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鐵樹開花


  早晨的溫度有點低,謝辭安卻只穿了件白襯衫,外套件深灰色毛線馬甲,襯得整個人矜貴不凡。

  捲起的袖口下露出兩截肌理分明的手臂和骨節勻稱的雙手,阮青嫵的心跳都驀地快了兩分。

  「表舅、表舅媽。」謝辭安禮貌的叫人後將人請進去。

  謝衛國熱絡的和他攀談起來,阮青嫵默默跟他們拉開距離,以免自己再胡思亂想。

  內院,謝釗正在打太極,見到幾人緩緩收了勢。

  「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老爺子七十多歲依然精神矍鑠,嗓音也洪亮,眉目不怒自威。

  「也沒什麼事,這兩天為著雲程的事沒少擾二叔清淨,雲程媳婦心裡過意不去,正好家裡有些她自己做的秋梨膏,想著您一到冬天嗓子就不舒服,特地給您拿一罐過來。」

  謝衛國不愧是能做領導的人,奉承話信手拈來,還讓人挑不出毛病。

  不過那秋梨膏確實是阮青嫵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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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輩子嫁過來沒多久婆婆就染了風寒咳個不停,她聽同事說秋梨膏可以潤肺止咳,就和人打聽了做法做給袁素琴喝。

  沒想到竟然被借花獻佛拿給謝老爺子。

  阮青嫵倒是覺得挺好,那夫妻倆不配享用她的心意,給老首長反而讓她心裡舒坦一些。

  謝釗看向阮青嫵,「你有心了。」

  說完又道:「雲程那孩子沒福分,早早的去了,你也不要太過難過,放寬心,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雖然對謝雲程的死一點傷心也無,但這還是兩天來她聽到的第一句安慰自己的話,心裡難免有些觸動。

  「我會的,多謝叔爺爺關心。」

  這時謝辭安端著茶盤進來,給在坐的每人倒了一杯。

  到阮青嫵面前時,她忙站起來推辭。

  「謝謝表哥,我自己來。」

  她嗓音溫軟,伸出去接茶壺的手不小心刮過謝辭安的。

  帶著涼意的滑膩觸感讓謝辭安有些不適,鬆了手放任茶壺被她拿走。

  阮青嫵不會品茶,但也聞得出裊裊茶香很是怡人,忍不住輕啜了一口。

  飽滿的紅唇洇上水漬,更顯得嬌艷欲滴。

  謝辭安目光划過時看到,莫名想起那夜呵氣如蘭的軟唇,似乎也是如此軟嫩。

  察覺到自己又開始想入非非,忙收回思緒。

  恰好袁素琴問起他母親,「表姐這次的研究已經快三個月了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謝辭安的母親是裝備研究院的科研人員,專職武器研究,經常為了攻克一個項目難關封閉駐所辦公。

  阮青嫵嫁上輩子見過這位表姑幾面,是一位很嚴謹溫和的長輩。

  「前幾天有通過電話,說大概元旦之前會回來。」

  謝母做的並非嚴格保密的項目,謝辭安也沒有隱瞞。

  阮青嫵只安靜的聽著幾人聊天,並不隨便接話。

  大半個小時後,謝衛國適時提出回去。

  謝釗練了一早晨太極也有點累,就叫外孫代他送客。

  謝衛國婉拒,謝辭安只說自己正好要去上班。

  袁素琴想起過來時看到門外停的挎斗摩托車,突然說到。

  「青嫵不是要回娘家?我記得辭安工作的法院離城南工業區不遠,方便的話不如順路捎上她一起?」

  這話讓兩人俱是一愣。

  反應過來後阮青嫵忙擺手拒絕,「不用麻煩表哥,我自己過去就可以。」

  她躲謝辭安還來不及,哪敢單獨跟他同行。

  袁素琴卻堅持道:「剛剛不是還急著回去,又不是外人,你表哥不會介意的。」

  阮青嫵還想說什麼,耳旁就傳來謝辭安淡淡的聲音:「可以。」

  他都這樣說了,自己再拒絕就是不識抬舉了,阮青嫵只能低低應了聲好。

  心裡吐槽袁素琴真會添亂,卻還是老老實實的上了車。

  等她坐好,謝辭安沉聲說了句「坐穩了」,便擰動油門,緩緩駛離巷子。

  冷風打在臉上,阮青嫵將臉埋進圍巾里,只露出一雙霧蒙蒙的眼睛和飽滿的額頭。

  謝辭安一身藏藍色法院制服和軍式面貌,渾身包裹得嚴嚴實實,倒是不懼寒冷。

  路上多是騎著自行車趕路的人,摩托車開得並不快,兩人目視前方,誰都沒有說話。

  路過一處轉彎時,地上不知被哪戶人家潑了髒水,結了一層薄冰。

  謝辭安看見時已經來不及躲開,車輪碾過冰面驟然轉了方向。

  好在他反應快及時拉了回來,車子才沒有失控側翻。

  阮青嫵卻因為慣性朝前撲去,頭磕到了前面的蓋板上。

  突如其來的痛感讓她忍不住輕嘶一聲。

  謝辭安停穩車子轉頭問她:「沒事吧?」

  阮青嫵捂住額頭,緩了一口氣才回:「還好,只是碰了下,沒什麼大礙。」

  話雖如此,眼角還是不自覺溢出反射性眼淚,撞到的地方也紅了起來。

  謝辭安沒想到她如此嬌氣,低聲說了句「抱歉」。

  接下來的路程,兩人再沒一句言語。

  又過了十幾分鐘,車子終於開到城南工業園區。

  阮青嫵在距離軸承廠家屬區最近的一個路口叫了停。

  「我在這裡下就好。」

  車子停穩後,她邁步下去,客氣的和人道謝。

  謝辭安只淡淡的點了下頭,便目不斜視的驅車離開了。

  目送著摩托車走遠,阮青嫵摸摸還有點疼的額頭,吸了吸鼻子。

  就說不該坐他的車,否則怎會遭這種無妄之災。

  不過看他的樣子,是真的沒有把那天的事聯想到自己身上。

  她所在的半成品倉庫在軸承廠最裡邊,幾位同事見到她十分意外,隨即湊過來紛紛勸她節哀。

  大家平時雖然也有摩擦,但都不算什麼,對於她年紀輕輕剛新婚就喪夫都很同情。

  阮青嫵一一謝過後,拉著倉庫組長到一邊說話。

  聽說她想將臨時工的工作轉手,組長只詫異了兩秒就明白她必然是有更好的去處了。

  「真是巧了,咱們副科長的兒子最近正張羅結婚,女方那邊想要個工作給娘家弟弟,一時間又不好安排,他正愁著呢,你要是真決定了,我去幫你問問他。」

  阮青嫵就是記起這事,才特地和組長提起。

  「那就麻煩組長了。」

  她這邊正謀劃著名,另一邊的謝辭安也到了單位。

  摩托車是法院的,只是昨天他下鄉處理一起案件回來的有些晚,索性開回了家。

  他停好車正準備上樓,無意間瞥見副駕的位置上有個東西。

  仔細看才發現是一副毛線手套,應當是他那位弟媳剛剛落下的。

  謝辭安斂眉默了片刻,還是走過去將手套拿起來,闊步上了樓。

  剛進辦公室就迎面撞上和自己搭檔的書記員。

  對方笑著和他打招呼,話說到一半,卻在看到他手上的東西時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

  乖乖!

  他們二院的萬年鐵樹這是要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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