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識破
夜幕降臨，雁盪山篝火狂歡。
上首的天子朱繼齊著紅色戎裝，金冠束髮，舉杯相邀，眼尾上翹，瞥了一眼右下側之人。
謝遇真一身銀白獵裝，腰系玉帶，清貴無匹，眼都不抬，冷白的手接過暗衛遞來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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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是字跡雋秀的瘦金體，洋洋灑灑寫了諸多話，每一句都提及他，卻無一句是問候安危。
「謝愛卿。」朱繼齊人前不喚表字，「朕看你瞧了這般久，可是出了何事？」
謝遇真起身拱手，順勢將信紙塞進寬袖中：「回聖上，一切都不曾有變。」
朱繼齊似笑非笑：「如此便好。」
謝遇真坐回位置，將密信藏於懷中，又從懷裡掏出一封嶄新的密信交與暗衛。
這一幕幕，都被朱繼齊盡收眼底，眼底的玩味更濃了，他高舉金樽，與百官同樂。
……
密信送到避賢庭，已是翌日辰時初。
裴矜辭從江羨手中接過密信，小心翼翼地拆開，只看到四個字：
【等我回府。】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倒像是有情人之間的相思，讓她心頭泛起一股澀意。
「世子可還帶了別的話？」
江羨打量著她的神色，只是震驚和錯愕，並非世子期待的神色。
「世子特意稟明，話都在信中了，三少夫人若是看不明白，可讓屬下一閱。」
裴矜辭怎好讓江羨去看這密信，輕輕地收起密信。
「江侍衛跟隨世子多年，想必對世子心意揣摩極准。世子密信中說等他回府，這話是何意？」
江羨耳根子不由得一紅，世子真是沒羞沒臊的。
「世子的意思就是不滿意，讓三少夫人接著選，選好了回信，確認他的意思。」
「這樣嗎？」裴矜辭有些意外。
這個瘋子未盡之言這麼多，真是難為江羨解讀了。
「是的，暗衛會將每日府中的情況匯報於世子，屬下猜三少夫人困惑的該是太師府的嫡幼女，太師府此前擁護廢太子，世子不可能與太師府聯姻。」
「那國公夫人理應知道……」裴矜辭話還沒有說完。
她明白了，國公夫人就是在誤導她，讓她寫信求助於世子，進而知道她與世子關係密切。
江羨見她思索，安慰道：「三少夫人不必擔心，國公夫人的確是想攔截您的密信，但暗衛不是白吃飯的。」
裴矜辭聞言，內心一松。
「世子將屬下和暗衛留下來，就不會讓您受到傷害，您需要做的，就是讓世子選出滿意的貴女。」江羨道出了世子的表層意願。
裴矜辭感覺有些不對，但又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只好讓他先退下。
她坐在庭院紫藤樹下的鞦韆架上，看著庭院裡的芭蕉葉發呆。
這幾日讓沈赫卿和謝雲棲查消息，兩人忙得腳不沾地，都很少有空來避賢庭。
三人都是為了世子之事忙碌，明明他人不在府，卻無處不在，像是故意的。
……
酉時末，沈赫卿錦衣玉帶，玉冠束髮，緩步而來。
他停在避賢庭多出來的杏樹旁，眸色深沉，眉頭蹙起。
裴矜辭溫聲解釋：「我覺得院子有些空曠，就種了棵杏樹。」
沈赫卿思忖著空曠二字，又看向還未長開的芭蕉葉。
是覺得他無用了嗎？
太師府嫡幼女的信息，是他給的信息錯了，這才誤導了裴矜辭的判斷。
檐角的琉璃宮燈映照著他不安的神色，像是一條沉在湖裡瀕死卻還被水草纏住的游魚。
裴矜辭看懂了他眼中的落寞，目光落向庭院的芭蕉樹。
「二哥覺得芭蕉樹的位置向陽，本想將其移開，被我拒絕了。」
沈赫卿目光倏然轉向她，聽到她一字一頓道，「因為我很在意芭蕉樹，不捨得移開。」
她在意芭蕉樹，那便是在意他。
「很在意，是有多在意？」
「就像芭蕉樹連著泥土，不可或缺。」
她說這話時，柳眉彎彎成月牙兒，嘴角的笑意純真溫軟。
君子海納百川，理應容得下一棵杏樹，這般想著，沈赫卿眉眼恢復柔和，笑意和煦。
「今日有好消息，戶部已經篩選好絲綢裡衣的鋪子，決定繼續採用我們絲綢莊的裡衣，會照舊送往邊關。」
裴矜辭聽到這個消息，雀躍得差點要跳起來：「真是太好了！」
沈赫卿看她這般歡欣，轉而問起：「世子那邊，可有回信？」
提及世子，裴矜辭嘆了嘆氣，一肚子火氣又直直冒上頭頂。
「國公夫人故意給我設局，讓我求助於世子，不過暗衛給攔下了。世子讓我繼續選出合適的貴女，他這不是折磨人嗎，人又不在京城，還要我費心費力給他選妻，又不是我娶妻。」
沈赫卿眼眸闔了一下又睜開，溫和地看著她：「或許世子是有別的用意。」
裴矜辭眼眸亮了亮，想到了另外的可能。
世子這是故意給她挖坑，讓她定期給他寄信，而江羨的話，恰好誤導了她。
但以防萬一，她還得再試探一二。
她結合謝雲棲收集來的消息，繼續寫了很長的信件送往雁盪山。
隔日，世子回了信，有八個字：
【性格不好，你用心些。】
裴矜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很快又將信件交給江羨。
江羨拈著那封密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三少夫人，這是已經將貴女選好了？」
裴矜辭信心滿滿。
「自然是的，如今也是熟悉流程了，與江侍衛辦差一樣快，而且我這次選的貴女，世子一定會滿意，麻煩江侍衛特地交代暗衛送信時捎上此話。」
江羨接過密信，轉身欲走。
「江侍衛，應該不會偷看世子的信吧？」
身後傳來一道帶著挑釁般的聲音。
江羨被戳中心聲，轉身顫顫道：「這倒不會。」
裴矜辭朱唇勾起，已經暗自期待這次謝遇真收到信件的表現了：「那就好。」
……
遠在距京城三百里的雁盪山皇家圍場營帳，謝遇真如往常一般接過密信。
「世子，這次三少夫人特地傳話，說此次選擇的貴女包您滿意。」
謝遇真正欲拆開信件的長指頓住，唇角涼薄地勾起，大掌一揮讓暗衛退下，這才面無表情地拆開。
是一幅畫著豬頭的畫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