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示弱
錦書火急火燎地跪下:「三少夫人,二爺和表公子在外求見,您看?」
「讓他們滾。」
一道森寒的嗓音傳來,仿佛內室降溫十度。
錦書大氣都不敢喘,抬眼哀求般地看向主子。
裴矜辭手肘撐起,下榻時身子遽然朝前撲倒,被謝遇真大掌一撈,抱進懷裡。
「你別逞強,可不可以?」
裴矜辭眨了眨眼,掙脫他的懷抱,他臂彎的力度反倒加重了幾分。
「我明日一早就要前往雁盪山春獵,一個月不回來,今日讓我陪陪你,可不可以?」
裴矜辭沒再動,靜默地盯著那隻大掌緊緊箍著她的手腕。
「你別那麼用力,疼。」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謝遇真記憶像是被觸醒,昨夜當他用力時,她就喊夫君喊疼,她口中的夫君真的不是他嗎?
他一定會查明,她昏迷時喊的夫君到底是誰。
「你鬆手。」
謝遇真慢慢地鬆開手,聽到她對錦書說:「讓他們去暖閣等著,我沐浴更衣後就來。」
錦書應聲退下,又被主子叫住:「你讓伺候的丫鬟半刻鐘後再進來。」
內室又只剩下兩人。
「世子……」
「我不走。」謝遇真冷聲打斷,語氣不容商量。
他聽見裴矜辭極輕的一聲哂笑,也沒在意。
「世子是想要與我和睦相處,想要我用好態度與你說話,對吧?」
謝遇真應了聲,舌頭像是被咬住了,頓了頓,接著說:「但你不能趕我走。」
裴矜辭柳眉倒豎,從未見過如此胡攪蠻纏之人。
「世子可以在二哥和表公子在暖閣坐定後,起步直接回退思苑,或者世子就當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是與他們一起單純來探望我,就可以去暖閣等著,你選擇哪種?」
謝遇真聽完,薄薄的唇緊抿,不滿的選擇了後者。
……
沐浴更衣完畢,裴矜辭特意站在暖閣門前,側頭看了一眼裡頭的畫面。
謝遇真站在烏木雕花刺繡屏風處,右手負在後背,長身玉立於窗前,眺望遠處的風景。
沈赫卿背靠在博古架上,腳下的皂靴點地,捧著一冊書卷翻閱,柔和的眉眼垂下。
謝雲棲撥弄著紫砂壺,茶水咕嚕咕嚕泡著,熱氣往上冒,安靜得不像有人在。
裴矜辭剛一進入暖閣,便聽見一聲急切的呼喚,是謝雲棲快步地迎了過來。
「二哥沏茶便好。」
謝雲棲腳步頓住看她,沈赫卿合上書卷抬眸,謝遇真側身望去。
沁人心脾的鵝梨果香傳來,裴矜辭穿著一身芡食白交領襦裙,如枝頭新冒出的點點嫩芽,又因病弱像是露水壓著那最鮮艷的嫩芽。
這滿庭院的春意,也不及她半分顏色,粉黛未施,天生的瓊姿玉顏,艷色絕世。
蓮步盈盈朝他們走來,素手輕點,讓他們各自落座。
黃花梨木山水紋茶案上,謝雲棲和沈赫卿一左一右圍著裴矜辭,她對面是謝遇真。
謝雲棲熟絡地給每人倒茶,將玉盞推到裴矜辭手邊時,語氣有些驕傲:「昨日我無意間尋到與兒時味道相似的羅岕茶,三弟妹嘗嘗看。」
裴矜辭端起玉盞輕抿,烏黑的睫毛眨了眨:「還是與以前一樣。」
謝遇真看著這對青梅竹馬,眼神深邃幽暗,深不見底,是看不懂的情緒。
沈赫卿搭在食盒上的手緊了幾分,面上還是一貫的溫潤笑意。
謝雲棲神色驕傲:「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所以備了不少,還有箭囊的商販已經找好了,陸掌柜那邊也沒有異議,絲綢莊的事你莫要擔心。」
裴矜辭露出一抹溫軟的笑意,因在生病,那抹笑意看起來平添了幾分病弱美,更讓人移不開眼。
她很自然地接過沈赫卿遞來的纏枝紋手爐,看向搭在食盒上那隻清瘦修長的手。
