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審問


  宮人簇擁著元芷剛要轉身,一陣急促有力的腳步聲傳來。

  

  江淮來了。

  他一眼便看見渾身濕透、髮絲滴水的元芷,臉色驟然沉冷。

  他幾乎是大步沖至她面前,伸手便將她裹在披風裡的身子牢牢護進懷中,聲音緊繃得發啞:「怎麼回事?」

  他掌心滾燙,與她身上的冰冷形成刺目的對比。

  元芷心頭微顫,剛要開口,一旁驚魂未定的太子妃藺姝已先一步將方才的驚險盡數道出:「多虧了元芷妹妹,方才有瘋婢突然行兇推我,是她捨身將我拉回,自己卻墜入湖中。」

  江淮看向元芷的目光瞬間一緊,手不自覺攥緊,繃出青筋。

  他沒有多言,將人護得更緊,沉聲道:「先去換衣,有我在。」

  不遠處,剛從湖裡上來的蕭承衍已被侍從圍上擦拭水漬。

  他目光淡淡掃過緊緊相護的兩人,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玩味,不緊不慢地整理著衣袖,仿佛方才縱身跳水救人的根本不是他。

  元芷被江淮護在懷中,眼角餘光卻清晰捕捉到晉王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心底寒意更甚。

  湊巧。

  實在太湊巧了。

  她前腳剛拒了他、摔了他的令牌,後腳太子妃就在同一個地方出事,而他又精準無比地出現救人。

  暖閣內熏爐溫熱,薑湯暖意順著四肢百骸散開,元芷換了一身乾淨的藕荷色襦裙,濕發早已用軟巾擦乾,只餘下鬢角幾縷微潤。

  她略整衣襟,跟著引路宮人重新折回前殿。

  殿內氣氛已然不同。

  太子蕭晏清端坐主位,一身常服也難掩儲君威儀,眉宇間覆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沉冷。

  藺姝坐在他身側,雖依舊溫婉,唇角笑意卻已淡去,一手輕輕按在小腹,神色間仍有餘悸。

  下首,江淮獨坐一側,脊背挺直,指尖輕叩扶手,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而殿中地面,齊刷刷跪著一片人——皆是方才在湖心亭隨侍太子妃的宮女、內侍,人人垂首屏息,大氣不敢出。

  最中間,正是那名行兇推人的瘋婢,被粗繩捆縛,髮髻散亂,瑟瑟發抖。

  元芷一眼掃過,心下瞭然。

  她斂去眸中所有思緒,步履輕緩,垂眸屈膝,對著上首二人微微一禮,而後便輕步走到江淮身側,安靜落座。

  江淮側眸看她,目光在她依舊微白的臉頰上頓了一瞬,確認她無大礙,才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放在膝上的手,悄無聲息往她這邊挪了寸許。

  上首太子蕭晏清便抬了抬手,沉聲道:「說,是誰指使你對太子妃動手?」

  那行兇宮女被兩名侍衛按著肩頭,渾身抖如篩糠,卻只是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

  「嘴硬。」太子身旁的內侍總管厲聲呵斥,「竟敢在東宮行刺儲妃,你以為不說便能活命?不說,便將你滿門都拖出來拷問!」

  宮女身子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卻依舊不肯吐露半個字。

  藺姝臉色微冷:「你我無冤無仇,為何要置我於死地?你身後之人,給了你什麼好處?」

  宮女仍是沉默。

  江淮眸色冷冽,淡淡開口,「她不是不肯說,是不敢說。背後之人權勢不小,她怕說了,死得更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一眾隨侍宮人:「方才在湖心亭,除了她,還有誰靠近過太子妃?」

  跪著的宮人們嚇得連連磕頭,七嘴八舌地辯解,卻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元芷安靜坐在一旁,垂眸不語,心底卻在飛速盤算。

  時機太巧,地點太巧,人也太巧。

  蕭承衍的嫌疑很大。

  就在僵持之際,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通傳:

  「晉王殿下到——」

  元芷手指幾不可查地一蜷。

  說曹操,曹操到。

  蕭承衍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袍,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入殿後隨意掃了一眼,目光在元芷身上輕輕一落,又淡淡移開。

  「臣弟見過皇兄、皇嫂。」他行禮隨意。

  江淮和元芷亦起身行禮,「見過晉王。」

  太子蕭晏清抬眸,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皇弟倒是來得巧。」

  「臣弟見有人落水,下去救人,卻撲了個空。」他語氣平淡,目光掃過地上瑟瑟發抖的宮女,輕嗤一聲,「一個低賤宮人,也敢在東宮撒野。」

  江淮抬眼與他對視,眸色冷冽如冰:「我倒真是該謝謝晉王殿下了。」

  蕭承衍挑眉,笑意散漫:「總不能見死不救,本王倒是好奇,怎會好端端的,突然有人對太子妃下手?」

  他目光坦蕩,看著一絲破綻都沒有。

  蕭承衍目光輕飄飄落向元芷,「元芷姑娘瞧著臉色還是不大好,還是要多保重啊。」

  目光看著溫和無害,落在元芷身上,卻讓她背脊微微發寒。

  她抬眸,淺淺一福,「有勞晉王掛心,妾無礙。」

  蕭承衍眸底笑意微深,卻沒再多言,只轉向太子:「皇兄,這宮人嘴硬,不如交給臣弟來審?臣弟別的本事沒有,對付這種嘴硬的奴才,倒是有些法子。」

  江淮當即上前一步,「晉王何時這般熱心腸了?」

  兩人目光在半空相撞,無形的鋒芒交錯,殿內氣氛瞬間緊繃。

  太子蕭晏清看在眼裡,沉聲道:「行了。」

  他目光落在那宮女身上,冷聲道:「既然她不肯說,便用刑,孤倒要看看,她能硬撐到幾時。」

  侍衛應聲上前,拖著那宮女便要下去。

  就在此時,那宮女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竟猛地掙脫侍衛,朝著一旁的柱子狠狠撞去!

  變故突生,眾人皆是一驚。

  江淮猛然拿起桌上的茶杯,破空而出,精準打在那宮女膝彎。

  宮女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瞬間被侍衛死死按住。

  「倒是烈性。」江淮收回手,語氣輕淡,「這麼急著去死,背後之人,果然不簡單。」

  太子眸色更深:「拖下去,再出半點差錯,提頭來見。」

  侍衛押著宮女退下,跪著的宮人也被一併帶下去盤問,殿內頓時清淨不少。

  藺姝身心俱疲,柔聲道:「臣妾有些乏了,先告退。」

  太子點頭,命人送她回去,又對蕭承衍道:「今日多謝皇弟出手相救,改日再謝。」

  「分內之事。」蕭承衍微微頷首,目光又若無其事地掃過元芷,才躬身道,「臣弟告退。」

  他轉身離去,步履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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