心底的寒意卻更甚。

  謝容瀾有了孩子,那可是國公府的嫡長子,便是江淮再怎麼不喜歡謝容瀾,看在孩子的面上,也定會對她多加照拂。

  屆時謝容瀾有了孩子做依仗,綠腰又在旁出謀劃策,她這個無兒無女、又無深厚家世的姨娘,在這國公府里,又該如何立足?

  怕是連如今這點微末的體面都保不住,只會落得比上輩子更慘的下場。

  那孩子……

  元芷眉頭緊蹙,心底第一次生出了猶豫。

  上輩子那孩子沒保住,可這輩子,萬一留下來了呢?

  她該不該出手?

  若是出手,一旦敗露,她便是謀害國公府嫡嗣的罪人,必死無疑;

  可若是不出手,坐視謝容瀾生下孩子,那她往後便永無出頭之日。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這天氣入了夏,漸漸熱起來,元芷心底燥意涌動。

  她抬眼望向正院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想來江淮正與謝容瀾洞房花燭,這孩子怕不是此時懷上的。

  心底的猶豫漸漸被冰冷的現實壓下,她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掙扎已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冷然。

  在這深宅大院裡,本就是弱肉強食,你不狠,便只能任人宰割。

  上輩子她落得那般下場,這輩子,她絕不能重蹈覆轍。

  只是出手的時機,還需好好斟酌。

  夜漏深沉,屋裡燭火早已熄了。

  元芷輾轉了大半宿,終究抵不過倦意,淺淺睡去。

  她睡得不沉,眉峰微蹙,錦被覆在肩頭,松松垮垮。

  忽然,帳簾被人用手指輕輕挑開,一道頎長的黑影悄無聲息地鑽了進來。

  元芷睡眠極淺,幾乎立刻就被驚醒。

  江淮立在榻邊,靜靜看了她片刻。

  他抬手,想替她拂開貼在頰邊的碎發,就見睡著的人突然睜開眼睛:「世子?」

  江淮的手頓在半空,隨即收了回去,低低「嗯」了一聲,「我吵醒你了?」

  他的氣息覆下來,籠在元芷的周身。

  元芷緩緩坐起身,靠著床頭,借著那一點微光,能看見他墨發鬆松束著,玉冠斜斜墜在發間,平日裡清冷的眉眼,此刻在昏暗中柔和了幾分,卻依舊辨不清神色。

  她攏了攏松垮的衣襟,垂著眸,依著規矩道:「世子不是在夫人屋裡歇息,怎的深夜過來了?」

  語氣平平,聽不出歡喜,也無半分委屈,卻偏偏讓江淮心頭莫名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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