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懂事的弟弟


  工作到手,阮青嫵心裡還記掛著另一件事。

  算算日子,應該就在今天。

  帶著剛拿到手的資料,她又去了軸承廠家屬院。

  還沒走到養父母家,迎面就跑過來兩個身影,正是那天她給了糖果的兩個小孩。

  

  「青嫵姐,你可算來了,你叫我們注意的人真的找來了。只是於嬸子把他趕出來了,沒叫他進去。」

  阮青嫵心臟一緊,她還是來晚了嗎?

  「院子外還有其他人嗎?」

  兩個孩子搖搖頭,「沒有,我看到於嬸子把大哥哥推出來後就關了門。」

  阮青嫵又拿出幾塊糖給他們,「你們悄悄幫姐姐把那個哥哥叫過來,好嗎?」

  兩人欣然應允,抓過糖就跑開了。

  很快,阮青嫵就看到三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後面的少年十四五歲的樣子,一身打著補丁的棉衣灰撲撲,袖口處也磨得露了棉花,腳上的鞋子沾了雪濕噠噠的。

  他沒戴帽子,兩隻耳朵凍得通紅,垂著頭一副備受打擊的模樣。

  阮青嫵的眼眶在看見男孩的瞬間就紅了,快步迎了上去。

  顫著聲音喚道:「小鋒!」

  阮青鋒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怔愣了下,不確定的開口:「姐?」

  他話音剛落,阮青嫵已經快步到了近前,一把將人抱住。

  「傻孩子,凍壞了吧?是姐姐不好,沒有早點去找你。」

  眼前的男孩正是她的弟弟阮青鋒,七年前他被爺奶帶走時才剛剛八歲,如今已經長成半大少年。

  這七年間姐弟倆沒再見過面,卻一直有通信。

  知道爺奶去世時她很想將弟弟接過來,可她自己也只是個寄人籬下的養女,根本沒有辦法。

  只能在工作後儘量給弟弟寄錢,好讓她在大伯家的日子能好過一些。

  可是阮青嫵沒想到,上輩子在謝雲程下葬後第三天,弟弟會隻身回到京市。

  他按照信上的地址找過來,卻被養母當做叫花子趕了出去。

  阮青鋒找不到姐姐又無處可去,生生在外面等了一夜,第二日就發起了高熱。

  身上的錢不夠看醫生,只能又灰溜溜地回了鄉下,卻不想病情過重又拖延太久引發嚴重運動障礙,導致右側肢體癱瘓,就是所謂的偏癱。

  阮青嫵得知這個消息時已經是一個多月以後了。

  那是她第一次發瘋,跑去養父母家大鬧一場,卻也是於事無補。

  想到上輩子死後看到弟弟拖著殘腿替自己討公道,卻被連累丟了性命,她幾乎被愧疚與悔恨淹沒。

  在重生那一刻,她就下定決心,一定要保護好弟弟,不讓他再受前世的苦。

  昨天工作的事被養父截了胡,阮青嫵擔心弟弟這邊也出變故。

  才特地找了那兩個孩子叫他們幫忙留意,萬一小鋒提前過來了,就把自己的新地址告訴他。

  還好自己及時趕過來,不然弟弟肯定還會在外面受凍。

  懷裡的男孩十分瘦弱,隔著衣物都能摸到他根根分明的肋骨,阮青嫵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湧出。

  這孩子寫信從來都報喜不報憂,瘦成這個樣子,想來在鄉下的日子肯定也不好過。

  觸及他頸邊不同尋常的熱意,阮青嫵立即拉起弟弟的手。

  「怎麼這麼熱?走,姐姐帶你去醫院。」

  阮青鋒是從大伯家偷跑出來的。

  天寒地凍加上一天都沒有吃過東西,他渾身打著擺子,連話都說不利索。

  他沒有拒絕姐姐的提議,默默的跟著她往外走。

  阮青嫵帶他去了最近的醫院,還好只是有些低燒。

  即便如此,她仍然讓醫生給弟弟打一針退燒藥。

  阮青鋒急忙阻止:「姐,別浪費那個錢,我捂上被子睡一宿就好了。」

  「不行,打針好得快,你乖乖聽話。」

  姐弟倆七年沒見,阮青鋒對姐姐有些陌生,見她如此強勢也就閉了嘴巴。

  打過針後阮青嫵又開了些感冒藥,這才覺得萬無一失。

  出了醫院後她又帶著弟弟去了附近的隆福寺小吃,點了一大碗餛飩和兩張肉餅。

  「餓壞了吧?快點趁熱吃,吃飽了也能舒服一點。」

  阮青鋒早就飢腸轆轆,看著香噴噴的餛飩和肉餅不自覺吞咽了下口水,卻是將它們推到姐姐面前。

  「姐你先吃,我吃你剩下的。」

  在大伯家這幾年,從來都是別人吃剩下的才輪到他,早已形成習慣。

  阮青嫵聽見這話鼻頭就是一酸,「我吃過了,這些都是給你點的,快吃,不然我要生氣了。」

  見姐姐板著臉,阮青鋒猶豫了兩秒,這才拿起筷子快速吃起來。

  熱氣裹著肉香味在嘴裡漫開,他不由紅了眼眶,又怕姐姐看見趕忙埋下頭。

  旁邊的桌子坐著幾個年輕的女孩子。

  其中一個穿著毛呢大衣的女生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轉頭笑看向身旁的人。

  「姐姐,你看那個男孩兒像不像你剛回來時的樣子?」

  一桌人順著她的話看過來,就看到衣服沾了不少黑灰、頭髮亂糟糟正低頭狼吞虎咽的阮青鋒,瞬間響起幾道嗤笑聲。

  「你別說確實挺像的,我記得小靜姐剛回來時也是穿的破破爛爛,吃飯時一雙眼睛全在肉菜上面,一個人就吃了三大碗。」

  「沒錯,她還叫廁所是茅樓,管拖鞋腳趿拉板子,哈哈。」

  其他人也跟著附和,一個個笑得前仰後合。

  被叫做小靜姐的女生一張臉漲得通紅,卻囁嚅著不知該說什麼。

  那幾人聲音不大,阮青嫵姐弟倆都聽到了。

  阮青鋒是一路扒著運煤車進京的,瞧著確實有些狼狽,聞言羞愧的低下頭,覺得自己給姐姐丟臉了。

  阮青嫵見狀安撫的拍拍弟弟的手,側過臉目光冷冽地睨著幾人。

  「姑娘家家穿的挺體面,嘴怎麼這麼碎?吃飽了撐的就去外頭遛遛,免得背後說人失了身價。」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足夠那幾人聽見。

  「你怎麼說話呢?」

  其中一個女生站起來指責道。

  阮青嫵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淡淡,「總比某些嚼舌根的長舌婦說話中聽。」

  那女生還要說什麼,被挑起話頭的毛呢大衣女孩攔住。

  「算了算了,出來吃飯沒必要置氣。」

  說完偷偷覷了眼阮青嫵,低聲催促身旁的人,「我吃好了,咱們也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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