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驚世駭俗


  「我的錢,我愛給誰給誰,關你什麼事?」余知許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把竹籃放下,自顧自去舀水洗手。

  張翠花被噎得胸口發悶,卻又不敢像以前那樣發作,只得跟在他身後轉,壓低了聲音,帶著焦急和試探:「小余啊……你跟大娘說實話,那錢……到底怎麼來的?該不會是……偷的吧?那可是要吃牢飯的!」她緊緊盯著余知許的表情,生怕錯過一絲變化。

  余知許慢條斯理地洗完手,擦乾,這才轉過身,在飯桌旁大馬金刀地坐下,抬眼看著她:「錢我藏好了。怎麼,還不開飯?等著錢自己下米嗎?」

  聽說錢只是藏起來了,並沒給外人,張翠花懸著的心落下一半,臉上擠出笑容:「哎,這就去,這就去!香香,快幫你小余哥盛飯!」她心裡卻嘀咕:藏起來了?藏哪兒了?可千萬別被賊惦記上!不過,比起錢被拿走,藏在家裡總歸讓她安心點。

  這頓早飯,張翠花吃得食不知味,心裡七上八下。一會兒想著怎麼把余知許剩下的錢也弄到手,一會兒又怕這錢真是贓款,惹來禍事。報警?如果錢真是偷的,報警能把余知許抓走,可那錢多半也得被沒收充公,自己一毛都落不著……不行不行!她飛快否定了這個念頭。

  飯後,見余知許將采來的草藥攤開在屋檐下晾曬,手法嫻熟,張翠花眼珠一轉,支開李老蔫去幹活,自己湊了過去。

  「小余啊,」她搓著手,臉上堆起刻意的笑容,「昨天光顧著高興,都忘了問你,你這錢……真是賣草藥賺的?賣的啥寶貝啊?」

  「野山參,三十年份的。」余知許頭也不抬,繼續整理草藥,「就在後山深一點的地方碰巧挖到的。拿到鎮上藥店賣了。」這事沒什麼好隱瞞,也瞞不住,村里遲早會知道。

  「野山參?三十年份?」張翠花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圓了。後山深處?那地方毒蛇野獸出沒,連老獵戶都不太敢深入,就他這個「瘸子」能上去?還「碰巧」挖到?這話她半個字都不信!肯定有鬼!要麼是撒謊,要麼……就是幹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

  這個念頭讓她更加不安,甚至有點後悔昨天收錢收得太快。她匆匆回到內室,拉著香香小聲叮囑:「丫頭,那錢你收好了,誰也別告訴!還有,離你小余哥……也稍微遠著點,我怕他這錢來路不正,別把咱家牽連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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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神卻瞟向窗外那個忙碌的身影,帶著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

  余知許晾好草藥,又按照自己琢磨的方子配了些給李老蔫調理身體的藥材,這才回到柴房。他打算抓緊時間研究醫書,規劃下一步。

  剛推開門,卻見香香怯生生地站在裡面,手裡還拿著針線。她顯然等了有一會兒,小臉被柴房的寒氣凍得有些發白。

  「小余哥,你……你回來啦?」香香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低下頭,把手裡的東西往身後藏了藏——那是一雙正在納的千層底布鞋,看大小,顯然是給余知許做的。她想給他個驚喜,又不好意思直接給。

  余知許看到她凍得微微發紅的鼻尖和手指,心裡微軟,語氣緩和下來:「嗯。你在這兒做什麼?柴房冷,別凍著了。」

  「我……我不冷。」香香搖搖頭,鼓起勇氣抬頭看著他,「小余哥,你真的……真的能治好我爹的病嗎?」

  「能。」余知許回答得簡短而肯定,「你信我嗎?」

  「我信!」香香幾乎脫口而出,隨即臉一紅,聲音低了下去,「可是……你什麼時候會給人治病了?」

  「放心,以後你就知道了。」余知許沒有多解釋,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後的手上,「手裡拿的什麼?」

  香香的臉更紅了,扭捏著把那雙半成品布鞋拿出來:「我……我看你的鞋都破了,就想……就想給你做雙新的。還沒做完……」

  看著她手中針腳細密、顯然費了不少功夫的鞋底,再看看她凍得通紅卻滿是期待的眼睛,余知許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暖意。這個家裡,或許只有這個善良又怯懦的少女,是真心待他的。

  「謝謝。」他接過鞋子,仔細看了看,真誠地道謝,「手藝很好。」

  得到誇獎,香香眼睛彎成了月牙,之前的忐忑消散了不少。她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余知許:「小余哥,這是我媽……以前攢的一點蛇油膏,治凍瘡和裂口挺好的。你手上有傷,抹點吧。」

  余知許接過還帶著少女體溫的布包,一股淡淡的、混合著草藥和女孩體香的幽微氣息飄入鼻端。柴房寂靜,此時已過了晌午,村里人多在田間勞作,四下安靜得仿佛能聽到彼此的心跳。這突如其來的親近和關懷,讓余知許也有些不自在,他輕咳一聲,移開目光:「好,我會用的。你快回屋吧,這裡冷。」

  「嗯。」香香點點頭,卻沒立刻離開,而是猶豫了一下,小聲問:「小余哥,你昨天說……要給我爹治病,是怎麼個治法?要喝很苦的藥嗎?」

  余知許正想回答,忽然心念一動,想起父親醫書里記載的一種配合推拿和藥膏的外敷之法,對李老蔫的陳年寒咳或許有奇效。他沉吟道:「光喝藥見效慢。最好配合藥油推拿,疏通背部經絡。只是……」

  「只是什麼?」香香連忙問。

  余知許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這推拿,需在後背幾處大穴施力,最好……能不隔著厚衣服,或者只穿單衣,方便找准穴位,也讓藥力滲透。你爹他……恐怕會不好意思。」

  「啊?」香香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臉騰地紅到了耳根,連脖頸都染上了粉色。她想像了一下那個場景,羞得手足無措,聲音細若蚊蚋:「一、一定要那樣嗎?不脫……不行嗎?」

  余知許看她羞成這樣,自己也覺得這要求對一個鄉下姑娘來說實在有些「驚世駭俗」,便道:「也不是絕對,只是效果會打折扣。再說吧,我先配藥。」

  香香「哦」了一聲,腦子裡卻還在迴旋著「脫光衣服」那幾個字,心跳如擂鼓,再也待不下去,捂著臉跑出了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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