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毒蛇
他強壓下激動,搓了搓手,看向陸勝雪:「不知……仙子姐姐能出到多少?剛才這位老掌柜也說了……」
陸勝雪在這條街頗有聲望,被一個鄉下小子一口一個「仙子姐姐」叫著,饒是她見多識廣,耳根也有些發熱,沒好氣地瞪了余知許一眼。但她是真需要這參,於是沉吟道:「十五萬。這個價格在本地算是頂天了,你若拿到別處,未必能立刻出手,還可能遇到風險。」她頓了頓,語氣誠懇,「剛才我也有所誤會,算是補償。你覺得如何?」
周圍人低聲議論,都覺得陸老闆這價出得厚道。
「夠了!夠了!」余知許忙不迭點頭,笑得見牙不見眼,「仙子姐姐爽快!就十五萬!」他心裡樂開了花,這價錢,遠遠超出預期!
趙向前在一旁看得臉色鐵青,又羞又惱。他狠狠瞪了余知許和山羊鬍一眼(怪他沒早點拿下),趁著沒人注意,灰溜溜地躲回店裡去了。余知許瞥見,也只當是蒼蠅飛走,毫不在意。
「你有銀行卡嗎?我轉帳給你。」陸勝雪問。
余知許撓頭:「銀行卡?俺沒有那玩意兒。」他出來得急,又「傻名」在外,哪會辦什麼銀行卡。
「那……我店裡現在現金不夠,先給你十萬,剩下的五萬我給你寫張欠條,按上手印,你明天再來取,如何?」陸勝雪提議,目光清澈地看著余知許,以示誠意。
余知許想了想,覺得這女子不像騙子,便爽快答應:「成!信得過仙子姐姐!」
₴₮Ø55.₵Ø₥提供最快更新
交易完成,余知許揣著十萬現金和一張欠條,感覺腳步都輕快了許多。離開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趁著陸勝雪轉身,無聲地對她做了幾個口型。
陸勝雪起初一愣,沒反應過來。等她想明白那唇語的意思,臉頰「騰」地一下變得緋紅,眼中滿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你……等等!」她急忙轉身想叫住余知許,可門口早已沒了那憨直又透著神秘的身影。
「他……他怎麼知道?!」陸勝雪咬著下唇,又羞又惱,心底卻翻起驚濤駭浪。那件事,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連家裡至親都不知道!這個看似傻乎乎的鄉下小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還特意用這種方式提醒她?
「不行,等他明天來取錢,一定要問個清楚!」陸勝雪暗下決心。
余知許此刻只覺得渾身舒暢,懷揣「巨款」,腳底生風般離開了縣城。他歸心似箭,以至於根本沒留意到,縣城某個角落,有幾雙不懷好意的眼睛,正盯著他離去的方向。
「媽的,跟丟了!那小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一個瘸……不對,他跑起來怎麼不瘸了?見鬼!」
「別廢話了,快追!趙少說了,錢和參,都得拿回來!」
余知許對此一無所知,他以一種遠超常人的速度在山路上穿行。回到清溪村地界時,天色已近黃昏。他正打算悄悄下山回村,忽然,不遠處灌木叢後傳來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呻吟。
「救……救命……有,有沒有人……」
余知許腳步一頓,警惕地撥開茂密的枝葉看去。只見不遠處山坡下,一個熟悉的身影癱倒在地,一隻腳不自然地扭著,腳踝處赫然有兩個細小的血孔,周圍皮膚已經發黑腫脹!
是郝桂花!
「桂花嬸?」余知許連忙上前。
郝桂花此刻頭暈目眩,感覺從腰到腳都麻木了,死亡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救救我……誰救救我,讓我做什麼都行……」她意識模糊地嗚咽著,淚眼朦朧中,仿佛看到一個身影靠近。
是……余知許?那個傻小子?
「余知許?哎喲……你,你是人是鬼?」郝桂花一個激靈,渙散的神智清醒了些,隨即被更大的恐懼籠罩,「你不是……不是昨晚淹死在寒潭裡了嗎?」
余知許蹲下身,檢查她的傷口,聞言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是啊,差點就淹死了。這不,閻王爺嫌俺傻,又給踹回來了。桂花嬸,你這是被『鐵鞭子』(當地對某種毒蛇的俗稱)咬了吧?再耽誤,可真要見閻王了。」
他語氣輕鬆,手上動作卻快如閃電,迅速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囊,抽出幾根銀針。
郝桂花聽他語氣如常,還帶著點熟悉的傻氣,求生欲壓倒了一切,也顧不得深究,哭求道:「余知許……不,小余,是嬸子不對!嬸子沒想到你真會掉下去……你快,快救救嬸子!嬸子給你錢,給你做媒,啥都行!」
余知許不再多言,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而銳利。他捏著銀針,精準地刺入郝桂花傷口附近幾個穴位,同時低聲問道:「別慌,告訴俺,咬你的蛇,是不是頭是三角的,身上有暗紅色環紋?大概在哪個方位跑的?」
「老天爺派你來,就是為了讓你看我遭報應的,是吧?」郝桂花癱在地上,連抬頭看余知許的力氣都沒有,眼淚流得更凶了,聲音里滿是自棄的悲涼,「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覺得我是個不檢點的女人?」
她像是豁出去了,帶著哭腔絮叨:「我跟你說實話……自從被于大寶那畜生開了頭……我就好像回不去了。心裡頭那團火,壓不住……剛才,我剛才脫衣服,不是真想勾引你,我是怕!我怕毒發的時候渾身燥熱,衣服裹著更難受……」她語無倫次,將壓抑許久的隱秘和此刻的恐懼混在一起傾瀉而出。
「余知許,你是個好人,我知道……以前是我蠢,跟著他們編排你。于大寶騙我,說只要我作證是你偷看,他就……他就幫我……我真的不是成心想害你淹死!」她呼吸急促起來,蛇毒和情緒激動讓她的臉色更加難看,「可現在……現在我要死了。求求你,別嫌我髒,別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荒山野嶺……我以前是糊塗,可我沒真的害過人命啊!你發發善心,給我個痛快,或者……或者陪我說說話也好……」
余知許聽得眉頭緊鎖。對方顯然沒把他當個正常「人」看待,話里話外還是把他當那個痴傻的、不通人事的「余瘸子」在交代遺言。
「桂花嬸!」他聲音加重,打斷她的胡言亂語,「你看著我!我能救你!但你得告訴我,蛇往哪邊跑了?是什麼樣子?毒血攻心,就真沒救了!」他必須知道蛇的種類,才能更好判斷毒性,選擇下一步療法。
「我……我被餘三斤那沒良心的扔下這麼多年……守活寡……我容易嗎我……」郝桂花卻似乎陷入了某種譫妄,答非所問,可能因為蛇毒影響了神志,也可能僅僅是恐懼下的本能傾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