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懲治
「第一,」元芷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卻條理分明,「你與這鋪子裡所有的人,若還想繼續留下做事,從前與謝府簽的契約一概作廢,需得重新與我立約,按我的規矩來。」
錢福立刻點頭如搗蒜:「應該的,應該的。」
他眼珠一轉,又試探著笑道:「那……不知夫人對月錢,可有什麼新安排?」
元芷抬眸:「你們從前在謝府手下,月錢是多少?」
錢福臉上堆起老實本分的神情,掰著指頭數:「回夫人,小人是掌柜,一月六兩銀子;帳房先生五兩;剩下的店小二、雜役等人,都是二兩。」
元芷看著他一臉坦蕩的模樣,淡淡點了點頭,面上看不出喜怒:「行。既然如此,把這鋪子近三個月的帳本拿來我瞧瞧。」
這話一出,錢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瞬,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掩飾過去,連忙打圓場:「夫人,帳本那東西雜亂得很,您就沒必要看費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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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芷眸光一沉,直接打斷他,「你只管拿來便是,若是不方便,我派人去拿也行?」
錢福被她一眼看得心頭一緊,再不敢多言,忙堆起笑:「不用,小人這就讓人取來。」
他連忙轉頭,對著後廚高聲喊了一聲:「快,去把帳房先生叫來!」
不多時,一個瘦高個的男子從後面匆匆過來。
此人一身青布長衫,戴著方巾,看著文質彬彬,倒有幾分讀書人的模樣,他對著她躬身一禮:「小人見過夫人。」
他雙手捧著一本厚厚的帳本,恭恭敬敬遞了過來。
元芷伸手接過,指尖一翻,快速翻閱起來。
她目光銳利,一行行帳目掃過,不過片刻,心底便已冷笑連連。
這哪裡是帳本?
簡直是漏洞百出、隨意糊弄的廢紙。
進項少記,開銷多報,食材損耗虛高,人工開支混亂,明里暗裡不知吞了多少油水。
一筆筆記得似是而非,看著像模像樣,實則全是破綻。
謝府的人當她是沒見過世面、從底層爬上來的丫鬟,以為隨便拿本爛帳就能矇混過關?
真是可笑。
她前世在江淮跟前伺候,他見她機靈,也讓她幫著處理過一些事,這點小伎倆,也敢在她面前班門弄斧。
元芷合上帳本,抬眸看向錢福與帳房先生,眸色已是一片深寒。
「這帳本,你們是覺得……我看不懂,還是覺得我好欺負?」
「我也不與你們繞彎子。」她抬眼掃過堂內眾人,一字一句清晰落下,「從今日起,這間食肆暫時歇業整頓,待到下月,再擇日重新開張。願意留下來跟著我做事的,重新立契約,守我的規矩;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去結工錢走人,這個月不滿,算你們一個月。」
話音一落,那瘦高的帳房先生臉色瞬間一白,當即上前一步,忙不迭躬身:「夫人,小人……小人家裡還有要事,就不留下了!」
旁邊幾個店小二本就散漫慣了,一聽要整頓規矩,也紛紛跟著附和:「小人也走!小人也不做了!」
元芷淡淡頷首,由著他們去,目光最終落在了臉色變幻不定的錢福身上。
錢福見旁人都要走,也硬著頭皮上前,剛要開口說「小人也請辭」,元芷卻先一步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不行。」
錢福臉上一僵,又驚又怒:「夫人,您這是何意?為何他們能走,小人就不能?」
元芷指尖輕點那本漏洞百出的帳本,眸光微涼:「錢掌柜,你這些年在鋪子裡中飽私囊、貪墨油水,以為拍拍屁股就能一走了之?」
錢福心頭一慌,卻仍強作鎮定,脖子一梗狡辯:「夫人這話可冤枉小人了!小人兢兢業業,怎麼敢做這種貪贓枉法之事!您不能僅憑一本帳本就隨意污衊人!」
「污衊?」元芷輕笑一聲,語氣驟然轉厲,「那我便與你算一算。米麵糧油高價報帳、低價入庫,食材損耗虛記三成,人工月錢多報少發,就連每日的流水都少記大半——你要我一樁樁、一件件,全都當眾念出來嗎?」
每說一句,錢福的臉色便白上一分,待到後來,已是慘白如紙。
他連忙抬手打斷,聲音發顫:「別說了!夫人別說了!」
他咽了口唾沫,強自鎮定,試圖拿道理推脫:「就算……就算小人真有不妥,那也是從前在謝府手下的事,與夫人無干,您……您管不著啊!」
他算盤打得精——反正貪的是謝府的銀子,元芷如今雖是新主,總不能翻舊帳找他算帳。
可元芷偏偏不按他的道理來。
她抬眸,眼神冷冽而堅定:「從前是謝府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可如今,這三間鋪子全歸了我,你從前貪的,便等於動了我的錢。」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你不能走,留下來,做工抵債。」
錢福一怔:「那……那月錢?」
「品行不端,心術不正。」元芷淡淡開口,「月錢三兩。」
錢福臉色驟變:三兩?
元芷卻還未說完,她抬眸,目光清澈而銳利:「我粗略算了一遍,這些年你從這家鋪子裡貪下的銀子,總計三千五百兩。按三兩一月算,你給我做九十七年工,這筆債便一筆勾銷。」
九十七年?!
錢福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失聲尖叫:「九十七年?那……那豈不是一輩子都要給你打白工?!絕不可能!」
元芷絲毫不慌,端坐在那裡,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
她抬眸,輕輕瞥了他一眼,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你可以不答應。」
「那我現在就派人,把你連同這本帳本,一起送回謝府,讓謝家的人好好看看,他們手下的掌柜是怎麼掏空他鋪子的。」
「或是——直接送官。」
她微微一頓,唇角勾起一抹冷峭:
「哦,對了。我會連你藏的贓銀,一併搜出來送上。」
錢福渾身一震,雙腿一軟,險些直接癱倒在地。
將食肆里的事盡數敲定,元芷也不多耽擱,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間鋪子。
謝府賠償的那間布莊。
布莊與食肆相隔不遠,不過半條街的距離。
元芷剛走到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嬌蠻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