沈赫卿柔聲道:「怕你胃口不好,我親自做了你愛喝的裡脊山藥羹。」
裴矜辭眼睛頓時變得亮晶晶的,溫柔笑著:「恰好我想用膳了。」
沈赫卿盛好一碗裡脊山藥羹,端到她面前,羹上撒了蔥花,香氣四溢。
裴矜辭執著玉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
謝遇真眉骨下壓,她與沈赫卿之間的互動也非常自然。
素來算無遺策的太子少傅,只相信裴矜辭對他有隱瞞,他一定會撕開她的真面目。
「二弟關懷備至,表公子體貼入微,倒顯得我這長兄,怠慢了三弟妹。」
裴矜辭淡淡道:「不曾的,世子百忙之中抽空看我,已經是非常關照了。」
這話便是自然撇清謝遇真照顧她一夜的事實。
沈赫卿問過看診的安府醫,他詐了對方。
結合前後大概理清了來龍去脈,昨夜世子該是在避賢庭,裴矜辭又恰好暈倒,不知道世子具體做了什麼。
沈赫卿很快斂起眸中的情緒,聲音溫潤如常:「我問過府醫,說三少夫人不宜憂思,如今絲綢莊的事也接近塵埃落定,你無需為不相干的事憂思。」
說最後一句時,他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側面的謝遇真。
淡漠寡慾的側臉,像無欲無求的神佛。
清寒冷漠的眉目,又像地獄來的煞神。
裴矜辭腦海里翻滾著情緒,淡淡地「嗯」了一聲。
謝雲棲獻寶似的掏出一個竹編荷包:「我特地尋了巧匠編織,每一根竹子都刻著你喜歡的杏花紋,恰好有助於安神助眠。」
謝遇真冷咳一聲:「前是髮簪,後是荷包,二弟這私相授受的毛病倒是不改。」
謝雲棲星目藏怒,手掌攥緊:「若不是三弟妹憂思過重,我也不至於相送,偏偏罪魁禍首像個沒事人。」
「謝雲棲,注意你的身份。」
謝遇真鳳眸冷寒,眉骨壓低,仿佛下一秒就要當場翻臉。
裴矜辭視線從荷包轉向謝遇真:「二哥送的是藥囊,算不上私相授受,如世子贈畫予我,也並非此意。」
他所贈之畫,畫的是她的人像,這是在暗示他的舉動,比謝雲棲更僭越。
謝遇真陰沉沉的眸光冷得隨時結冰,奈何自己不占理,他目光偏開,恰見一旁炭火將盡未添新,便順勢喚來了婢女。
錦書一進入暖閣,看到劍拔弩張的氛圍,把頭低了低。
「回世子,避賢庭這個月的炭火還沒有送來。」
鎮國公府家風嚴謹,炭火本該昨日送來,這個點都沒送,便說明有主子授意下人故意剋扣。
「江羨。」謝遇真聲音冷到了冰點,「去將避賢庭的炭火加倍送來,負責的嬤嬤杖十板子。」
「世子不可。」裴矜辭解釋道,「按份例送來便好,開春了不會太冷。」
謝遇真知道她的顧慮:「母親那邊,我會去說,不必擔心。」
「大哥此舉,只會害了三弟妹。」謝雲棲絲毫不隱瞞,「母親的心思你我皆知,何況你還要離府一月。」
謝遇真冷眼掃過去,這個二弟出風頭太多了:「我做事還輪不到你來非議。」
說著,又看向裴矜辭,「我會讓江羨留下來,代表我的意志行事。」
裴矜辭知他執拗,只道:「避賢庭不需要那麼多炭火。」
「裴矜辭。」謝遇真清冷的眉眼挑起,她語氣冷淡到像與他切斷關係,就像說避賢庭不需要他。
「好,就按你說的辦,但江羨還有別的任務在,需要留在府中,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
謝雲棲與沈赫卿交換了一個眼神。
向來目中無人的世子,竟然能為了裴矜辭示弱,這份心機之深,著實令人心驚。
看來,得趁著他不在府的這個月,加深與裴矜辭的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