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共鳴


  晚膳過後,謝遇真去正院與國公夫人辭別。

  國公夫人將一個包裹遞給他,裡面都是些應急用的藥品和乾糧,其實這些他的心腹都會備著,但做母親的,總是怕自己不夠上心。

  「我聽聞春獵為期一月,怎麼此次不帶家眷?」

  謝遇真抬眸看她,嗓音平淡:「此次春獵與以往不同,不帶家眷也是為了安全起見。」

  國公夫人內心一驚,這個兒子所做的都是刀尖添血的苦差,也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真哥兒,你一定要萬分當心,切不可有任何事。」

  「母親放心,兒子不會有事。」謝遇真剛說完,忽然在想,若是他出了什麼差錯,裴矜辭該是很開心吧。

  「怎麼了?看你心神不寧的。」國公夫人隱隱看到他眉間的愁緒,「不會是此次春獵很危險吧?」

  說著說著,國公夫人竟然抹著兩行熱淚,「你可千萬不要像玄哥兒一樣,不然我這個母親就沒有什麼盼頭了。」

  本章節來源於🌌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尋常人看到母親哭泣,必定會好生安慰一番。

  謝遇真只道:「母親管好府里的一切,一視同仁,便是為兒子分憂,兒子安心便不會有事。」

  國公夫人還在小心啜泣著,沒等到兒子的安慰,反倒被將了一軍,她手底下的嬤嬤被杖責十杖,說是世子授意。

  偏偏兩次責難下人,都與裴矜辭有關。

  可這太荒謬了,他素來清心寡欲,怎麼會喜歡一個寡婦?

  定是裴矜辭不安分。

  一想到這個,國公夫人瞬間恢復理智,止住了哭聲。

  「母親。」謝遇真看向她,「兒子雖不在府,但每日都會有暗衛傳信給兒子,我留下江羨代我行事,母親這個月,可以多留意上京城的貴女。」

  國公夫人方才還覺得這個兒子對裴矜辭有意,如今看來又不像,會不會是障眼法?

  「怎麼突然這麼說?」

  「覺得該給雪含找個人照顧。」

  他眼底毫無笑意,聲音也很冷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國公夫人完全看不懂。

  雪含是那隻白貓的名字,這個名字聽府里人說是世子起的,也是他與裴矜辭救回來的,如今這麼說,大抵上是與裴矜辭無關了吧。

  國公夫人不放心,她得找個時間試探。

  ……

  入夜,退思苑。

  謝遇真兩指併攏,屈指在書案上敲了三聲。

  一道黑影無聲滑出,輕巧地落在書案前。

  暗衛江曜單膝跪地,垂首候命。

  「此次春獵,你不必隨行,去趟江南,務必查明裴矜辭與謝氏、解氏,以及名字中第二個字同音之人,全部都找出來。」

  江曜略為震驚:「可這範圍太大……」

  謝遇真寒眸半抬:「嗯?」

  江曜拱手:「屬下明白。」

  話音剛落,那道黑影融入了蒼茫夜色,在穿過庭院時,與手持鎏金錦盒前往書房的江羨擦肩而過。

  兩人腳步未停,在錯身的一瞬,江曜目光極快地掃過那隻錦盒,是三少夫人絲綢莊固有的樣式。

  與此同時,避賢庭。

  裴矜辭看著絲綢莊的帳本,指腹在突然激增的「春獵裡衣」條目上頓住。

  春獵少不了刀光劍影,世子竟然為此次春獵的護衛,都購置了絲綢裡衣。

  說明他是極其認可她絲綢莊的裡衣質量,偏偏又讓錦緞莊從中作梗。

  裴矜辭在心裡罵他,表里不一,自視甚高。

  ……

  卯時初,春獵的隊伍浩浩蕩蕩前往雁盪山,那架裝飾精美的馬車卻空無一人。

  為首的兩匹高大馬頭上,右側的年輕男子身著墨色騎裝,簪纓束髮,骨相清美,俊秀冷峻。

  左側的年輕男子金冠束髮,面容極白,龍章鳳姿,他勒緊馬韁,看到身側的男子回眸看向城門,不知道在期待些什麼,不由得笑起來。

  「你這般模樣,倒像是有妻室之人,念念不忘的一步三回頭,說沒有心上人,朕都不信。」

  謝遇真收回視線:「聖上誤會,臣只是覺得這京城這般好,多少人巴不得上京任職。」

  更想不明白,為何裴矜辭會想離開,京城不好麼?

  「也有不喜的,親人不在,會很孤寂,自朕的母妃薨逝後,也就只有你真正關心朕了。不提這些不開心的了,此行若順利的話,大景會更加安定。」

  謝遇真偏頭看向朱繼齊,是因為經歷相似,他能夠對裴矜辭的情感產生共鳴嗎?

  就像裴矜辭雙親亡故後來到鎮國公府,遇到同樣自小雙親不在的沈赫卿,彼此依賴。

  就像謝雲棲被養在南潯十年,雙親的眷顧也很匱乏,所以她才心疼謝雲棲。

  唯獨對他謝遇真例外,是因為雙親都在,未曾有過遺憾麼?

  可他內心的孤寂並不比這些人少。

  是裴矜辭不明白他的孤寂,等她明白後也會依戀他。

  他已經想好春獵回府後的計劃,他不允許裴矜辭將他排除在外。

  又想起朱繼齊宮宴單獨召見裴矜辭一事,謝遇真試探性問道:「待到大景再無叛黨,前朝安定,聖上可是會著手選妃一事?」

  朱繼齊笑得有些玩味:「朕已經被一個寧於飛搞得夠煩了,你可別再給朕添亂了,太后都不曾在意,她還期望著我那廢太子皇兄回京,朕不想選妃也是覺得皇家子嗣多無意義。」

  謝遇真面無表情的認可:「世家未嘗不是,聖上給了臣太子少傅一職,想必也是為了延遲選妃做打算。」

  「那是自然,朕其實也在等一個合心意的女子,開創一個不一樣的盛世,不然這皇位朕其實也並不稀罕。」

  說這話時,朱繼齊眼角的笑意深深,同樣辯不明情緒。

  皇家與世家未來的掌權者,自小就竭力培養情緒不外露的性格,自然也造成了內心的寂寥。

  謝遇真語帶讚賞:「聖上賢明寬厚,英明神武,是文治武功的明君,會實現的。」

  朱繼齊忽然偏頭看他:「你這話倒與裴氏的說辭完全相同,此前宮宴朕曾問她對朕的看法,回答的也是這番說辭,怎麼會這麼巧?」

  謝遇真握著馬韁的手臂,不知何時爆出淡淡的青筋。

  「是麼?因為在臣心裡,聖上就是這般的人,倒是聖上對臣三弟妹這般上心,臣還以為聖上那番三年後將她納入後宮的說辭是開玩笑的。」

  朱繼齊笑道:「朕與你愛開玩笑,但真心話也只對你說,只是三年太長,人心易變,朕只相信與你情同手足的關係不變,其他人和其他情都信不過。」

  「承蒙聖上信任,臣必不辜負。」

  城外,是兩道孤寂的身影策馬前行。

  城內,依舊是一派熱鬧非凡的景象。

  避賢庭內,裴矜辭抬頭看向這四四方方的宅院,沒有謝遇真在,她心情極美。

  此次他與聖上同行,驀然想起那夜問及她對聖上的看法,這個瘋子連聖上的醋都吃。

  深思那次宮宴,聖上借著詢問她與三郎的過往,話里話外都在指向她的過去。

  若聖上對她有意,她想要離開京城,是不是更難實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